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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我有沒有跟你說過，當(dāng)初生完如意，我在鬼門關(guān)走一趟之后，就根本不想再生第四胎了？我怕自己死在產(chǎn)房里。可是我沒給你們老溫家生出個帶把的，又不愿意讓別的女人給你生，我只能咬著牙繼續(xù)生。我的女兒，以后如果一直生姑娘，也會遭受這樣的痛吧？”陳婕看向他，眼神里透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痛苦。

“我自己能忍受這種苦，可女兒是我肚子里掉下的一塊肉，我怎么舍得她們也受這種苦？明珠命好，一舉得男，二胎還是男女齊全，之后就再不用受這種苦了。可是明霞，卻走了我的老路，肚子里已經(jīng)揣著第三個了，誰知是男是女？再到如意，她身子那么弱，連生一胎都可能要她的命，如何還去拼二胎三胎……”

陳婕撲倒在桌上，嚎啕大哭。

她在生前三個孩子時，從來沒有多想過，只覺得女人生孩子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嗎？

可是當(dāng)大出血帶來了心理陰影之后，她才忍不住去多想。

但是她卻從不曾在溫博翰面前提過一句，因為老祖宗傳下的規(guī)矩，一個家里若是沒有男孩子，那不就是要絕后了嗎？

今日當(dāng)小女兒說出那句話時，猶如一道驚雷劈進她的腦子里，讓她神魂俱顫，肝膽俱裂。

她怎么能讓自己的女兒也受這種苦呢？

可是她又不知道該怎么辦，該去責(zé)怪誰，又該向誰求救？

畢竟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甚至為了如意以后能過得好，不被人指指點點，不成為千夫所指的存在，她還要去規(guī)勸她。

只要一想到這些，她就更加難受。

“夫人，你受苦了。”溫博翰立刻走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往常引經(jīng)據(jù)典舌戰(zhàn)群儒的好口才，面對這個問題時，卻有些卡殼了。

當(dāng)初陳婕生產(chǎn)那么痛苦，他也曾發(fā)狠說過，再也不生了，不要讓夫人受這樣的苦了

可是最后夫妻倆都沒有頂住壓力，那時候不止是溫老夫人在甩臉子，就連陳婕的娘家、手帕交，以及溫博翰的同僚都在催，甚至還好心地給他們夫妻倆找生子偏方。

這是大勢所趨，在這股封建思想的壓制下，很少能有人真正抵擋住。

“如意的親事，我看就暫時作罷吧，皇上那邊我再想辦法，能拖到何時就拖到何時。盡可能地讓她得償所愿。”溫博翰最終咬了咬牙，承諾道。

只能祈禱皇上不要死盯著一個姑娘的親事了。

此刻的溫明蘊，正坐在庭院里，抬頭看著夜空中的明月。

“娘，對不起，不孝女有給您添堵了，我以后會好好孝順你的。”

她知道說出那個原因，會勾起陳婕的傷心往事，但是在猶豫之后，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在沒挑到合適的人選前，這鬼他爹的親事能拖一天是一天。

自陳婕大哭過之后，溫家后院就徹底沉靜下來了。

溫博翰夫婦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說親一事，溫明蘊也恢復(fù)成貼心小棉襖的模樣，不僅親自下廚學(xué)做糕點，還開始繡花，想親手給爹娘繡荷包。

雖然忙來忙去，除了把自己的手燙傷之后，又扎了好幾個洞之外，其余一事無成，但并不妨礙一家子其樂融融的狀態(tài)。

溫明蘊心情大好，成日烹茶撫琴，倒是怡然自得。

*

“姑娘，衛(wèi)道婆來了。”紅楓通傳一句。

“請衛(wèi)坤道進來。”溫明蘊放下書，揮手讓伺候的人都下去。

屋子里只有她們二人，衛(wèi)道婆進來之后立刻規(guī)矩地行禮，溫明蘊只是點點頭，便讓她坐下。

“坤道滿臉喜色，看樣子是有大買賣上門了。”她調(diào)侃了一句。

衛(wèi)道婆喜滋滋地道：“還是多虧了三姑娘提醒，之前您不讓我接程世子夫人的活兒，結(jié)果我?guī)熃憬恿耍コ虈詠y語一通，說什么岑姑娘與程家大爺八字相合，乃是天生一對，結(jié)果被教訓(xùn)得可慘了。真是笑死個人，一個鄉(xiāng)下丫頭也能攀得上國公府，簡直白日做夢。”

“哦？那位岑姑娘沒被衙門帶走？”溫明蘊興致缺缺地問。

自從姓程瘟雞依舊不識好歹之后，她對程家的事情就敬謝不敏。

她做的那個局，完全錘死了岑秀縱火，哪怕不承認(rèn)也沒用。

“帶走了，在牢里蹲了幾日。不過程世子夫人又是哭天抹淚，又是賭咒發(fā)誓的，火勢也沒傷到人，就花點銀子弄出來了。不過程世子夫人還是不死心，就非得把這坨雞屎配給程家大爺。”

溫明蘊不咸不淡地道：“雞屎配瘟雞，的確是天生良配啊。”

“啊？”衛(wèi)道婆直接愣住，不知道三姑娘何來這么一說。

“坤道請繼續(xù)，你那師姐是被程家人打了？”溫明蘊擺擺手，努力保持優(yōu)雅，不讓自己丑惡的嘴臉露出來

“程國公沒理會，程家大爺只是嚴(yán)厲呵斥，并沒有實際作用。倒是他那兒子程少爺，掄起鞭子就抽，程世子夫人、我?guī)熃氵€有那岑姑娘，一個都沒放過。只是另外兩個都有侍衛(wèi)上前阻攔，唯有我那師姐無人擋，被抽得皮開肉綻，如今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呢。程少爺放話，以后見她一次抽她一次……”

衛(wèi)道婆滿臉都是幸災(zāi)樂禍的笑容。

雖說是師姐，但是姐妹倆都干這一行，同行就是冤家，所以師姐受苦，衛(wèi)道婆只覺得少了個強力競爭對手，心中大快。

溫明蘊含笑不語，給她倒了杯熱茶，只是心底已經(jīng)開始熱烈歡呼起來。

想必在那種情況下，程瘟雞一定非常狼狽吧。

嘖嘖，可惜不能在現(xiàn)場看好戲了。

“三姑娘，我有一事請教。”衛(wèi)坤道高興結(jié)束后，立刻進入正題。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坤道有話請講。”

“是這樣的，師姐受傷之后，程世子夫人重新聯(lián)系上了我。她覺得岑秀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都鬧得她也這般沒臉，卻還沒能碰程家大爺一下，就想另外換個法子。”

“哦，什么法子？”溫明蘊稍微有了興趣，程世子夫人還真是賊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