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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卿眼中氤氳再次泛起,“所以,那把火無論我在不在,你都會放。狡兔死,走狗烹,在你匡扶皇室的目的面前,旁人的性命都一文不值,是嗎?”
“我早說過陛下聰慧,如果陛下與漣宋的身份反過來,又何須到今日地步?”馮志遠說完,又重重咳嗽幾聲,伸手遮掩之后,漣卿和陳修遠都看到了他手中的血跡。
咳血了!
應當命不久矣……
陳修遠和陳壁就在兩人之間的地方,左右兩側站著,馮志遠威脅不到漣卿這處。
陳修遠慣來謹慎,陳壁一直跟著他,兩人早有默契。
馮志遠眼下都能說出這種話,早就已經(jīng)喪心病狂,無所顧忌,但漣卿還有話要問,陳修遠朝陳壁使了使眼色。
陳壁很快會意,然后趁著漣卿同馮志遠說話的時候,一點點退出正廳中。
剛才漣卿特意支開旁人,是想單獨同馮志遠說話。
想從馮志遠這里套出早前的發(fā)生的事情。
而馮志遠也將計就計,名正言順從漣卿跟前支開了自己的孫子馮逸云。誰都沒想到馮逸云離開之后,馮志遠就似變了個人,合盤同漣卿托出實情。
漣宋的身世。
漣恒那封書信的由來。
包括淮陽郡王府的那場大火!
翁奧園都聞訊離開了,馮志遠原本也可以走,但他竟然留在鄞州。
用馮志遠自己的話是說,他留下來是為了引漣卿這里,說服漣卿禪讓退位。
馮志遠會留下來,就已經(jīng)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但馮志遠是不是檣櫓之末,此事貿(mào)然判斷恐怕還為時過早。
方才馮逸云說馮家人丁凋零。
除了他和祖父,就只有大伯帶著兄長在外,還未回來。
馮逸云同漣卿說這些話的時候,馮志遠一直沒有開口。
馮志遠后來也說,因為要換出漣宋,他拿了一個孫子同漣宋換……
陳修遠是覺得何處古怪。
但一時竄不到一處。
可有一點,如果馮志遠是來說服漣卿,也做好了承擔相應后果的準備,支開了自己的兒子和另一個孫子,那么問題來了。
——既然馮志遠知曉漣卿回來,也支開了自己的兒子和另一個孫子,那這個叫馮逸云的孫子為什么會留在這里?
而剛才見到漣卿之后,馮逸云就將計就計,以極其順暢的方式讓馮逸云離開了正廳。
這個馮逸云從出現(xiàn)到離開,時間很短暫。
但馮志遠開始正題之前,近乎所有的話都是馮逸云說的!
雖然一時猜不到緣故。
但陳修遠覺得這個馮逸云身上有,而且一定有古怪。
離開了這么久,陳修遠讓陳壁去看看。
只要人還在馮府,到處都是禁軍,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
陳壁能找到他。
陳修遠思緒從陳壁和馮逸云這處收回,然后目光重新看向漣卿和馮志遠這里。
“扶不起的漣宋啊!他雖然才是皇室正統(tǒng)之后,但聰慧和魄力都沒有用到正途上。”馮志遠再次長笑,又再次劇烈咳嗽之后,才雙目看向漣卿,咬牙切齒,“老夫最后悔的事,就是當初一念之差,讓卓逸帶陛下離開淮陽!老夫當時就應當將卓逸和陛下一道殺死在淮陽,就不會再有后來的事!”
漣卿緩步上前,“未必吧。”
漣卿說完,馮志遠愣住。
“馮老大人這么工于心計的人,又怎么會有一念之差?”漣卿沉聲,“馮老大人很清楚,如果真殺了卓逸,將平遠王府拖下水,痛失孫子的平遠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你不想同平遠王為敵;你留下我,是因為我失憶了,正好可以替漣宋在前面踩雷。譬如定遠侯,無論擋在信良君前面的人是誰,一定都會同定遠侯沖突,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馮老大人哪里是一念之差,是步步為營。”
漣卿戳穿,馮志遠再次笑起來,“陛下,你不做天子都可惜了……”
“馮老大人,朕什么時候不是天子了?”漣卿輕聲反問。
馮志遠愣了愣,但很快,臉上再次浮現(xiàn)出笑意。
這次,是棋逢對手的笑意,哈哈哈哈……
漣卿也再次看他,“朕想再問馮老大人一件事,既然馮老大人都放火燒了淮陽郡王府,要斷了漣宋的退路,那為什么最后還會讓人將漣恒押送往嵐之山?”
馮志遠的笑意也漸漸扭曲起來,然后猙獰,“所以我說漣宋爛泥扶不上墻!我都替他做了這么多!我替他掃清了障礙!替他包攬了惡名!而他呢!他最后竟然拿匕首架在脖子上,他威脅我,說燒死了淮陽郡王府上下這么多人還不夠嗎?他的魄力,就是拿那把匕首抵在自己喉間,說如果殺了漣恒,他就了結自己。這皇位,誰做都一樣!看到了嗎?這就是他的魄力!懦弱!愚蠢!哪里有一絲帝王之氣!”
馮志遠說完,再度咳嗽起來,這次,沒有再用掌心捂住嘴角,而是直接咳出了鮮血,然后抬眸看向漣卿,“老夫剛才說陛下不做天子可惜了,但要做一個真正的天子,還差得遠。是,老夫人當初留下卓逸和陛下的性命,一是不想將平遠王府拖下水,二是想讓陛下替漣宋先趟前面的渾水,但這些都是皮毛。但更重要的是,發(fā)現(xiàn)了敬平王府暗衛(wèi)的尸體,敬平王能讓暗衛(wèi)護送陛下回西秦,這其中的關系一定不簡單;而老夫人也打探過了,當時敬平王走不開,所以陛下一人回的西秦。這些人各個都是敬平王府的精銳,也甘心赴死。如果留著陛下,在漣宋登基后,可以用陛下牽制燕韓,這才是留著陛下性命的意義……”
馮志遠說完,漣卿和陳修遠都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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