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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修遠也屏住呼吸。
“陳修遠,字冠之,燕韓敬平王,同漣恒是白芷書院的同窗,早前曾到了西秦國中,所以與陛下和淮陽郡王府的人都認識,咳咳……”
馮志遠飲口茶后繼續,“陛下離開的西秦的一年,應當是在燕韓,同陳修遠一處吧,真是沒想到啊。當時我們怎么尋陛下蹤跡,都尋不到。漣恒又守口如瓶。最后迫不得已,漣宋才借同漣恒重逢,老恒一時高興多喝幾杯透露的送信渠道和暗號,給陛下送信,讓陛下回西秦。但漣恒后來警覺了,旁的堅決不提。漣恒當真信任陳修遠,竟然將自己的妹妹托付給陳修遠一個外人,是人沒想到?!?
提到二哥,漣卿情緒有波動。
陳修遠想提醒她,但不好出聲。
但見她指尖朝他的方向,微微扣了扣,是告訴他,她心中有數。
果真,漣卿沒有被情緒帶走,而是沉聲問道,“所以那封那我回西秦的信,是大哥同你商議之后送的?”
“是。”馮志遠也不隱瞞。
“淮陽郡王府的那場大火,大哥不在吧?”漣卿藏在袖中的指尖死死攥緊。
“不在?!瘪T志遠應聲,也再次混合著咳嗽聲。
“大火是你,還是大哥放的?”漣卿目光死死看他。
陳修遠低頭,沒有出聲。
而陳壁僵住。
淮陽郡王府的大火?馮志遠?漣宋公子?
陳壁掩了眸間驚愕,但心底如果一團亂麻,又參雜著揪心。
他尚且如此,那四小姐……
陳壁看向主上,也見主上低頭,斂了眸間驚愕。
“馮老大人特意留下來見朕,應當沒準備隱瞞朕吧?”漣卿也端起茶盞,輕輕抿了口,“我只想是知道,這場大火是不是大哥放的……”
只是漣卿問完,馮志遠朗聲大笑起來。
就連陳修遠也轉眸看向馮志遠這處。
他同陳蘊眼下是禁軍侍衛,此時注意馮志遠的動向也在情理之中。
這個時候忽然朗聲大笑,是情緒波動,陳修遠是怕他傷到漣卿。
但馮志遠大笑之后,卻是一掌拍在桌角上,語氣中都是失望和抱憾,“這場火要真是他放的,我倒也不必如此失望,婦人之仁!”
馮志遠這句說完,廳中的漣卿、陳修遠和陳壁都愣住。
馮志遠繼續惱意道,“婦人之仁,終究難成大器!十余載的隱忍和布局,都要毀在他的婦人之仁手中!就算日后真的為君,他在那個位置上也坐不穩!我拿洛遠安的事告誡過他,曾經的洛遠安芝蘭玉樹,清貴君子,如今的洛遠安什么手段!難道非要落入洛遠安一樣的絕境,他才懂帝王心性和手段?一念之差,婦人之仁,只會讓追隨他的人枉死,抱憾終身!”
漣卿也好,陳修遠和陳壁也好,都被馮志遠突如其來的這番話怔住。
馮志遠情緒起伏,“都是漣商河害了他!我一把火燒了淮陽郡王府,是逼他斷了后路!沒有后路,他才能真正坐得穩那個位置!而不是在貫城,被旁人幾人輪番羞辱,就情緒失控!”
貫城!
漣卿也想起那次,她和大哥代爹去給翁老先生拜壽!
那次,大哥因為翁家的人與賀之同幾人起了沖突,好像是被賀之同幾個揍了,滿臉是傷回了驛館,她當時問起,大哥沒說話。
貫城那件事,是她第一次見大哥那幅模樣。
她知道對哥哥觸動很大!
賀之同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绔子弟。她心里替哥哥不平,也知曉哥哥謙謙君子,在賀之同面前肯定吃虧,所以她使了小心思,折騰得賀之同在貫城丟盡了臉。
但哥哥知道后,第一次吼了她。
那種參雜著擔心,責備,還有惱羞成怒,以及各種復雜的情緒于一處的眼神,她眼下還記得。
馮志遠忽然提起,便都如浮光掠影一般浮上她腦海。
而馮志遠又道,“陛下當時以為賀之同,那我告訴陛下,雖然賀之同是紈绔子弟,但做事有分寸。真正將漣宋逼得走投無路的人,是永昌侯世子劉凝予。但這樣未必不是好事。安逸的環境呆了太久,就會同漣商河一樣,心寬過了。真正被劉凝予踩在腳下欺辱,才會想要改變?!?
漣卿確信她不知道……
當時在貫城,哥哥遇到了劉凝予?
劉凝予為人囂張跋扈,國中是出了名的。
漣卿想起漣宋當時臉上和身上的傷……
漣卿噤聲。
馮志遠卻看向她道,“那也是老臣第一次留意到陛下。賀之同那小子鬼點子多,不走正道,陛下會因為漣宋的事,去對上賀之同。可見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但是膽子卻很大。是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主?!?
漣卿看他。
馮志遠也繼續,“陛下能讓賀之同當眾出丑,站在貫城城中湖,一面背詩,一面脫衣裳跳湖,說自己是卑鄙小人,歡迎大家觀賞跳舞,說明陛下鬼點子也多!所以,老臣一直覺得陛下是有小聰明,但大多有小聰明的人,最后都死在自己的小聰明里。所以老臣一直以來都覺得,留下陛下會壞事?!?
馮志遠能堂而皇之說出這番話,漣卿已經不奇怪,也不打斷。
馮志遠接著說道,“在袖城的時候,老臣就想過借刀殺人。定遠侯要陛下的性命,那就借定遠侯的手殺掉陛下。但那時漣宋來了袖城!當初翁奧園讓漣商河收養漣宋,是因為淮陽郡王府足夠的不起眼,但在這些不起眼的宗親里,漣商河的人品,擔當,遠見都是最好的。更重要的是,漣宋需要這樣一個身份,躲過旁人視線。但時間長了,他真覺得他是淮陽郡王府的人,處處婦人之仁!他是君,漣商河是臣。臣為君死,是天經地義的事。慈不帶兵,義不養財。更何況,還是匡扶皇室!我們花費這么多年,耗了無數多心血,才一步一步,慢慢等待時機成熟。就為了那把龍椅,有一日會坐上應當坐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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