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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陽郡王府出事后,兩家的婚約等于自動解除,而且陳修遠告訴過她,他讓人去查過溫漫和邵澤志。邵澤志在她回京前就告老還鄉,就似特別避開她;而溫漫,聽說受了刺激,人瘋瘋癲癲,被關在家中。但人是不是真的瘋瘋癲癲,除了邵家的人,沒人知曉……
洛遠安的第一句就精準得提到了邵澤志,那和陳修遠猜測的一樣。
邵澤志牽涉其中。
而邵澤志同大哥有關。
在當初家中出事,她和二哥四處奔走,二哥一定要去京中見邵澤志,讓她留在外地,但最后二哥一身是傷回來,也險些丟了一條命,邵澤志是想對二哥下殺手。
以前,她以為是淮陽郡王府牽涉到謀逆一事中的原因,是姑母授意,但真正經過后面的事,她篤定不是姑母,那邵澤志會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甚至,邵澤志這么做的背后,有人授意和指使。
邵澤志身上的矛盾點很多。
溫家其實同淮陽郡王府并無走動,溫家同淮陽郡王府定親,其實是邵澤志在背后撮合的,因為溫漫是邵澤志的外孫女,所以一切合情合理。
但在淮陽郡王府出事之后,邵澤志又對二哥痛下殺手。
這中間的轉折太大。
他原本可以不見,將二哥趕走,或者是交由大理寺處置,但他都沒有,他要的是二哥的性命。
再然后,等她失憶回京,邵澤志就像早前就知曉,提前告老還鄉了,好像根本就沒有關系,但其實一定有關系。
洛遠安一定清楚其中的事,哪怕不是全貌。
陳修遠早前讓人去盯著邵澤志,發現了溫漫瘋瘋癲癲一事,陳修遠不敢打草驚蛇,但等七月生辰宴一過,邵澤志忽然就死了。
死無對證!
溫漫也失蹤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在陳修遠已經讓人去盯著的情況下,還能發生這些事,說明要么是邵澤志,要么是其他人,清楚陳修遠的放了眼線在,所以才能這么精準找到時機,斷了這條線索。
邵澤志是切入點,洛遠安心知肚明。
漣卿開口,“當然有,他的外孫女溫漫,是我哥哥的未婚妻,我見過溫漫,也見過他,但他在我這次回京之前就告老還鄉了。”
洛遠安頷首,“既然陛下知道他,那我再說起來,陛下應當更好理解了。我同陛下一樣,我注意到邵澤志,是當時漣韻要立儲,要招部分宗親子弟到宮中的接觸的時候。雖然皇室子嗣凋零,但各地的宗親不少,漣韻要立儲,各地的宗親和世家就開始火速綁定在一起,有很多早前就接觸過的,也有很多臨時將利益綁定在一起的,總歸,那個時候,朝中朝中暗潮涌動,‘熱鬧’得很……”
這應當是她和二哥去長風,原本想見外祖母和姨母,但是中途聽聞長風京中生變,所以二哥讓她留在燕韓萬州,托冠之哥哥照顧她,他自己去了長風的這段時日——也就是她和二哥都不在西秦國中,回西秦國中,大哥就來浣城接他們,三人一道入京之前的事。
洛遠安提到的這些事情,讓她早前的記憶漸漸在腦海中攢成一處,慢慢清晰,所以漣卿并不想打斷他,只是見他停下,漣卿問起,“這同邵澤志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洛遠安收回目光,直勾勾看她,“因為,你走入漣韻視線,就是從邵澤志提起開始。”
漣卿眉頭微皺,是邵澤志?
洛遠安繼續道,“你早前不是問過我,立儲,從宗親中的男子挑選即可,為什么還要從宗親中挑選女子?”
漣卿當然記得,因為那時她對洛遠安的印象還很好,兩人在浮云亭的時候說了很久的話,談及了很多書冊,放在那個時候,在她眼中,洛遠安還是溫文爾雅,與世無爭的上君,是謙謙君子,所以她那時候對洛遠安沒有戒備,而且,洛遠安很清楚她沒有心思爭這個儲君之位,所以有些事情她反而可以問洛遠安,譬如,為什么當時要從宗親貴女中挑選儲君之位的候選人。
她也記得,當時洛遠安微微頓了頓,然后溫聲說,“問這么多做什么?記得,日后這個問題,不要再問旁人,是切記。”
所以洛遠安提起,她對此事會有印象。
當時她并不怎么明白,但眼下,她都清楚……
那個時候洛遠安并沒聽她說起,但此時,淡然道,“陛下現在應當清楚了,是這些宗親世家,想將拿捏天子的手段,再如法炮制一次。所以這些宗親世家挑選出來的貴女,都是背后家族勢力很弱,或者近乎沒有的貴女,這些完全符合有野心世家的要求,甚至,原本有些宗親和這些世家之間就妥協好了,愿意送自己家的女兒去宮中,做傀儡,所有的人,各取所需,利益分配均勻,這就是原因。”
漣卿看他。
洛遠安繼續道,“你肯定想問,邵澤志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不妨在想想,漣韻會答應朝中立儲,是迫于朝中壓力,也因為西秦周遭虎狼環伺,她身子日漸撐不住,膝下又沒有子嗣,東宮懸空,一旦她駕崩,國中因為儲君之位生亂,就給周遭諸國可乘之機,所以漣韻沒有辦法,必須要立儲。但一提到立儲,各個世家就如同蛀蟲一般,蠢蠢欲動,就像剛才同你說的,手段層出不窮,利益之下,沆瀣一氣,也極盡手段,逼漣韻將宗親貴女納入立儲的候選之中,也早就媾和在一處,無論是幾大世家中誰支的宗親貴女上位,幾大世家都連成一氣,利益共享,在這種情況下,漣韻面臨兩難抉擇。照他們說的做,儲君能定下,西秦安穩,但皇權再次被架空;不照他們說的做,就會面臨漣韻和世家在這么多年以來,第一次正面沖突,之前我還是想簡單了,直至生辰宴上,漣韻將這幾大世家連根拔起,我事后才想明白,為什么那個時候漣韻這么為難,因為,如果那個時候提前沖突,她還沒有布局好,會功虧一簣。所以,她既怕功虧一簣,又怕萬一她堅持不到那個時候就駕崩,正好給了幾大世家可乘之機,故伎重演。而就在這個時候,邵澤志出現了,他給漣韻一個提議,先將計就計,順著這幾大世家的意思演下去,將宗親貴女納入儲君的候選,不提前同這些世家沖突,同時,也著手做掩人耳目的事,譬如,定下的是某家的宗親貴女,而后,忽然出了意外‘病故’,這個時候,儲君之位就順理成章從宗親貴女手中,到她家中的兄長或族弟身上,這樣的將計就計,可將皇權保留,又可麻痹這些世家,因為這些世家想到的,最多是如何控制被立為儲君的貴女,不會想到還有后手,這樣就拖延了時間,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這樣的宗親,一定要是沒有同世家媾和,也一定愿意忠于天子的,邵澤志提到了淮陽郡王府。”
漣卿微訝,到現在,才真正明白了一切發生的源頭,其實都來源于此。
“邵澤志的孫女,是漣宋的未婚妻,有這一層關系在,所以邵澤志提起淮陽郡王府就在情理之中,而你,也是這個時候走入漣韻視線……”
第148章 皇儲
所以,是邵澤志的緣故……
洛遠安的話,讓漣卿意外。
漣卿也在思量洛遠安話里話外的可信度。
洛遠安人已經在皇陵,過往于他而言都已經過去了,他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會編造這些。
陳修遠教過她,站在上位者的立場上去想一些事,很多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也會想得通透。
這件事中,她如果站是在的淮陽郡王的女兒,漣卿的角度,的確是匪夷所思,難以相信;但她如果站在天子的角度,尤其是當時內憂外患,朝中和世家都在給天子施壓,天子既不能實質上退讓,又不能直接針鋒相對,讓多年的隱忍和布局功虧一簣,所以,她只能選擇緩和矛盾。
站在天子的角度,她是會對邵澤志的提議動心。
至少,是謹慎思量……
“我說的,陛下信嗎?”洛遠安果真問起。
他之前就同她說過,有時候不知曉,反而比知曉更好……
是她自己想知道的。
那再殘酷的真相也好,推測也好,她都只能接受。
漣卿也回過神來,收起思緒,“有一條我不信。”
洛遠安看她,“哪一條?”
漣卿輕聲道,“我不信,天子聽從了邵澤志的建議,讓我“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