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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沒有故意。”
她還不至于到那么無情的地步。
只是順其自然地和他錯開罷了。
設想一下,如果初父不出事的話,她可能一輩子不會回到安城。
如果她停留在海城而謝星臨趁機而入的話,那么他們兩人不是沒可能再見面是在她和謝星臨的婚禮上。
光是想想,就讓人十分可怕。
可能一個念頭,就讓人永遠錯過。
目送初春走后,謝宴無意識摸出一根煙。
想到幾個小時后還會再見面,便就此作罷,煙身夾在兩指間,目望西邊的殘霞,忽然承認,有點想她,就在她走后的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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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宅。
每隔一段時間謝宴會官方化地回來一趟,最近因為老爺子病了,他回來的次數比往常稍稍多一點,但并沒有被謝老爺注意到,老人家現在的意志,已經相當迷糊,只有很少的時候是清醒著的。
謝老爺的老年癡呆癥狀并不比其他老頭好,有的時候智商反而尤為低下,即使正常時候也很難分得清眼前的人是誰和誰。
這次謝宴來的巧,謝老爺不僅認出他,還親切地喚他過去坐。
憑感覺來判斷,謝老爺的記憶力可能恢復二三十年前,謝宴不超過十歲,而謝母尚在,一家人和平安樂。
“星臨走了。”謝宴說。
“是嗎。”謝老爺看著眼前的二兒子,似乎沒放在心上,癡笑地招呼:“你來的剛好,你媽坐了一桌子的菜,就等著你了。”
謝宴的胳膊被老人家枯瘦的手抓著,作勢要帶過去,然而力道不夠,謝老爺自己走路都稍顯困難,于是謝宴扶了他一手,不咸不淡地說:“爸。”
謝老爺拄著拐棍,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緩慢,花白的頭發略顯凌亂,嘴里呢喃:“都讓她不要忙活還要瞎忙,前幾天不小心把手切傷,旁人要是見了,還以為我虐待自家老婆。”
看似記憶后退,實則記憶清晰,甚至能記起很久以前的小細節。
謝宴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沉靜良久。
外人,包括他自己都一度認為謝老爺是個寡淡薄情的人,從未愛過和自己聯姻的夫人,甚至連謝母去世那天都沒有回來過,沒有任何的留戀。
所有人,也許連他自己都被騙了。
那年代的男人始終認為兒女情長是身外小事,誰放在心上誰就不是個純正的男子漢,很少見誰有鐵漢柔情的一幕,而有著百年歷史,傳統保守的謝家更不必說。
也許只有謝老爺自己清楚,那時他聽說夫人去世之后到底想不想回來。
是繼續留在外面干正事還是看一看自己到老也不肯承認惦念在心上的夫人。
如果他真的一點都不在乎的,是完全可以在謝夫人離世之后再娶的,娶個年輕漂亮的女子對富可敵國的謝老爺來說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他沒有。
甚至保留夫人的所有房間和物品,即使他從未踏足懷念過。
謝宴跟著老父親來到餐廳。
空空無一人,沒有任何的生氣。
還差幾分鐘才是飯點,沒到時間之前廚房不會提前上菜,這是謝老爺之前定下的規矩。
他一條一條定下的規矩反而把自己鎖死。
望著干凈開闊的餐廳,謝老爺像個孩子愣上許久,抬頭問向自己的二兒子:“你媽媽呢,怎么還沒來?”
謝宴不說話。
“歌英?”
“不是叫我們過來吃飯的嗎。”
“你人跑哪兒去了。”
謝老爺連連呼喚三聲。
眼前,依然如同死寂。
“爸。”謝宴說,“她已經去世二十多年了。”
這一句,猶如五雷轟頂,謝老爺的大腦被炸開,所有的思緒紊亂成一團,自己給自己創造的世界觀完全崩塌。
也就是這時起,謝老爺才讓人意識到,他的老年癡呆也許并不是因為年紀大而引起的。
在飲食規律合理運動定期檢查的情況下還晃如此的疾病,分明是心疾。
簡言之,他是被克制又克制不住的思念折磨成病的。
想見的人已經過世二十多年,別說思念,怕是連愧疚都為時過晚。
晚六點。
謝宴出現在安城的機場停車處,給小姑娘打了個電話。
彼時的初春還在航站樓,接通電話時語氣明顯的愉快輕松:“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