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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洪海還沒能懂得今日這場營帳中的密談實則是一出楊宸與趙祁在這幫被影衛無奈之下放出的江湖人口中聞聽圣諭之后心照不宣下和彼此演的一出戲時,楊宸已經親率驃騎營離開了渭水大營。
長安城外一日更甚一日的圍獵游戲又一次如期而至,在京郊百姓四散奔逃十室九空時,這些在大寧天子腳下肆意妄為的北奴人更為興奮,京郊的田莊叢林和他們在草原上的獵場一般無異,比起獵物,他們更喜歡追著手無寸鐵的寧人,如同攆著羊群一樣將他們趕在一處再故意露出缺口讓寧人往長安城的方向逃跑,最后當著長安守城將士的面,殺個干干凈凈。
若是在村子里沒有尋到百姓,惱羞成怒的北奴人會一把大火將村子燒得干干凈凈,從不去想這是長安城中哪一戶侯門公府的私戶田莊,畢竟在如今他們眼里,大寧的規矩管不了他們,他們喜歡看著寧人像羊群一樣逃跑,喜歡他們垂死之前可憐兮兮的求饒,喜歡城樓上兩眼憤怒卻不得不放箭之后,背身不忍再看的寧軍。
遠離草原的北奴人,沒有一日不想完成先祖的夙愿,闖進這座號稱天下最繁華的城池里,可楊復遠久拖不決,總以兵馬不足要等獨孤濤率軍助陣才肯攻城,只擅騎射而不善攻城的他們便不得不來給自己尋些樂子。
傷口尚未痊愈的完顏夷本也想約束部下,可想來寧人在草原上的所作所為,也便放任下去,和楊復遠想的一樣,他也希望可以通過這些,逼著龜縮城中的寧軍出城一戰。
今日的天色算不上好,總是灰蒙蒙的,換在草原上,他們不知道什么是秋色,但如今入連城長驅直入數百里的完顏夷也起了興致,既是北奴皇族,比起尋常的士卒,總會在這些地方尋找到一些短暫的慰藉。
完顏夷對以人為獵的游戲毫無興致,時隔多日又一次跨上戰馬的他只帶著數十人便開始在長安城外巡游,如同在草原上巡視自家草場那樣,毫無畏懼,毫無避諱。
而天意昭昭,有時便是如此神奇,據傳二十年前北奴王庭的巫師曾有預言,中州有一人會是完顏一族的百年之敵,在北奴人眼里,大寧的先帝和楚王楊泰都堪稱百年之敵,讓他們丟掉了河西之地,又丟了藏司和西域各部的臣服,還讓遼北各部也敢無視王庭號令,號令中州天下的楊家人讓他們連王庭都只敢扎在貧瘠的漠北,生怕哪一日楊泰領軍悄無聲息的越過千里草原出現在自己身邊。可已經去世的北奴國師在二十年前似乎沒有說清楚,要是何人才能是北奴王族的百年之敵。
離開渭水大營不遠,楊宸的三千驃騎便被北奴人的探馬瞧見,但區區三千人出營之后也沒往北奴人的大營方向殺去,自然也就無人放在心上,他們只是將這三千人當作寧人想要探明城外布防的探馬,悄悄尾隨其后,想瞧個究竟,只是派了數人回營通報。
“王爺”羅義跨于馬上,跟在楊宸身邊秉命到:“前面還有五里便是云夏鎮了,南面的蠻子都是先將百姓趕到此處,搜盡金玉珠寶,要了贖銀后趕到城墻腳下后當著守城將士虐殺百姓”
多日不快都堵在今日已到了不得不發泄一場的楊宸也頓生殺意,率軍出營絕不是一時動怒,對長安城外每日都會出現的這番人間慘劇,他心知肚明,只是權衡之下,未曾出手而已。
“我軍出營必是有人蠻子的探馬跟著,先宰了他們,再散開,今日讓這幫畜生也做一次獵物”
“諾!”
數十驃騎最先離開陣中,打不過三千騎的北奴探馬也看準時機分兵摸了過去想要抓個舌頭問問清楚,可這不過是誘餌,很快從另一頭離開陣中是兩百驃騎便按著早已商議好的地方設伏,也許是北奴人這些日子太過順風順水,竟然連如此粗糙的設伏都沒能察覺,一切發現之時,早已是為時已晚。
不知他們,還有他們那些今日才輪到出營燒殺劫掠的兩千北奴精騎等到察覺時,已經走不開了,北奴人是一日接著一日換著不同的人馬出營劫掠,今日才輪到的,自然是在左賢王帳下不為人待見的部落,北奴草原部落草場成千上萬,所有人的共主是為草原之主,可草原廣袤,除了王帳,便是小單于的這兩位長輩在草原上聲望最高,大寧以左為尊,北奴人則是以右為尊,今日出營的這伙騎軍便是左賢王所轄的草原上遠在嶺北的人馬,逢戰總是輪不到他們做先鋒,連北奴人自己都笑他們是剛剛從林子里出來的野人。
京郊本就被搜刮了七零八落,勞師遠征總是想撈些好處的他們見此情形已是喪心病狂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見大寧女子身上的衣物乃是絲綢所作,竟然凌辱過后還將衣物也一并掠去,無論是年方二八的少女,還是年近花甲的老嫗,都未能幸免,她們已經是北奴人掘地三尺方才尋到的女子,在視女子名節如性命的大寧,僅僅是遼軍圍城的十余日,已經有數萬女子逃亡他鄉,那些未能逃脫的女子,也總是因為跑得不夠快,成為北奴馬蹄下最先喪命的人,僥幸活命,或是懸梁,或是投井,總是不忍在自己再受辱于人。
她們比所有人都清楚,這幫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凌辱的人,便是僥幸從北奴人的彎刀下躲過,他日也會成為第一撥指著自己說起今日名節毀于北奴蠻子之手的人。她們并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更不會知道那些經歷過與子同袍,修我戈矛的廣武年間的人,是如何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北奴人在天子的京城腳下如此猖獗。
“將軍!”只見一人神色匆匆地縱馬闖進了云夏鎮,方圓數里之內被趕到此處的百姓正跪在北奴人的馬下,便是敢于反抗的漢子,也早已活不到今日。哆哆嗦嗦的交出一身財物后,還不得不聽著那些屋舍之中此起彼伏的慘叫哀鳴之聲,他們比所有人都清楚,那些屋子里也許就有自己的女兒,妻子,妹妹,甚至母親。
“慌里慌張的,干甚哪?”作為領軍之人,剛剛快活完連戰甲都尚未穿好的頭子有些漫不經心,他的家遠在距此處數千里的嶺北森林當中,因為部落降于左賢王,他需要在左賢王的帳下做事,在今日,他已經見過了自己一生中所能見過的所有景色。
“不,不好了,寧人,寧人來了”
“來了就來了,來得多咱們還能多搶些”
“不,是寧軍,寧軍!好多寧軍!”
聞言慌忙起身想要穿好鎧甲的他還未來得及多想,便看到了既是自己族人又是自己部下的騎軍是如何失魂落魄的逃進了村子,又看見百姓之間開始人頭攢動,唯恐兩軍交戰丟了性命,他還大喝一聲說道:
“跪下!慌什么!準備迎戰!”
楊宸身先士卒早已沖進了云夏鎮,看著家家戶戶的邊地狼藉,他心頭也是在隱隱作痛,望著那些衣衫不整倒在路邊的女子,他自然是知道發生了什么,他只恨自己權衡利弊,卻沒想過自己出營來看看,來看看先帝和自己父皇的錦繡江山被糟蹋成了什么樣子。
見情形不對,這在南面的數百北奴人打算上馬要逃,可與楊宸一樣心里怒氣沖天的驃騎將士哪里會就此收手,也不等楊宸號令,見一個便殺一個,三千對四百人,便是能逃一個,都對不上驃騎營這桿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