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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也要暖和了,蘇老爹最愛的事就是拿著一個小馬扎坐到胡同口,和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拉家常,每每說起自己的兩個女婿,二女婿如今越來越出息,三女婿將來肯定更出息。
這個更出息,自然是當族長了,這個蘇老爹沒好意思說,其他人也不便說破。畢竟族長的人選是大事,族長是每個人都要俯首尊重的人,這個事可不是街頭議論著玩的。千百年來,對于望族人來說,那個魚頭拐杖都是至高無上不可褻瀆的。
可是就在蘇老爹洋洋得意之時,一旁的牛嬸很是不樂,跑過來打趣蘇老爹:“你家迎春,現在是怎么回事啊,是要再嫁呢還是要就留在家里了?”
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蘇老爹聽到這個頓時沒聲音了,過了半響才蹦出一句:“看她自己意思吧,她身子骨不好,過一段身子好了,就在咱村里找一個吧。”
牛嬸卻不放過他,繼續打趣:“得,你家迎春走路帶風,哪里像身子骨不好的樣子?你說她怎么就自個兒回來了呢,該不會是被人家趕回來的吧?”
牛嬸這么一說,大家也都疑惑起來,又開始議論這群外族人怎么個狼心狗肺,于是終于有這么個人忽然來了一句:“想想無末他娘吧,可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這話一出,在座的年長的都不吭聲了。
無末的娘親,那時候是村里多少小伙子看了眼里放光的一枝花啊,最后卻落得那么一個下場。
一時之間大家氣氛沉悶起來,一旁隔壁的老頭子趕緊轉移話題,笑著對那牛嬸說:“牛嬸啊,你家二犢子想要人家半夏沒成,現在迎春回來了,我看這是現成的好姻緣啊!”
牛嬸子倒沒想過這個可能,當下她心里一動,不過面上卻故意說:“人家迎春是見過世面的,哪里能看上我們二犢子呢!”話雖這么說,但心里卻是動了念頭的。要知道望族人對這女子貞操觀念看得并不重,女子成親后和離再嫁,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
打那之后,牛嬸子又開始對蘇老爹熱絡起來,不再冷嘲熱諷了。而蘇老爹由于心里有事,根本沒聽進去剛才那句話,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搞不明白這個牛嬸又是要鬧哪般,怎么忽然變了臉。當然這是老遠以后的事兒了。
現如今,無末新當了小隊長,大家都高看了幾眼,半夏家里過來串門子的竟然也多起來。其中來得最勤的竟然是木羊,木娃和忍冬。
木羊是來找無末商量防守神廟的事兒的,防守神廟一共分了十三隊,有十三個小隊長,這都是木羊重點拉攏的對象。忍冬自然是陪著木羊來的。
至于木娃,半夏就有些搞不清楚了,說她是來找自己的吧,可是也太勤快了些,況且以前她不是也害怕自己的那個“野男人”無末的么,怎么如今倒是不怕了呢。
不過半夏倒是沒多想,木娃這個人天真可愛,如同妹妹一般,半夏還是很喜歡她的。
而之前望族發生的種種異象,至今也沒有什么進展,慢慢的大家也都不去議論了。管它要山崩還是地裂,反正他們望族人是打死也不會離開這片貧瘠的土地的。他們可以吃不飽穿不暖,也可以流血流淚,但是老祖宗的遺訓不能忘。
守著這片土地,一直到神廟崩塌。
就在這種漫不經心的守候中,漫長冷酷的冬天終于過去了,上古山那些冬日干枯的樹木也開始發出嫩綠。半夏院子里那條小溪水流也大起來,這都是山上的積雪融化后順勢流下的。半夏讓無末把院子外的那片空地開辟出來,疏松了土壤,準備把自己積攢的瓜果的種子都種下去。其實這樣是否能夠有收獲半夏也不知道,可是這個也不費多少功夫,試一試總是好的。
院子里的山雞們看到水流嘩嘩,紛紛過去湊熱鬧,用尖嘴去啄里面的小游蟲吃。可是水急,有時候它們的雞翅膀都被濺濕了,它們受驚之下,紛紛撲扇翅膀,這一扇不要緊,雞毛亂飛水花四濺,外加咯咯咕咕各種聲音,一院子的山雞亂作一團。
無末便搬運來許多石頭,在溪水流下的山口處磊了一個小渠,又將水分流,這樣流入自家的溪水就少起來,于是家里院子總算恢復往日的模樣了。
半夏已經積攢了許多雞蛋,現在她每日都要煮三個雞蛋,無末吃兩個自己吃一個。她還把雞蛋送給爹爹吃,分給街坊四鄰嘗嘗鮮。
大家吃了現成美味的山雞蛋后,終于也開竅了,紛紛夸贊半夏這個主意好。以前吃個蛋都要漫山遍野到處找,如今在家里等著山雞給自己下蛋,真是省事多了。
于是大家都紛紛打算養雞,可是這雞也不是一時半刻能抓到的啊,今天抓一只,竟然是公的,明天抓兩只,竟然是不下蛋的,這誰知道什么時候能抓來一窩雞給自己下蛋呢!再說就算抓來了,自己也沒那功夫慢慢訓練著這山雞歸窩下蛋啊!
半夏見此情景,告訴大家別著急,她拿來一籮筐雞蛋,又找來一個舊毛氈,抓住一只每天咕咕亂叫的母雞,讓它坐在那籮筐雞蛋上。
眾人都覺得新鮮,就連無末都有點不相信,他雖然知道山里的雞大約是這樣孵化小雞的,可是如今在家里這樣弄真得行嗎?
半夏心里也沒底的,她又沒做過這種事,只知道大約應該大概可能是行的吧。
日子就在這忐忑中過去了,一直到第二十天,半夏忽然聽到后面山洞里有小雞嘰嘰喳喳的聲音,她忙過去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黃雞,那么一小團黃色,嫩嫩的,露出黑色的小眼珠和尖尖的小嘴巴,小心翼翼地看著半夏。
半夏大喜,但她還是控制住情緒,悄悄地出來了。
接下來幾日,小雞是一個個蹦出來,很快家里的小雞就成群了。
半夏找來上好的粟米,洗干凈放在木碗里,然后開始上鍋蒸,沒多時便蒸熟了,她把蒸得軟糯的粟米拿給小雞們吃,小雞嘰嘰喳喳地跑過來圍著啄,沒多時就吃干凈了。
忍冬也正好來半夏家看熱鬧,見此情景頗有些心疼:“造孽啊,這么好的粟米給雞吃。”粟米,這是望族人的飯桌上唯一自己種植的吃食,得來不易,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的,怎么可以給個野雞吃呢。
半夏一邊將小雞都放到竹筐里,一邊道:“粟米,人吃了也就吃了,可是雞吃了,卻可以長大,它們長大后會給我們下蛋,這是取之不斷的。”
半夏將小雞養的稍微大些,就分給村人,每戶人家都分了幾只。有那分到的,千恩萬謝地捧著回去了,沒分到的很是不樂。于是半夏又開始孵下一批小雞了,整個初春,半夏幾乎把家里存得雞蛋都孵化了,而村里好多人家都能聽到嘰嘰喳喳的叫聲了。
他們初干這養雞的活兒,自然有種種不懂,今日這雞不吃米了,明日那雞好像蔫了,紛紛過來問半夏。半夏其實也不大懂,畢竟她雖然在上人那里學了一些草藥的知識,可那是對人的可不是對雞的。但她還是認真說說自己養山雞的經驗,眾人都對半夏很是信服。
忍冬卻不大高興,她看姐姐分了這個分那個,怎么只給自己親妹妹分了那么三五只,好歹是一家出來的,怎么就不照顧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