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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嘴里喃喃學了一句:“寧遠侯……您是蕭姑娘!”反應過來是哪家,連忙就側身讓開路,“您快請進!我們大人吩咐過,您來了不管他在不在,都要留您。”
他變得十分熱情,反倒讓蕭幼寧怔了怔,片刻后抬腳跨過門檻,詢問道:“那你家大人今兒可在?”
“大人昨夜當差,估摸一會就下值了,您先進屋坐,我們老夫人在家。”
男子笑盈盈請她從游廊走過。
這是個二進的小宅子,游廊連著廳堂和后院,但她沒被帶到后宅,而是直接請到廳堂里。
茶奉上來,中年男子丟下一句派人去宮門口送信,匆匆忙忙走了。
蕭幼寧自打父兄出事后,見誰都沒有這般順利過,如今被好好請在廳堂里坐著,不知該感慨還是感觸,捧著描紅梅的茶碗半天都沒抬頭。
霍明武沒讓她等太久,下值收到消息當即就趕回家來。剛走到廳堂外,就見到一襲紅衣的小姑娘捧著茶,低垂著腦袋似是在出神。
她依舊明媚,可細細的看,這份明媚被世事無常蒙了一層暗色,那份暗色就沉淀的她不復明亮的眼眸中。
“蕭妹妹。”霍明武站在廡廊下喊了聲。
蕭幼寧抬頭,淡淡的眸光終于擠進去一絲笑意,眼角彎了彎,忙站起來見禮:“霍大哥。”
霍明武見到她面上的笑容,心里是說不出的輕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兩人還算熟悉,霍明武明白她來是做什么的,沒有說寒暄的話,坐下來便先問她近況。他先前探聽過,聽說她離京了,昨日又在宮里當差,根本不知道她回來。
待蕭幼寧簡單說了前因后果,霍明武很想拍桌子罵李家和蕭家二房,但心里有個聲音告訴他沒有這個立場,硬生生把她被欺|辱的怒意憋著。
“這些日子圣上看著心情不錯,大同都是捷報,內閣和一些言官要圣上定罪的折子都壓住沒動。除去這些,就再沒有別的消息傳出來,畢竟我不算是一直呆在御前……”
霍明武緩了緩怒氣,略自責地把自己知道事都說來。
蕭幼寧心里早有準備,雖然免不得有些失落,仍感激道:“謝謝霍大哥記掛著我父兄,我知道霍大哥的難處,幼寧感激不盡。其實今兒我來,是打探父兄消息不假,可也不能連累霍大哥被圣上猜疑,我是想來問問有沒有其他辦法能跟御前的人打交道。”
武官間牽扯太深不是好事,她不能壞他人仕途,讓霍明武因為蕭家的事被牽連。
她只要知道御前的人員,然后想想辦法去搭上線即刻,搭線也不必霍明武出面。
她就是只要個名單。
霍明武聽明白了她的意思,語氣焦急道:“蕭妹妹,霍某有今日都是世子提攜的,你……”
“霍大哥你聽我說。”蕭幼寧見他急了,連忙擺手解釋,“如今我無依無靠,雪中送炭的唯獨你一個,你若是因為過多打探我父兄的事被牽連,那我真的再無能求助的人了。”
少女字字真誠,霍明武咬了牙,好半晌才艱難點頭答應不過多插手。隨后他擬了份名單,上面是御前伺候的人,還有常在御前的官員。
“其實官員未必能搭上話,還不如尋伺候的內侍和女官,你記下這些名姓。我從今日起幫你留意誰人會出宮辦事,到時通知你一聲,或許你可以一試。”
宮人比官員好接近,蕭幼寧謝過,把名單折好,收妥當便朝他告辭。
霍明武留她:“蕭妹妹留在這兒用中飯吧……”話落又覺得不妥。
他到現在也沒說親,為什么沒說親,他自己心里明白。本就有意,這邀請就讓他心虛,孤男寡女的,留什么飯。好在他腦子這會轉得快,忙補救道:“我娘很久前就想見見你。”
可話一出,似乎就更不妥了。
蕭幼寧眨了眨眼,察覺到什么,面對對方忽然就表露出的心里話一時不知道怎么接話。
一個未婚男子說自己母親想見她,還能有什么意思。
霍明武覺得自己蠢死了,恨不得把舌頭都咬了。
好在還是蕭幼寧鎮定,愣了片刻就露出笑道:“我今兒雙手空空前來,還約了人要趕過去。之前就一直沒機會見見老夫人,這樣見老夫人實在失禮,且等下回我備好禮物再來拜見長輩。”
拜見長輩幾個字再婉轉不過,沒有讓人尷尬的僵硬,霍明武深知自己魯莽了,耳根熱著連連點頭。因為犯錯,霍明武送她離開時肢體都是僵著的,連笑都是僵的。
“姑娘,剛才霍千戶的意思!”
剛登上馬車,圓果睜著雙大眼,一副又驚又喜的樣子。
蕭幼寧面上再鎮定,到底是個姑娘家,被她一問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打了她胳膊一下道:“別瞎嚷嚷!”
不管霍明武是什么意思,這個關卡她都不能回應的,情況不明前可不能連累人。
想到這里,蕭幼寧就有些后悔來霍家了。她要是早點知道……她肯定不來,現在回想起剛才,挺尷尬的。
但她已經欠了霍明武的情。思及此,袖子里輕飄飄一張紙,頓時就沉甸甸的,讓她莫名感到壓力,還有點頭疼。
蕭幼寧就那么一路沉默來到清風觀。
她敲開清風觀的門,是先前那位道姑,道姑見到她有些意外,要請她進去。
她問:“請問悟謁道長在里頭嗎?”
道姑有片刻才明白她嘴里的悟謁道長是誰,搖搖頭:“并不在。”
“觀主清修,我也不好進去打擾,我就在外頭等他吧,勞煩你了。”
蕭幼寧報于一笑,道姑猶猶豫豫,掃了眼她掛在腰間的那個小木牌,還是把門給虛掩上。
如果她要進去,隨時都能進去。
蕭幼寧就在臺階前鋪了帕子,拉著圓果坐下開始等葉慎。
結果這一等,只等到太陽到了天空正中也不見有人來,期間那個道姑來送過一回水,還問她要不要進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