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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日張家究竟被逼的有多慘呢,從張關遠日益消瘦的外形上就能看出來。

眼中布滿血絲,濃濃的黑眼圈外加難看的臉色,使他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十來歲。

衣帶漸寬,全是被逼的。

縣令的脾氣愈發暴躁,這也就導致了縣令府和張府的持續低氣壓的環境。下人們大氣都不敢出,就連張隆濤都收斂了不少,生怕惹到親爹的霉頭。

于是在這種情況下,得知張玲玉在韓家小住的楚氏索性差人準備了不少的禮品,連帶著張大小姐的行囊一起送去了韓家。

事務繁忙的張關遠自然不會注意這個女兒,知道她在哪之后就一次都沒有過問。

于是本就對丈夫寒心的張夫人更佛系了,基本上除了用餐睡覺就住在了佛堂之中。

寄人籬下的張玲玉意外的過得十分舒坦,跟韓家一家人的關系得到了突飛猛進的進步。韓父韓母待她比親爹待她要好數倍,而天真爛漫的韓雅每天纏著她說這說那,讓她感覺自己多了一個妹妹。

張家那幾個庶出的小姐跟她都沒有這么親!

住到韓家的第三天,一直在外從軍的韓家長子韓天回府探親,這還是張玲玉第一次見到韓雅的親兄。

長期訓練的韓家大哥并不像其他公子哥那般白凈斯文,小麥色的皮膚加上凌厲果敢的氣質,使他整個人都流露著一種陽剛之氣。可他對待妹妹韓雅卻很是溫柔,待她這個借宿之人也很是照顧。

當時韓母還開玩笑說她與韓家有緣,不如嫁進門當個主母算了。

雖是玩笑話,可張玲玉卻是悄悄放在了心上。

有時候女孩子芳心暗許真的是一件很突然的事。

天天守著這么一個標志的姑娘、又有伶俐的妹妹在一旁牽紅線,韓天的心中很自然地也有了張玲玉的影子。

愉快的雙向暗戀就這樣產生了。

對此,韓氏夫婦可以說是既欣慰又擔憂。

欣慰兩個孩子彼此有意;擔憂張府不愿把大小姐下嫁給他們一個僅僅小有資產的商家。

現在張府正是混亂的時候,整個臨水也暗潮涌動形勢不明,韓父本不該趁著這個時間貿然上門去提親。可張家與柳家的矛盾基本已經被搬上明面,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張關遠會敗,韓父也是如此。

不知道將來張家會是什么下場、也不知道一旦張關遠落敗張玲玉會如何,想要保住這個姑娘最穩妥的方式便是讓她嫁入韓家。如此想著,韓父便硬著頭皮上門提親去了。

令人意外的是,張關遠竟然非常痛快地就應允了!只是他也有個條件,那便是二人必須等一切事情塵埃落定后才可成親。

張關遠有自己的思忖。眼看張家已經快被逼上了絕路,盟友能拉一個是一個!再不濟也少一個落井下石的敵人,這個女兒嫁的還是值得的。

這讓原本沒有抱太大希望的眾人驚喜不已。

與張家相反,柳家眾人卻是過得逍遙。

這十天柳浮云每天過得都很規律,早上是雷打不動的全家福早膳時間,上午在騎射場練箭,下午有時跟家人出門有時跟柳拂風切磋一下招式技法,其余時間都在修煉八荒訣。

持續的精神力修煉效果還是顯著的,系統明確地告訴她稱她的精神海又擴大了那么一丟丟丟。

待八荒訣修煉到第一層,她大概就能做到精神力外放了。

半個多月之后柳拂風要去往徐州參加名劍大會,柳浮云和柳茯苓都有跟著湊熱鬧的打算。

前者是借機完成游歷四方成就,后者則是玩一圈然后返回京城結束休假。

徐州的地理位置處在青州與揚州中間,距離并不算遠,是一個面積相對較小卻很繁榮的州。這一回名劍大會由徐州君家來承辦,各路江湖俠士皆從各地趕去,又是一番熱鬧的景象。若是算上路程,柳浮云幾人至少要提前五六日便出發。

計劃就這樣暫定了下來,眼看一家團聚的時日已然不多,柳父果斷地下了一記狠藥,將當年張關遠與山賊勾結強取財物、私扣洪災時朝廷下放的賑災糧餉等事爆了出來。

民憤已起,柳風骨適時罷免了張關遠縣令的職位,并限張家三日之內離開奉安郡,舉家驅逐。

看起來沒有入獄是柳太守仁慈,可驅逐流放在東臨可是重罪,幾乎是等于剝奪了張家擁有的一切!

張關遠絕對接受不了這樣的事。

太守令下當晚,他來到了迎賓樓,與喬郜時一起約見了一名帶著斗笠和覆蓋了半張臉面具的神秘年輕人。

活了半輩子,這可能是張關遠最狼狽最低聲下氣的一次了。

這位曾經的縣令是喬裝打扮了之后,坐著一輛低調老舊的馬車去的,一下車就被侍者迎進了廂房當中。

“張大人,久仰大名。”那年輕人抬頭看來,面上帶著的半張銀質面具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鬼魅。

喬郜時親自為那年輕人斟了一杯酒,介紹道:“這位是雷長老,聽聞張伯父有要事相議才應邀前來。”

張關遠朝那年輕人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張大人,你最好確實有值得讓本長老動身前來的要事。”年輕人冷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然后頗為嫌棄皺了皺眉,將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迎賓樓招待貴賓用的都是上好的酒,雷長老這般做法著實有些失禮。可饒是張隆濤和喬郜時心中再不滿,也未敢表現出來。

沒辦法,有求于人。

“雷長老,張某知道柳家與貴宗也有恩怨,還望貴宗能出手將柳家了結。”張關遠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年輕人嗤笑了一聲,傲慢道:“世人都知道你張官員與柳家斗落敗,猶如喪家之犬被驅逐。我宗雖與柳家有些過節,又憑什么趁著這個時間動手,平白讓你撿了便宜?”

喬郜時沒有說話,看了張關遠一眼。

他在城內的生意也不好過,店鋪不是經營不下去被迫關門、就是因為種種原因被查封,現在只剩下這迎賓樓還在營業,只是比起張家要好得太多。

恩怨不報咽不下心中這口氣,可如若這一次又失敗了,他就會徹底踢開張關遠,并且

畢竟他們是合作關系,最后張關遠拖他下水也不是不可能。

雷長老的話扎心,但是也是事實,張關遠沉默了半晌將自己的底牌亮了出來。

“張某今日請長老前來,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的。”他頓了一下,再一次做了心理建設。“想必您一定聽說過東萊皇陵的傳說吧,對于這前朝皇陵的線索,恐怕沒人比張某更了解了。”

這句話就像一個炸彈,喬郜時端著酒杯的手一顫,杯中的酒頓時灑了出來。而一直是一副旁若無人模樣的雷長老瞬間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張關遠。

東萊皇陵,一個眾所周知卻又神秘至極的地方。

東臨王朝建國不過百年,現任國君是第五任皇帝,可王朝已然已經走到了末路,引人唏噓。

越是如此,曾經繁榮昌盛的前朝才越引得眾人向往。

東萊、東臨,只差了一個字,可統治的時代卻是天壤之別。

現在的皇室有多荒謬,前朝就有多得民心。

沒人知道東萊皇室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覆滅的,似乎是隨著末代皇帝的駕崩一同消失了。當年的事在史料中沒有絲毫的記載,一直都是一個謎團。

這百年以來,人們對東萊皇陵的搜尋從未停止過。據說那陵墓中埋葬著無數的財富,還有隨著東萊的覆滅徹底遺落的秘密,一個能一統天下讓人心想事成的秘密。

單憑這兩點,任何有關皇陵的事都能夠讓人們瘋狂。

現在張關遠竟然說他手中有線索,這怎能不讓人驚駭?

全天下人都在尋找的東西就在一個縣令的手中,他還在這種時候拿出來

有人信嗎?

雷長老不怒反笑,當即站起身就要離開。

“長老留步!張某所言若有半句虛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腳步一頓,已經走到了廂房門口處的雷長老回過頭來,冰冷地看著張關遠。

“口說無憑,張大人莫非以為本長老是輕易就能哄騙的嗎?”對男子來說略有些尖細的嗓音緩緩地道來,雷長老語氣中的殺意令房間內的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有那么一瞬間,喬郜時覺得張關遠是真的瘋了,為了報仇連白云宗都敢誆騙。

“雷長老請聽張某一席話再下定論也不遲。”張關遠到底是在官場滾了十幾年的人,即便心中有些膽顫表面也維持著該有的風度。“當年末代皇帝駕崩后遺體神秘消失,整個皇城都陷入了混亂當中,直到天明才有人發現有一人與皇帝一同消失了。”

聽說皇帝在彌留之際只傳召了一個人,連最受信任的國師都未能見到皇帝最后一面。

楚丘氏,被廢去皇后身份打入冷宮多年的女人,在最后的時間被請到了皇帝寢宮,然后二人一同消失。

廢后與末代皇帝的虐戀故事能講個千八百字,就此省略,總之大家知道那個女人也是個奇女子就行了。

“這些事眾所周知,這就是你說的線索?”

“不,張某所說之事不止如此。”張關遠又拋出了一個雷,“內人楚氏,祖上原姓楚丘。”

喬郜時早在之前就已經把手邊的東西全都放下,以防震驚之下失手破壞財物,可現在聽到這個消息,還是不小心激靈了一下,把桌上放著的筷子碰了下去。

“從東萊滅亡之后,楚丘氏就改姓為楚遠走他鄉安頓了下來,原本龐大的家族日益沒落,內人正是楚丘一氏最后的傳人。”

“內人曾言她只想安穩地過完這一生,然后帶著這個秘密與世長辭,將東萊最后一點痕跡都抹去。”

“荊州楚氏,若是有意去查還是能查到些許痕跡的,長老大可去證實張某所言。”

雷長老沉思了片刻,問道:“楚氏知道當年之事?”

“內人言族內從未傳過只言片語,卻留下了一封記載著

當年秘密的書信。這書信一直被封存著,一代一代到了內人的手中。”張關遠嘆了口氣,“這書信此刻在我的手上。”

喬郜時和雷長老雖然并未表態,可見他說的如此肯定,心中多少也信了半分。

“張大人既然掌握著如此重要的線索,為何要拿出來告知我們?”

手里握著一統天下的秘寶,怎么可能會拱手讓人。

“說來慚愧,張某自然曾肖想過,只是那密信不知是以何種方式寫下,令人難以窺探到其中真容。”

苦笑了一聲,張關遠面上帶著濃濃的失落。

“信紙有兩張,一張記錄著一點秘聞,另一張卻是一片空白,根本難以讀取。內人道那紙上本該是記錄著皇陵位置的輿圖。”

不是他不想找,而是他根本沒法找!

“張某知道今日一番話令人難以相信,不過為表誠意,張某愿意先將第一張信紙上的部分內容告知長老。”

“等等。”雷長老制止了張關遠,轉頭看向了喬郜時。

后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略有些不甘的站起身走出了廂房。

“說吧。”

“當年末代皇帝未留下任何子嗣,楚丘氏雖被關于冷宮可實際上二人之間并未斷了聯系。王朝覆滅之時,楚丘氏已經懷有身孕,她是帶著東萊皇室唯一的血脈消失的!”

“張某現在一無所有了,守著這密信也沒有意義,只愿白云宗能為我張家報仇,愿將密信奉上!”

說這句話時張關遠是不甘的,可只要能讓柳家覆滅,他什么都愿意!

雷長老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聽到這消息后加速的心跳。

“此事事關重大,我自己做不了主。”他嚴肅道:“我會將此事報予宗主,你最好所言非虛,否則我白云宗定不會放過你。”

若是戲弄利用白云宗,等待張關遠的將會是殘酷的報復。

“三日之后張家便要被驅逐,張某只愿能親眼見到柳府血流成河的一幕。”

“白云宗今夜便會徹查你所說之事,若是真的,那你不日便能心想事成。”雷長老說完這句話后拿起了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頃刻間便消失了身形,只留一句話傳到了張關遠的耳中。

“讓楚氏做好準備,宗主恐會親自召見她”

直接拿起了酒壺將火辣辣的酒灌入喉中,張關遠眼底深處是跳動著的瘋狂。

騎射場,低調的箭靶孤獨地立在空地上,任由風吹日曬也巋然不動,盡職地履行它的職責。

許是擔心它寂寞,一支羽箭帶著滿滿的愛與希望破空而來,正中靶心。

有那么一瞬間,箭靶覺得它被丘比特之箭射中了,連風沙都撼不動的身軀微微一顫。

遭了,是心動的感覺!

看著這一箭所蘊含地巨大力道將箭靶都帶的晃了一下,系統頓時嗷嗷地吹捧了起來。

“宿主好厲害!剛才那一箭比之前又快了02秒,您有沒有發現現在您出箭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柳浮云嗯了一聲,又從背后背著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羽箭。

“取箭比較費時間。”

八荒訣總共有八層,越往后修煉起來會越困難,現在的柳浮云連第一層的邊都還未夠到,可精神力隱隱的提升已經給她帶來了些許變化。

腰酸背痛這種本來就沒有的癥狀依舊沒有出現,柳浮云最大的感受就是她的注意力更集中了,比以前要敏感專注了不少。

神清氣爽的就連看東西都清晰了很多!

若是之前射箭的時候還要運功讀條瞄準一下,現在的她基本上已經可以做到瞬發了。

熟練度是其一,更重要的便是這精神力帶來的好處。

“宿主,人家的感知范圍也擴大了不少,簡直就是行走的小雷達,求稱贊!”作為寄生在柳浮云精神海中的存在,系統能得到的好處是同樣的,這也就導致了這貨越發的狗腿。

柳浮云很敷衍地說了一句真棒,然后腦海里就響起了系統得意的“hihihi”笑聲。

下一箭瞬間跑偏扎到了土地里。

這是什么穿透性傷害,殺傷力有點強

“打住,別笑了。”柳浮云呵斥了系統一聲,然后認真地問道:“這種直接作用在精神層面的攻擊可以對別人使用嗎?”

擾人心神防不勝防,不拿出去禍害別人太可惜了。

“當然可以啊宿主,精神力的運用方式數不勝數,光前人總結出來的就有很多種,所以您沒事多琢磨琢磨也是好的。”

“哦。”

集中注意力鎖定前方的靶子,柳浮云深吸了一口氣,手一動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射出后動作不停,飛快地又抽取一支。箭如連珠一連串地命中靶子,很快靶心上就插滿了尾羽還在顫動的箭矢。

百發百中說的就是她了。

“宿主威武!”

走到一旁將手中的弓放到兵器架上,柳浮云將最上面的后羿射日弓取了

下來。

事實證明樸素的后羿射日弓比外面那些做工華麗的妖艷賤弓要好用的多,搭弓拉弦一氣呵成,這次她未留余力直接將弓拉滿,飛射而出的箭矢一個暴擊直接穿透了那箭靶,遠遠地釘在了后方的一棵樹上。

敬業的箭靶徹底宣告退役。

“取箭還是太費時間了。”柳浮云緩緩搖了搖頭,心中略有些遺憾。

箭囊背在身后抽取的時候浪費時間,可如是掛在腰間會妨礙行動。最順手的方式還是將箭插在手邊,可那樣又沒法隨身攜帶,想來想去也沒有更完美的方法。

系統覺得她有些太苛刻了。

“宿主您取箭的速度比起其他人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別太勉強自己。”

短時間內也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柳浮云便也不再糾結,繼續練箭。

韓府,方才得知張府變故的張玲玉失手打碎了手中的茶杯,腦中一聲嗡鳴。

“玉兒,你先冷靜”韓母有些心疼地看著臉色瞬間蒼白了下來的張玲玉,嘆了口氣輕聲安慰。

“怎么會!柳太守憑什么平白無故驅逐我張家,我爹好歹是命官,就因為跟他柳家立場不和就要被驅逐嗎!”張玲玉一臉的不敢置信,抬頭看著面前的韓家眾人希望他們能告訴她這只是一個誤會。

“這”韓母頓了一下,不忍心繼續說下去。

之前因為擔心張玲玉著急,韓家兄妹二人都盡量避免她聽到外界的傳聞,將她好好的保護了起來,可這次事關重大,想瞞都瞞不住。

最終還是韓父將這殘酷的事實點明。

“玉兒,張大人他誒,以他做過的那些事來說,驅逐已經是最輕的處置了。”將張關遠勾結山賊貪污糧餉等事告知張玲玉,韓父并沒有詳細地說明細節。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做這些事,他一向都很愛護百姓的啊”張玲玉瘋狂地搖著頭,沒有發覺自己的底氣都有些不足。

懷疑嗎?打上次聽到張關遠和喬郜時的密謀她就隱隱對親爹產生了懷疑,只是一直逃避不敢承認罷了。

可張夫人有一句話說的沒錯,他畢竟是她的父親。更何況被驅逐的是張家全族!她可以不在乎弟弟妹妹,但卻絕對不能不在乎她的母親!

張夫人向來與世無爭,她不該遭這個罪的!

“玉兒,這件事情已經成定論了。”韓天看到心愛的姑娘這樣,心中有些抽痛。他走上前去輕輕攬住了張玲玉的肩,柔聲說道:“父親昨日便已求見柳大人為張家求情,柳大人這次是鐵了心的要嚴懲不過他說玉兒你已經算作是韓家人,不會追究。”

“我是張家人!”本就有些崩潰的張玲玉聞言一把推開了韓天的手臂掙脫開來,她瞪著通紅的雙眼一字一句地道:“我姓張,不姓韓。我的族人即將被驅逐我怎么可能安心嫁入他門?伯父伯母,很感謝這些日子的收留,玲玉不配喚您二人父母。”

張玲玉深吸了一口氣,在韓父韓母復雜地目光中朝二人行了一個大禮,然后深深地看了韓天一眼后轉身朝外跑去。

她要去找柳家求情,不能什么都不做!

“玉兒!”

“玲玉姐姐!”

韓家幾人大驚,韓天更是毫不猶豫地朝外追去。

“天兒!”韓父喚住了自己的兒子。

韓天腳步一頓,皺著眉很是焦急看向他。“父親?”

“一定把玉兒完完整整的帶回來,她是個好孩子。”

“一定!”

“等等我,我也要去!”韓雅一跺腳也要追上去,卻被韓母一把拉了回來。

“雅兒在家等消息便是,你哥哥他會保護好玉兒的。”

張玲玉沒有直接去求見柳風骨,而是先行一步趕回了張府。

她要好好問問母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確認親人的安危才能放心。

遠遠的就看到張府外把守著數名官兵,張玲玉心中焦急顧不上詢問,直接朝著門口跑去。

韓天緊隨其后。

“閑人勿近,速速離開。”官兵頭頭二話不說攔在了張玲玉的面前,面無表情地說道。

“閑人?你睜大眼睛看看,本小姐是張府嫡大小姐!這是本小姐的家,你憑什么攔著?”張玲玉氣的雙頰通紅,因為一路跑來而有些氣喘的胸脯劇烈起伏,一點都沒有了貴族千金的樣子。

那官兵頭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漠地說道:“罪人張關遠被流放,這已經沒有什么張府也沒有大小姐了,你還是離遠些,莫要打擾官府辦案。”

“你!”張玲玉氣血上涌,看著那官兵公事公辦的冷傲樣子氣憤無比,咬著牙深吸一口氣,竟是要硬闖!

“拿下!”那官兵頭頭皺眉喊了一句,朝著張玲玉就抓來。

“住手!”韓天見狀大驚,一個閃身沖到了張玲玉的身邊拉住她的手臂往后帶了一下,同時伸手架住了對方的攻擊,口中連連道:“大人息怒,都是誤會!”

官兵頭頭不語,手一轉又一次朝著韓天的胸口處擊去

。后者面上閃過一絲無奈,閃身躲避,二人很快便顫抖在了一團。

周圍其余的官兵二話不說將包括張玲玉在內的幾人圍了起來,警惕地盯著他們。

韓天自然不敢真動手,他一路躲閃,只在不得不出手的時候才反擊一二。饒是如此,也沒有絲毫地處于下風。幾回合下來,那官兵頭頭的面上閃過了一絲疑惑。

韓天又一次架住了對手的攻擊,腳下一踩迅速撤身后退到張玲玉的身邊,拉開了二人的距離。

“大人息怒,這位姑娘并沒有惡意。”韓天朝眾位官兵抱了個拳,勸阻。

“你是什么人,為何會我軍中招式?”官兵頭頭皺著眉將韓天打量了一番,問道。

方才打斗時便發現了,他們兩人的招式路子一模一樣,根本是同出一轍!只是明顯韓天的功夫要更扎實一些,真正打起來的話官兵頭頭絕不是對手。

這是奉安守軍平日里特訓的功法,眼前這人也會就證明他也該是軍中之人。

俗稱自己人。

“大人,韓某平日駐扎沂水虎營,多有得罪。”見有交流的余地,韓天急忙自報家門。

他抽出腰間掛著的身份牌遞到官兵頭頭的面前,后者的臉色稍微好了些。

“韓兄弟,這是太守大人的命令。嚴守張府不準任何人出入,三日后驅逐。”官兵頭頭的招了招手,周圍包圍著他們的官兵們收起了兵器,站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既然是自己人,就更應該知道長官的命令不可違背了。

韓天苦笑了一聲,轉頭看向一旁的張玲玉。

“韓大哥,求求你幫幫我吧我想見母親”向來驕傲的張大小姐從來沒有這么無助過,她滿眼乞求地抓住了韓天的手臂,使勁搖晃著。

“大人,玲玉姑娘擔心親人,能否通融一下”抵不過女孩的淚眼,韓天硬著頭皮對那官兵頭頭說道。

他話出口的有些艱難,面上也帶著幾分尷尬。

作為軍中人,他清楚自己的這個行為有多么的過分。

果不其然,那官兵頭頭看他的眼神帶上了幾分不滿。

“韓兄弟,命令就是命令,你應該明白的。”冷冷地說了一句,那官兵頭頭朝他們揮了揮手,趕人。“你們快走吧,看在是兄弟的份上我不追究你們,莫要再鬧事。”

“不行嗚!”張玲玉聞言一驚,開口剛要反駁就被身旁的韓天捂住了嘴。

“玉兒你冷靜些,還有別的辦法。”韓天小聲在劇烈掙扎的姑娘耳邊說了一句,張玲玉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對不住了,多謝。”朝著官兵頭頭抱拳,韓天拉著張玲玉轉身離開。

二人一直走到了街盡頭拐角處,張玲玉抽回了手看著韓天。

“我該怎么辦”豆大的眼淚滾落下來,哭的梨花帶雨的姑娘蹲下身抱住膝蓋,低頭將臉埋了進去。

“玉兒,我可以帶你偷偷潛入府中,但你必須答應我,見完伯母就隨我離開,切不可沖動。”韓天聲音略有些沙啞地說道。

張玲玉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抽泣了一下。

“你能答應我嗎?”韓天的臉色十分認真,耐心地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能!”張玲玉猛地站起了身,毫不猶豫地答道。

只要能見母親一面,現在說什么她都會答應!

明知她這話是在敷衍,可韓天到底不忍見張玲玉悲痛欲絕,只得嘆了口氣,幫她到底。

“官兵都是在府外看守,府內不會有人。我們悄悄地潛進去,不弄出動靜就不會被發覺。”韓天覺得自己已經瘋了,竟然在策劃著這種事。

“可是”張玲玉有些猶豫,“周圍各處都是官兵,我們怎么潛進去?”

“這個交給我便是。”韓天手中拿著證明軍中身份的名牌,朝她晃了晃。

二人尋了一處比較偏僻的死角,韓天讓張玲玉待在原地等他,自己則是朝著那處站崗的官兵走去。

張玲玉就見他拿著名牌跟那官兵說了些什么,后者點點頭后就離開了那里。看到韓天朝這邊招手,她急忙跑了過去。

“動作快些,我們沒有多少時間!”韓天小聲的囑咐了一句,然后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圍墻,后退兩步一個助跑躍起,單手死死地扣在了墻邊沿,然后動作迅速地爬了上去。

“手給我。”回身朝張玲玉伸出了手,韓天一個用力把身材纖瘦的她拉了上來。

兩人迅速地翻進了張府當中。

原本熱鬧的邸府現在一個人都見不到,每一間屋子都緊緊閉著門窗,隱約還能聽到有哭泣的聲音傳出。

韓天心中嘆了口氣,牽住了張玲玉的手。感覺到他的鼓勵,張玲玉做了一次深呼吸,忍著眼淚朝著張夫人的院子跑去。

“老爺,張小姐和韓家少爺潛回張府了。”

文松向柳風骨匯報此事的時候,后者正站在書桌前,專注地握著手中的毛筆,運筆如飛。

柳父雖已至中年,可他作為主角的親爹保持了最基本

的顏值。柳氏夫婦也不知是如何保養的,歲月在他們的身上并沒有留下什么明顯的痕跡。

若是不看那種時間才能沉淀下來的沉穩氣質,拖出去說是柳家三兄妹的父母都沒人相信。

不過好在柳浮云已經習慣了這家人的畫風了,就算二十年之后他們容貌還不變都不會覺得奇怪。

聽到文松的話,柳風骨并未回答。手中的筆在硯中沾了一下,飽滿的筆頭在宣紙上行云流水一般畫下了最后一筆。末了,將毛筆放到一旁,柳風骨拿起了剛寫好的作品看了半晌,然后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叫白渚盯緊一點,讓那兩個孩子跟張夫人道個別就可以了。”他說著將手中的宣紙揉成了一團,丟到了一旁。

“是。”

文松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柳父微微皺著眉思考了幾秒,然后從筆架上挑了一支最細的筆,重新抽了一張紙畫了起來。

陽光照進房間,被木窗分成一縷一縷地打在地上。身穿淡青色長衫的男子安靜地站在那里作畫,目光專注就像是在注視著自己心愛的人一般。

單是這場景就是一副很完美的畫面了。

房門又一次被敲響了。

“請進。”柳風骨應道,卻并未抬頭。

柳浮云進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幕。

“父親。”她輕咳了一聲,低聲喚道。

聽到柳浮云的聲音,柳父手中的筆不著痕跡地一頓,然后很自然的拿過一旁的書冊放到了面前,擋住了宣紙上的畫。

以柳浮云的目力也只看到了幾個線條,并沒有看清畫面上的內容。

呦,好神秘。

系統突然“hihihi”地笑了起來,魔性的聲音讓她太陽穴跳了一下。

“是云兒啊,何事。”柳風骨將筆放下抬起頭,帶著溫和地笑容問道。

“柳伯說您這里有完整的東臨輿圖,不知可否借女兒一觀。”

在這沒有印刷、交通不便的時代,所有的輿圖都是人親身探索再一筆筆繪下的,每一幅珍貴至極。本來也沒有報太大的希望找管家柳伯問了一聲,沒想到得知柳父這里真的有,她這才打算前來詢問一下。

若是能借到便讓系統掃描一份,以備不時之需。

游歷四方任務的那張地圖只有各地輪廓,其他什么內容都沒有,太過籠統。

“完整的東臨輿圖…”柳風骨小聲重復了一句,笑瞇瞇地看著她。

“是的。”如果父親問她要地圖做什么她就說學習地理知識。

“跟我來。”

柳風骨說著繞過了書桌,朝書房角落那間小屋子走去。

跟著柳父走進了那看著神秘但是門都沒鎖的房間,柳浮云發現這面積不小的房間中竟然只放了一個沾滿了一整面墻的書柜。

“這半邊放的都是輿圖,云兒要看哪個自己找吧。”他指著左邊半扇放滿了木盒的柜子道。

“喔喔喔!壕!”系統見狀興奮地叫嚷了起來。

柳浮云眨了眨眼睛,也有點小驚訝。

這是從哪弄來這么多,有點太夸張了。

“多謝父親。”

“云兒慢慢翻吧,為父先出去了。”柳父說著輕輕拍了拍柳浮云的肩膀,然后將這房間留給了她自己出了去。

走到了書柜前面,柳浮云看著一個個寫著地點的木盒,伸手拿起了那個寫著臨水城的盒子,打開取出了里面卷成了卷的圖。

小心地將這輿圖展開,上面繪制的內容詳細到了讓她無語的地步。

西來順食肆的位置都標記了出來。

“厲害了,不過畢竟是咱爹自己的地盤,這城又不大,詳細點也是應該的。”系統一邊說著一邊將圖掃描了下來,存檔。

來都來了,一人一統索性開始一張一張的掃描,不亦樂乎。

“對了宿主!”系統突然賊兮兮地喚了一聲,還故作神秘地壓低了除了柳浮云沒人能聽見的聲音。“您想知道咱爹剛才藏起來的是什么嗎!”

“你看到了?”

“那當然,雖然就短短的一瞬,可是人家好歹是人類智慧最高結晶的產物,自然全都掃下來了。”系統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本來柳浮云并沒有很在意柳父都畫了什么,可既然系統提起,她也來了幾分興趣。

“是什么?”

“您聽說過火柴人嗎。”

柳浮云:“?”

“就是那種用線條表示人體”

“我知道,然后呢。”柳浮云打斷了系統學術性的解釋,催促。

“爹爹畫了五個火柴人,有一個背著兩把劍的、一個拿著扇子的、一個拿著弓的、最邊上還有倆拉著手的hihihihihi,就跟福娃似的站了一排。”

系統說著在柳浮云的面前調出了那個透明的顯示屏,將方才看到的畫面投影了出來。

看著她小學的時候也進行過的類似創作,有那么一瞬

間,柳浮云覺得柳父的人設突然就崩了。

這個靈魂畫作、外面那個淡青色長衫的儒雅男子,怎么看都不是一個畫風,過于違和了!

就有一種身穿道士袍、仙風道骨白發須眉的老者坐在那,一邊啪啪按著計算器一邊給人算卦一樣詭異!

畫著五個火柴人的畫的右下角,龍飛鳳舞的“柳風骨”三個字寫在那里,筆走龍蛇格外有氣勢,于是整體看上去就更違和了

“沒想到柳爹是靈魂畫手,怪不得他藏起來。”系統將這幅畫加密存了起來,精心保存。

另一邊張府就沒這么輕松愜意了。

張玲玉和韓天一路跑到了張夫人的院子,看著本就冷清的院子愈發蕭條,張玲玉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她突然覺得有些自責,母親生活在這種環境當中,她卻在韓府過著輕松舒適的日子,簡直是不孝。

站在房門前,她突然有些膽怯,猶豫了一會感覺韓天握著自己的手緊了一下,她這才下定了決心,上前一步輕輕敲響了房門。

叩叩叩——

張玲玉輕輕叩響房門,房間內卻沒有傳來絲毫的動靜。

“屋里沒人。”韓天皺眉聽了半晌,說道。

這房間一點生氣都沒有,屋內應該是空無一人。

“母親”張玲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有些無措。

“伯母平時除了這里還會在哪里休息?”韓天環視了一番這院子,問道。

“平時,平時對了!”張玲玉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反應了過來。“佛堂!平日母親都在佛堂念佛!”

她拽著韓天的手朝張府最邊緣的佛堂跑去,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敲著門。

“哪位?”

并沒有令人失望,房門后傳來了一道略帶警惕的女聲。

張玲玉一喜。

這聲音,是母親身邊的李嬤嬤!

這些年母親在府中并不是很受尊敬,時間一久許多下人對這個主母也少了幾分重視。唯獨這個從母親嫁進門就跟著她的李嬤嬤,一心一意忠誠老實,一直照顧著她。

“李嬤嬤!是我!”怕圍墻外的人聽見,張玲玉壓低了聲音回答道。

房門后方那聲音安靜了片刻,再響起時說的內容讓門外的二人驚詫不已。

“大小姐請回吧,夫人說不見。”

李嬤嬤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惆悵,可出口的話卻是斬釘截鐵。

“為什么!”張玲玉睜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母親為什么不見她?

“誒大小姐啊,夫人說讓您好好孝順韓家父母,以后莫要再說自己是張家女兒了”

“李嬤嬤,您給我開開門,讓我見見母親!”張玲玉有些激動,她伸手捶在了門上,將木門砸的直響。

“玉兒!”韓天大驚,急忙抓住了她的手臂將有些瘋狂的女孩拽了回來,攬在了懷中,

“玉兒冷靜一些!”

這樣大的動靜,若是被外面的官兵聽到就麻煩了。

死死地將人禁錮在懷中,韓天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大概能明白為什么張夫人對自己的女兒閉門不見。

“母親為什么不見我”張玲玉哭聲有些破碎,她嗚咽了一會,突然抬起頭看向房門,掙扎著要從韓天的懷里掙脫。

“放開我,我要進去!”

音量有些大了,韓天的后背頓時泛起了一層冷汗。

“什么人!”圍墻外一聲厲喝,緊接著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玉兒我們得走了!”韓天倒吸一口涼氣,牢牢抓著張玲玉的手臂。

“玲玉小姐啊,快走吧,您已經不是張家人了。”李嬤嬤大概也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有些焦急地道:“夫人很好,老奴會照顧她的,您就放心吧。”

“韓少爺,夫人讓老奴給您帶一句話,請務必善待我們玲玉小姐,讓她好好活下去”李嬤嬤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說完了這句話后就再沒了動靜。

“晚輩保證。”韓天鄭重地應下。

被捂住了嘴的張玲玉嗚嗚著,眼淚將韓天的手都打濕,好不可憐。

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韓天不再猶豫半拖著懷里的姑娘離開了這里。

“唉”

略有些昏暗的佛堂內,響起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一名穿著樸素灰色衣衫的女子跪在佛像前,手中的佛珠已經停止了轉動。張夫人閉著眼睛沉默了良久,才開口對身后的李嬤嬤問道:“那孩子還好嗎?”

李嬤嬤在眼睛下方摸了一把,已經長了細紋的臉上帶著點欣慰。

“夫人,大小姐看著很好,韓少爺對大小姐很愛護。”

“那就好”張夫人微微仰起頭,眼角略微有些濕潤。“韓家夫婦都是十分正直大義的善人,玉兒跟著他們不會錯的。”

幸好,幸好。

張夫人靜靜的跪了良久,才繼續轉動起了手中的佛珠,低聲念起了佛。

并沒有官兵進來。

沒過多久,門外又一次響起了叩門的聲音。

“誰?”守在門邊的李嬤嬤低聲問道。

“是我。”門外響起了張關遠略有些沙啞的聲音。

“夫人,是老爺”李嬤嬤小聲匯報道。

“開門吧。”

緊閉的房門被打開,張關遠第一次邁進了這個佛堂。

被香火熏得皺了皺眉,他看向蒲團上跪著的那纖瘦女子,面無表情地對身后一臉擔憂地李嬤嬤道:“你先出去。”

這忠心的婦人有些猶豫。

“去幫我收拾一下行囊吧嬤嬤。”張夫人的聲音很輕。

李嬤嬤應了一聲,悄悄看了張關遠一眼,然后出了佛堂關上了門。

臉色很不好看的張關遠深吸了一口氣,掩去了眼底的陰霾。

連一個卑賤的下人都能無視他的命令了,簡直該死

“老爺,這佛堂里沒有椅子,您委屈了。”張夫人緩緩站起了身,指了指一旁的蒲團柔聲說道。

她的眉眼間依舊是平時的那種平和,似乎并沒有因為被驅逐一事而有所不甘有所憤怒。

張關遠看著眼前這個嫁入張府近二十五年的女子,在與后者的目光對視上之后心中不由得一顫。

就是這種淡然疏離仿佛看破了一切的眼神,讓他打內心深處不愿面對。

“婉”他開口想喚一聲她的名字,卻突然頓住了。

婉姝還是婉荷,他竟然有點記不清晰

“夫人,我有一事想要問你。”他改口,直接喚了夫人。

張夫人失笑,重新面對著佛像跪了下來。

“老爺,妾身楚婉和。”

女人的聲音很輕,在這佛堂內聽著更是有一種飄渺的感覺。

在張夫人看不見的地方,張關遠皺了皺眉。

這個女人太通透,所以他才寧愿寵愛那個曹氏。

“東萊皇陵的事夫人到底知道多少,已經這種時候了,莫要再藏著掖著了。”他沉聲說道。

張夫人一向平和的面色終于變了些許,她抬頭看向身旁站著的男人,嘴唇蠕動了一下無奈地說道:“老爺,妾身已經同您講過很多次,除了那封信之外再無任何東西了。”

“百年了,楚家一直隱姓埋名只想過普通的日子。留下那封信是祖上唯一流傳下來的祖訓,再多的真的沒有了。”

“不可能!你們楚丘家絕不會什么都不知道。”張關遠說的斬釘截鐵。

“你還知道些秘聞對不對,別再藏著了,以前我不逼你,可是現在真的沒有時間了!”

“夫人,張家都到這個地步了,你作為主母能不能為家族考慮一下?”

“楚丘氏是唯一知道東萊皇陵秘密的人,你既然有那封信,就一定還知道一些別的。”

聽著張關遠一句一句連珠箭一般的質問,張夫人從最開始的不敢置信到了現在的心無波瀾。

從她嫁入府中第二年、這個男人知道了她的秘密騙走那封信之后,就開始對她慢慢冷淡了。后來因為她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他又接連納了幾房妾氏。最過分的是在張玲玉出生的那一天,她的夫君得知是一名女孩之后只看了一眼,連碰都沒有碰就離開了。

從那時起,她就徹底對這個男人寒了心。

剩下這十多年,他們二人互不干擾日子過得也算是舒坦,直到張隆濤出生。后來他縱容曹氏,讓一個妾氏爬到了她的頭上,開始她也憤怒過,可時間久了便也疲于再計較。

說到底那個女人也不過是一個可憐人。

吃齋念佛再看著女兒嫁一個好人家,她此生也就無憾了。

張家被流放,女兒有一個對她好的人家,這是最好的結果。

可這種時候張關遠竟然還在懷疑她!

“老爺,您捫心自問,曾經的楚婉和對您有過半句隱瞞嗎?”張夫人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平淡的語氣配合她孤寂的背影莫名蒼涼。

“楚婉和從來沒有對不起張家、對不起張大人。您再逼迫妾身也沒有用,就像曾經的東萊盛世一樣,張家,已經結束了。”

“結束?”張關遠抬頭順著張夫人的目光看去,覺得那佛像眼角的悲憫格外刺眼。

于是他閉上了眼睛,嘴角緩緩勾起。

“不,東萊皇陵還在,該結束的是柳家。”

白云宗在江湖上的勢力不容小覷,那些名門正派都拿他們無法,這柳風骨葉蘭瑾在他們面前不過是螻蟻罷了。

“夫人,白云宗的宗主要見你,還有什么秘密不愿跟為夫說也就算了,去對宗主大人說吧。”張關遠的語氣突然放的很溫柔,“說到這我想起來了,你一向疼愛玉兒,或許她知道些什么呢。張家被流放,她一個還未過門到韓家的女兒也不能跑。”

張夫人猛的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第一次認識他。

“張關遠,玉兒也是你的親生女兒,你還有點

良心嗎?!”

“女兒就更該孝順親爹了,誰讓她姓張。”

攥著佛珠的手顫抖起來,張夫人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死死地瞪著張關遠,一字一句道:“你會下地、獄、的!”

張關遠冷笑了一聲,咬牙切齒道:“當年奉安太守本該是我,結果被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家伙占去了,這么多年他一直壓在我的頭頂,哪怕我下地獄也要拖著他柳家一起的。”

“不可理喻!”

張夫人深呼吸了幾次,然后僵硬地轉回了身子,低聲念著佛經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人已經瘋了。

“夫人別忘了換一身體面的衣物,宗主大人尊貴,千萬別失了禮數。”說完這句話,張關遠推開佛堂的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昏暗的房間。

見他走出了院子,躲在樹后一臉擔憂的李嬤嬤走了出來,急忙跑進了佛堂當中。

看到張夫人一臉平靜,她微微松了口氣。

“夫人,您還好吧”嬤嬤小聲詢問了一句。

這張老爺平日里一月兩月的不會想起夫人,這種時候過來不用想也知道沒好事。

“嬤嬤多慮了,張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還能做些什么。”

背對著李嬤嬤,張夫人沒有讓她看到自己臉上有些嘲諷的笑。

“那就好,唉”李嬤嬤嘆了口氣,“夫人您明明什么都沒有做過,守在這佛堂當中吃齋念佛,不想竟還要跟著張家受此罪。”

“太守大人慈悲,這一次待張家人全都離開奉安郡后,府中的下人便會被遣散,到時候您帶些錢財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吧。”

李嬤嬤聞言搖了搖頭,道:“夫人,老奴沒有子女親人,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和大小姐啊。您身子骨不是很好,一路上定是吃不消,還是讓老奴照顧您吧。”

“嬤嬤您我最放心不下的還是玉兒,那孩子性格太過剛強,我擔心她會做傻事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替我照顧玉兒。”張夫人轉頭看向身后這個一直陪伴她們母女的婦人,問道。

“那您?”

“我這么大的人還能照顧不好自己嗎,玉兒孤身嫁入韓家,娘家連個人都沒有才是真的令人擔心。”

見李嬤嬤終于應下,張夫人微微松了口氣,說道:“嬤嬤幫我把我的梳妝盒取來吧,里面有要交給玉兒的東西。”

“是。”

佛堂內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張夫人這才慢慢站起了身,走到了佛像的前面站定。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衣物,然后伸手在佛像底座上推了一下,打開了一個小暗格將里面的東西取了出來。

柳拂風的書房里好東西實在太多,見親爹沒有反對,柳浮云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書柜前面,安靜地翻看著各類藏書典籍。

不遠處柳風骨沒有繼續再畫他的火柴人,而是坐了下來開始處理政務。

“老爺,韓少爺和張大小姐求見。”管家柳伯走了進來,見到房間中父女一副溫馨的樣子,呵呵笑了笑。

柳風骨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筆道:“讓他們進來吧。”

柳伯一點也不意外,他點頭出去,準備將二人帶進來。

“宿主您說柳爹咋想的,那兩個人肯定是來求情的,他為啥要見?”系統有些不理解柳風骨的做法,問道。

正抱著一本記錄前朝歷史典籍看的柳浮云隨口回道:“父親這人比較善良。”

“說起來這張夫人倒是個可憐人呢。”柳風骨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潤了下嘴唇,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柳浮云抬頭,就見柳父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韓天和張玲玉被帶到書房,進屋便看到了穿著長衫帶著淺笑、看起來很是隨和的太守大人。

有過兩面之緣的柳二小姐就坐在一邊看著書,身旁的小桌上還擺了點心茶水,看來柳家寵愛二小姐一事果然沒有錯。

張玲玉不得不承認,重男輕女這種事大概就她家最嚴重。

感覺來人的目光,柳浮云抬起頭看向二人,面無表情。

看似很高冷,內心卻是在跟系統聊著天。

“上一次見到她還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沒想到這才沒過多久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古代這種制度還真的是殘酷。”系統略微有些唏噓。

現在的張玲玉整個人都是憔悴的,一副隨時都可能崩潰的樣子,饒是他們立場不同心中都不免有些感慨。

可話雖如此,系統卻一點都不覺得柳風骨的判決有什么不對。

作為敵對關系,他留下了張府眾人的性命已經是十分夠意思了。都說斬草除根,柳爹這是斬都沒斬下去。

“柳大人,晚輩冒昧求見,還請您諒解!”

韓天的聲音喚回了張玲玉的神智,急忙收回目光看向柳風骨,行了一禮。

面對眼前這名儒雅的男子、長輩,她的心情十分的復雜。自從柳大人上任以來整個奉安郡的變化十分巨大,百姓們生活安穩社會安定,她

一直很佩服他。

在張玲玉的心中,柳大人一直是與父親一般的好官,沒想到最后好的只有他一個。

以前出門周圍的人對她張府大小姐都是熱情又奉承的,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就變成了嘲諷與不齒。

大概是從父親的行事被揭露之后。

“坐吧。”柳風骨看著面前這對與他家娃兒一般大的男女,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們坐下說話。“柳管家,給兩個孩子倒杯茶。”

“是。”柳伯點了點頭,去取茶壺。

“謝謝柳大人,不敢!其實今日晚輩和玉兒來是有一事相求,望您能應允!”韓天硬著頭皮說出了這番話,自己都沒有報太大的希望。

“我知道你們為什么來的,先喝口水吧。”

看著韓天和張玲玉額頭上的汗,柳風骨充分的表現出了他的君子風度,不急不緩地說道。

“柳伯太守大人!求您放了我的母親吧,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有參與過!”張玲玉并沒有依言坐下,她深吸了一口氣直接跪倒在地,朝著柳風骨乞求道。

張關遠的所作所為確實罪無可赦,她也不奢求柳家能饒了她一家,可她的母親是無辜的!

母親向來不問世事,只安心念她的佛,還經常會拿出一些錢財來救濟一下窮苦之人,她不該跟著受罪的!

見張玲玉跪下,韓天毫不猶豫地也跪了下來。

“柳大人,張夫人她確實是無辜的。她為了不連累玉兒不再認這個親生女兒,母女二人明明沒有生死相隔卻永生不能再相見,這太令人不忍了。”

韓家公子也在為張夫人求情,格外真誠。

柳風骨未發一語,只是安靜地聽著這一對年輕男女的話,唇邊的笑容一直沒有變化。

放下了手中的書,柳浮云也看向書房正中跪在地上的兩個同齡人,心中有些好奇柳父要如何回應。

既然傳他們進來,就證明他早已有了決斷。

“呵呵,韓大人有一個好孩子。”柳風骨突然輕笑了一聲,對著韓天稱贊道。

韓家主與夫人伉儷情深,作為同樣愛秀恩愛的人,他對韓家的印象是十分不錯的。這也是為什么那日韓大人來為張玲玉求情,他一口便應允了的原因。

現在看著韓天為了喜歡的姑娘甘愿牽扯到這一事中,他還是很欣賞的。

沒頭沒腦的一句稱贊,讓張玲玉和韓天都愣了一下。

柳風骨又看向了張玲玉,微微收斂了笑容道:“你的父親是一家之主,他的所作所為全權代表了張家。而張夫人作為當家主母從未勸阻,這也等同于是一種支持。你們現在讓我放了她,除了在這里動之以情之外,還有其他的理由嗎?”

“當年水災,張官員貪污糧餉害的多少百姓活活餓死?與山賊勾結搶奪財物,又殺了多少的路人,難道他們就不是無辜的嗎?”即便是在質問,柳風骨的語氣依舊是平淡的,絲毫沒有給人咄咄逼人的感覺。

然而張玲玉絲毫沒法反駁。

“被驅逐但至少還活著,難道你們覺得我的判決有失公道嗎?”

張玲玉和韓天低著頭說不出話,因為柳父說的句句屬實。

“同為張家人,我理應被一同驅逐,多謝太守大人不殺之恩,玲玉告退!”房間正中的姑娘突然下定了決心,朝著柳風骨行了一大禮,然后起身就要離開。

韓天大驚,急忙拉人。

“罷了,也是個孝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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