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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一個個被擊敗,原本擁擠的房間因為站著的人都躺下反而更顯擁擠了。精心配制的陰陽忘川散變成了香薰,風護法的臉色徹底地黑了下來。
柳浮云瞇了瞇眼睛,勾弦的手猛地松開。
距離過近,帶著巨大力道的箭矢直接刺穿了一名黑衣人的脖頸,然后勁頭不減地朝著風護法的胸口射去!
眼見著柳拂風一劍鞘掄出去,將房間內最后一名黑衣弟子也打倒在地,風護法運起內力擋下了箭矢后不再猶豫,直接從身旁窗戶翻了出去。
盤算了一下距離還有房間內的一地躺尸,柳拂風果斷地放棄了追出去的打算。
后院馬廄中的小跑又一次躁動了起來,它仰起脖子連連發出嘶鳴聲,馬蹄重重地踏著地面將馬廄角落整齊堆放的干草都踹散開。
“宿主,有燒焦的味道!”系統很快便發現了令小跑示警的原因,提醒道。
房間內的血腥味太濃,一時間柳浮云幾人都沒有發覺。
“在一樓!”
聞言,柳浮云轉身便向樓梯處跑去,同時對柳拂風道:“小心些,他們放火了!”
風護法踩著輕功一路從房頂飛過,直到穿過了兩條街才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客棧的方向。
眼神陰郁,看著那邊徐徐燃起的黑煙,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手在耳側摸索一番,然后從臉上撕下了一層薄薄的面具。
褪去了店小二那張臉,露出了真面目的風護法竟比想象中的要年輕許多!只是他皮膚帶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將他原本還算清秀的容貌襯的略微有些陰沉。
頭頂月光再這么一照,就差安兩顆牙s僵尸了。
三名身著黑色斗篷臉上帶著面具的弟子從客棧的方向追了過來,停在了他的身前低頭行禮。
“護法!”三人齊聲道。
半夜三更房頂上站著四個人,樓下巷子中的野貓嗷了一聲炸著尾巴毛跑遠了。
“都死了?”風護法聲音低沉又有些沙啞,皺著眉讓人看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是。”三名黑衣人中間的那人頭低得更靠近地面,回答道。
火是他們三個一直埋伏在外面的人放的,原本的目的是萬一任務失敗便制造混亂掩護護法,沒想到最后只有他們活了下來。
“想不到那幾個人”風護法冷哼了一聲,吩咐道:“去給我查那個女人的身份,還有她和柳家兄妹的關系!”
這人必不簡單,不得不防。
“是!”三人領命,幽靈一般退了下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見客棧那邊冒起的黑煙已經慢慢減少,年輕的護法也轉身離開了這房頂,不見了蹤影。
后院馬廄旁、客棧一層樓梯的角落、還有大門口處各堆了一攤干柴,雖然黑煙起的快但實際上火勢并不兇猛。紅袖直接從二樓窗口跳了下去沖到后院,提起井旁的水桶澆滅了火堆。
前門那一個兄長去了,柳浮云直奔樓梯底下的那一處。
任務目標的客棧掌柜住的房間離火源較近,她得確認人沒有事才行。
將干柴堆踢散火撲滅,幾人這才回到了二樓。
柳浮云的房間現在全是尸體已經沒法再待,四人直接去到了堇色的房間。
剛一進門紅袖便腿一彎向一側倒去,被柳浮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主子”紅袖看了柳浮云一眼,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柳浮云二話不說拉起她的左臂,將整條袖子都撕裂開來。
傷口邊的黑紫色已經蔓延到上臂,原本白皙細嫩的皮膚此刻看上去慘不忍睹。
“一點小毒死不了人。把腐肉割掉血放了,一個服下,一個撒在傷口上。”堇色往這邊瞟了一眼,丟過來兩顆之前制作藥粉時用的黑色藥丸。
“多謝。”柳浮云道了聲謝,拉著步伐有點虛浮的紅袖走到了房間里屋放置的木桶邊,接過柳拂風遞來的小刀果斷地在紅袖的左臂上劃了下去。
紅袖微微皺了一下眉沒有出聲,怕毒血弄臟主子的手幾次開口說自己處理都被柳浮云無視了。
“忍著點。”柳浮云輕聲說了一句,手下利落地將傷口周圍那一圈已經腐爛的皮肉割了下來。
她下刀飛快力道適中,紅袖全程忍著沒有痛呼,很快便將傷口清理干凈。待流出的鮮血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紅色,柳浮云將兩顆藥丸都放到了紅袖的手中。
把藥丸碾成粉末這事兒她還真干不來,只能讓傷患自己處理了。
紅袖乖乖地吞下了一粒藥丸,然后將手里剩下的那一粒捏碎,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直接撒在了傷口上方。
饒是柳浮云就坐在她旁邊扶著,她也沒控制住地劇烈痙攣了一下。
原本便不好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柳浮云從包裹中尋了一塊干凈的布給紅袖包扎好,然后在上面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謝謝。”她拍了拍自家侍女的肩膀,小聲說了一句。
紅袖驚得當
時就要起身跪拜,被柳浮云按了回去。
“主子,都是屬下應該做的!”紅袖的語氣很是嚴肅,看著柳浮云的雙眼中也滿滿都是認真。
“知道了,好好養傷。”柳浮云拿過桌上的茶杯給紅袖倒了一杯,然后在后者不知所措又受寵若驚的注視中朝著外間走去。
柳拂風正和堇色探討著方才的刺殺,見柳浮云出來都朝她看來。
“云兒,此地不宜久留,休息半炷香的時間我們就出發如何。”柳拂風征求意見。
現在中了迷魂香的眾人還都未蘇醒,趁著夜色離開也免得再生事端。
“那些尸體怎么處理?”柳浮云指了指對門房間的方向,問道。
“已經找了人,不用擔心。”
柳浮云又轉頭看向一旁靠著窗子打哈欠的堇色。
“我個人比較想睡醒再出發,你哥哥不同意。”之前那凌厲的氣勢不再,堇色姑娘又恢復了有氣無力的樣子。
“兄長,現在距離天明還有兩個多時辰,不如待天色亮起來再出發。”柳浮云想了想對柳拂風說道。
尋找店小二的任務還未完成,這會出發的話她的資歷就泡湯了。
“好。”
柳拂風點點頭,毫不猶豫地應下。
堇色嘴角不著痕跡地抽了一下。
下一秒,三人幾乎同時安靜了下來,對視一眼又一次戒備起來。
似乎有生人靠近了。
聲音是從二層盡頭的那間屋子發出來的,那房間中住著的正是兩名野生的住戶其中之一。
這個時間他們該被迷魂香迷倒了才對,怎么會發出聲響?
柳拂風朝二人打了一個手勢,自己是拉開了窗子靈活地一躍便翻了出去。
對氣息控制已經到出神入化地步的柳哥哥沒有驚動任何一人,就這么朝那房間潛去。
房間內,一名身材瘦弱的中年男子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在迷魂香的作用下睡得不省人事。盡管如此,他依舊死死地抱著懷中的包裹,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定是有至關重要之物。
一名身穿青衣的蒙面女子猶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房間中,走到床邊低頭看了這中年男人半晌。
露出的一雙眼睛明亮卻看不出絲毫的情緒,妥妥的是一位莫得感情的殺手。
女子的身形略有些瘦小,看上去與柳浮云差不多的年紀,或許稱之為女孩會更恰當一些。
她彎下身靠近些許仔細地端詳了那男人片刻,眼中劃過一絲微光后站了起來,右手輕輕抬起彈出了一把袖劍。
刀刃對著那男人的脖頸比劃了兩下,選擇了一個最完美的角度果斷地劃了下去。
這男人身體抽搐了一下,就這么在睡夢中去見了閻王。
將袖劍上的血在被褥上抹干凈,蒙面女孩掰開了那男人的手,打開包裹檢查了一番里面的東西。
確認是她要的東西,女孩將包裹綁好背在了身上,轉身離開。
柳拂風在她從窗戶翻出來之前便悄悄離開了,那女孩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被人看了個完整。
一場簡單而沒有挑戰性的暗殺結束,這一回的事與柳浮云她們無關,完全是沖著這住店的男人來的。
柳拂風很快便回到了房間中將看到的場景復述了一遍。
“女殺手、袖劍…”堇色重復了一遍這兩個詞,道:“莫非是赤蓮宮?”
近些年有一神秘的殺手組織突然在江湖上活躍起來,專接一些刺殺暗殺的委托。有趣的是聽說這赤蓮宮所有的殺手皆為女子,而且她們并不是什么委托都接。
赤蓮宮有三不殺:一報酬少的人不殺;二打不過的人不殺;三不想殺的人不殺。
“這真的是殺手組織嗎…”系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報酬少不接委托可以理解,不想殺的和打不過的是什么鬼?
問題是這個赤蓮宮這么任性竟然還真的有客戶,這一定是真愛粉!
“赤蓮宮在江湖上的定位不太好界定,可但凡她們承接的委托無一失敗,所以還是有人多人捧著千金上門。”堇色輕聲說著,眼睛越瞇越小,看著是快要睡著了。“赤蓮宮最神秘的還是那個宮主,從來沒有在人前出現過,上次我還聽到有人說那些女殺手都是宮主的女人不行好困,我先睡了。”
現在眾人都聚在堇色的房間中,堇色索性橫坐在了窗臺上閉上了眼睛。
“我出去安排一下,云兒在這好好休息,不要亂跑。”柳拂風囑咐了幾句便出了房間。
之前經歷了一場大戰的房間有細微的動靜,是暗衛已經在處理現場了。
“宿主,我們什么時候去找那個店小二?”系統問道。
“如果白云宗那個人用的是人皮面具,我懷疑那個店小二已經兇多吉少了。”柳浮云語氣略微有些沉重,她沉思了一番決定先下去那店小二的房間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線索。
“需要人家搜索一下武俠里黑店中高頻率拋尸地點嗎?”系統躍躍欲
試。
“也好。”
他和兄長今天就出發是臨時決定,收拾好行李帶上紅袖就上路了,并沒有事先做什么安排。白云宗絕不可能提前預知她們的目的地,所以只能臨時按照他們的路線做安排。
最有可能的還是在她們入住這間客棧后才有的計劃,所以那店小二恐怕也是因為她們臨時被當成的目標。
不出意外的話他該是在客棧的附近出的事!
“茅房、雜物間、柴火堆后面、馬廄”系統提出了幾個地點,全是從他看似很龐大實則有些坑爹的數據庫中總結出來的。“要么就是附近的暗巷、垃圾堆,不過也不排除有目標已經尸骨無存這種可能。”
“看看唄宿主,萬一真的懵到了呢!”
他們只知道那店小二的容貌,其余的一點消息資料都沒有,想要找到一個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柳浮云揉了揉太陽穴,應道:“只能先如此了,那店小二總不可能自己走回來。”
說完這句話,柳浮云突然沉默了下來,抿了抿唇。
“怎么了宿主?”系統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剛才好像立了一個fg。”
系統:“”
手中微光一閃,一張黑色的卡牌出現在了柳浮云的手上。
“如果那個店小二還活著,這個fg就有可能被推倒對嗎?”低頭把玩著手中的卡牌,柳浮云思考了一下這其中的可行性。
“大概吧”系統也不是很確定。
【真香卡】牌面閃過一道黑色的暗芒,緊接著便進入了冷卻cd狀態。
“真香!”柳浮云小聲嘀咕了一句。
“叮——恭喜您完成成就任務【保護掌柜的安全并找到真正的店小二】,獎勵已按時發放,請盡快查收~尊貴的俠士,恭喜您被雙十一狂歡節驚喜砸中,額外獲得紅包一份,請盡快點擊拆紅包,贏大獎!”
柳浮云:“?”
系統:orz
槽點太多,不知道從哪開始吐。
順著窗外向下看去,昏暗的街道上有一道人影步伐蹣跚地往客棧走來。
店小二有些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腦袋,感覺頭暈的不行。之前跟好哥們喝完酒他早早便往客棧趕回來,走到旁邊的那暗巷時頭突然被什么重物撞擊了一下,隨即便失去了意識,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他就躺在了堆滿垃圾的巷子中,已然是現在這個時間了。
想了半天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倒是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下來,幸虧深更半夜街上沒有別的人只是少不了被掌柜的責罰了。
任務完成的太過于隨意,柳浮云覺得這一點都不正經。
她懷著復雜的心情走到了房間的屏風后面,確保靠在窗臺上陷入睡眠中的堇色睜眼也看不到這個位置。
現在柳拂風不在,紅袖在里屋休息,她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這回的任務獎勵。
只是看著面前透明屏幕上那張等待抽取的卡牌,還有旁邊那印著一個大大的“拆”字的紅包,柳浮云覺得自己有必要冷靜一下。
“宿主,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快抽卡拆紅包吧!”系統心就大多了,比起抽ssr,他對這個后文稍做了補充,凌晨1點前訂閱的小伙伴記得刷新一哈!
“叮——恭喜您成功達成成就【游歷四方·奉安】,獎勵已按時發放,有任何問題請咨詢售后不過沒有反饋。尊敬的女俠,路漫漫其修遠兮,您前方的路還有很長很長,請千萬不要停下前行的腳步,沖鴨!”
“宿主,恭喜~”
成就完成的系統提示音響起,正在安心修煉的柳浮云緩緩睜開了眼睛,掀起車窗的簾子向外看去。
“主子您醒了,喝點水吧。”紅袖還以為柳浮云剛睡醒,將水袋遞到了她的面前。
“我們到哪了?”
接過水袋抿了一口,柳浮云直起身微微活動了一下許久沒有變過姿勢的四肢。
車廂的另一邊堇色姑娘睡得格外沉,一點都沒有要醒來的跡象。為了避免吵到她,柳浮云壓低了嗓音問道。
“已經到了平水縣的地界,不過今天天黑之前怕是到不了了。”紅袖手中拿著一張繪制的十分精細的輿圖,一直在估算著位置。
幾人的目的地是平水縣的主城,現在雖已距離不遠,但天色將黑,在古代這種沒有路燈只能以明火照明的地方走夜路是十分危險的。
最好盡快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點上篝火準備過夜。
雖然是官道,但目前他們所處的這個位置附近并沒有人居住。路兩旁樹木草枝生長雜亂,林間偶爾還有野生動物跑過,若說這里會有猛獸出沒也是極有可能的。
感覺馬車行進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柳浮云起身將車廂的門推開了一條小縫,鉆了出去。
柳拂風早在車內二人說話的時候便已經發覺了,這會柳浮云出來,他便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留出了一個坐下的位置。
“找到合適的地方就停下,今晚要露
宿了可以嗎。”
“沒問題,正好可以看看附近有沒有野味。”想起以前帶著學員野外訓練時苦中作樂露營燒烤,柳浮云心中升起了幾分興致。
聽出自家妹妹語氣中的躍躍欲試,柳拂風轉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目光似乎比平時要更深邃了些許。
昨夜柳浮云和系統就像選白菜一樣在商城中挑挑揀揀了半宿,最終選擇了一本名為《八荒錄》的秘籍。八荒訣這個功法的名字聽起來很流啤,但其實它在眾多主修精神力的功法中屬于非常不起眼的一本。沒有五花八門的攻擊方式也沒有什么逆天的屬性,很單純的就是一部鍛煉精神力強度的功法。
按照系統的話說,當精神力到達一定的強度并能收放自如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掌握了運用的方式。若是按照固定的方式去修煉反而有可能限制了對本身精神力的理解,得不償失。
簡單來說《八荒錄》就是一本對精神力要求極高、看上去還不如其它秘籍那般狂霸酷炫吊炸天的存在,可偏偏還獲得了柳浮云和系統兩只的青睞,脫穎而出登上了籍生巔峰。
今天在馬車上修煉了大半天,最顯著的感覺就是現在精神百倍神清氣爽,就連視覺都清晰了不少。
“宿主!前方一百米道路右側第三棵樹的后面有兩只兔子!”系統突然出聲,精準地導航了到了野味的位置。
聞言,柳浮云輕輕拽了一下韁繩,小跑乖巧地停了下來。
“紅袖,把我的弓遞出來。”轉身對車廂內的紅袖說了一聲,柳浮云輕輕一躍跳下了車。
接過后羿射日弓,柳浮云拉開弓對準系統說的方向,瞇著眼睛集中注意力仔細地觀察了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天的精神力修煉竟然真的很有效誒!
雜草微微晃動了一下,柳浮云當即松開手任那鋒利的箭矢射了出去!
幾乎在那箭矢沒入草叢的瞬間,另一只兔子猛地躥起朝旁邊跑去。動作飛快地又抽過一支箭,搭弓拉弦一氣呵成,第二支飛射而出的箭矢將那試圖逃跑的兔子也一并收割。
晚飯的肉菜有了。
“云兒好箭法。”柳拂風見狀眼中閃過一道暗芒,當即稱贊出聲。
腳尖在車廂上一點,柳拂風人如其名踩著輕功朝晚飯的方向飄了過去,將兩只兔子撿了回來。
系統突然想起了一句話,覺得用來形容柳哥哥非常合適。
好一位風一樣的男子!
幾人的運氣很好,又往前走了不遠便找到了一片比較開闊的地方。大概是很久以前被雷電劈過,一棵枯死的巨樹下只零星生長了幾顆雜草,黑色的土地都露了出來。
一條手臂不便的紅袖去附近撿了一堆干樹枝燃起火堆,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柳大少竟是深藏不露,他走到遠處動作麻利地將兩只兔子處理好拎了回來,架在了火堆旁烤了起來。
柳拂風出門前曾特意囑咐紅袖準備一些調料,現在剛好派上了用場。
紅袖又從車上拎下了兩個酒囊
“好香啊!”能通過柳浮云的五感捕獲到烤肉香味的系統很是激動,恨不得自己也能長一張嘴。
烤肉的香味越來越濃,一直在車內睡覺的堇色被這香味勾的醒了過來,從車上跳下朝火堆走來。
“老早就聽楊老說你烤肉香,果然。”她說著從從不離身的小包裹中取出了一只瓷瓶,打開遞到了柳拂風的面前。
“這是?”柳拂風接過那瓷瓶,放在鼻下嗅了嗅。
“好東西,往火里面撒點。”
柳家哥哥依言將瓶中的粉末往篝火中倒了些許,頓時一股奇異的淡香飄散開來。
“烤肉味可能引來蚊蟲猛獸,這個藥粉是動物不喜歡的味道,多少管點用。”堇色伸了一個懶腰,然后走到了柳浮云的身邊坐下。
“嗯?浮云今天氣色不錯。”
醫者對于人氣色很敏感,只一眼堇色便發現了柳浮云的變化。
二人閑聊的功夫烤肉完成,柳拂風把帶的干糧放在火堆旁溫著,拿出匕首三下五除二把兩只兔子切好放在油紙上拿了過來。
天黑后的林中偶爾能聽見獸類的嘶鳴聲,四人一馬卻并沒有受到影響,圍著篝火悠閑至極。
這一晚并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馬車停在柳府門前的時候,門前已經候了不少的人。
駕車的紅袖跳了下來,回身打開了車廂的門。
一身淡紫色衣裙的柳茯苓手里搖著團扇,笑瞇瞇地看著柳浮云出來,走上前去很是自然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還不錯,看來這幾天小妹沒被餓著。”
柳浮云雖有些不習慣這般身體接觸,但也沒有躲閃。她看向柳姐姐正待說些什么,卻突然抽了抽鼻子敏感地捕捉到了空氣中淡淡的香味,唇角微微勾了起來。
“姐姐這幾日也很是逍遙。”
柳茯苓自己很少用香粉,定是從別的姑娘家身上沾到的。
“小妹你懂的。”柳茯
苓用扇子遮擋住了半張臉,露出的一雙眼睛滿是笑意。
姐妹二人交流著神秘信息,一旁的柳拂風見狀心中升起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誒!是柳少爺!柳少爺回來了!”
旁邊響起的一聲充滿驚喜地喊聲很好的應證了他的想法。
一名有些微胖的婦人一邊喊著一邊從街對面跑了過來,被盡職盡責的柳府侍衛攔了下來。那婦人帶著熱情又諂媚的笑看著柳拂風,說道:“前幾日還聽城西韓家的大娘子提到柳少爺,果然今日回來了!”
柳拂風有點頭疼。
這婦人是柳府的常客,專門給人說媒。這次是城西韓家千金,上次是城北李家千金,上上次是日常替黎小姐說親,總之三天兩頭想要找機會跟柳拂風說道說道。
本來這種事該是父母做主,可這柳家老爺和夫人偏偏稱由柳拂風來決定,這也就造成了柳大少爺一不小心就會被媒人纏上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他不在的這幾天柳茯苓又干了啥。
“柳少爺,這韓家大娘子”那婦人話還未說完便被打斷了。
柳拂風神情冷漠,道:“不認識,請回吧。”
“這柳少爺留步呀!”那婦人沒想到柳拂風拒絕的這么干脆,愣了一下后急忙又道:“那李小姐”
柳拂風頭更疼了。
他突然抬起手朝那婦人抱了抱拳,認真道:“柳某未有娶親打算,有勞大娘了,告辭。”
趁著婦人還沒反應,他又轉頭看了兩個妹妹一眼,說道:“我去看看師父。”
語罷,白衣公子身形一閃便飄進了府中,留下那試圖說親的婦人茫然又不知所措。
柳茯苓沒忍住笑出了聲。
“堇色姑娘,小心些。”紅袖看著睡眼惺忪的堇色搖搖晃晃地出了車廂,頭重腳輕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摔倒的樣子,不由出言提醒。
“咦,小堇兒?!”柳茯苓看到還有一人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頗為驚訝。待看到熟悉的面容時她面上閃過一絲喜色,快步走到了堇色的身邊。
“好久不見啊小堇兒,越來越漂亮了。”柳茯苓伸出手搭在了堇色的肩頭,當街上演勾肩搭背的場景。
那做媒的婦人還未離開,見到這一幕驚得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這位柳家大小姐竟是如此豪邁,女兒家大庭廣眾之下做這般,真是有個性!
堇色轉頭看了柳茯苓一眼,也露出了一絲淺笑。
“許久未見苓兒這般模樣,還真是懷念。”
堇色與柳茯苓的關系十分親密,今天見到了好友柳茯苓也不由得驚喜萬分。
“先進屋,給我說說你們是怎么碰上的。”柳茯苓喚了柳浮云一聲,幾人進了府中,留下下人搬運馬車內的東西。
柳夫婦此刻都不在府中,柳浮云和堇色各自梳洗了一番之后直奔廳堂坐了下來,將這幾日發生的事與柳茯苓仔細地講解了一番。
“倒是巧合,只可惜你們回來晚了。”柳茯苓聽到幾人在山林中偶遇一事時感慨了一聲,隨即緩緩地搖了搖頭。
“怎么?”堇色微微皺了皺眉。
正說著,柳拂風手里拎著兩只熏雞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向柳茯苓問道:“苓兒,師父呢?”
方才他尋了一圈都未看到楊老的蹤影,這才先到了這邊。
“昨日用過晚膳楊老收到了一封飛鴿傳書,他看完信上的內容后神色不是很好,連夜便離開了。”柳茯苓說著從袖中取出了一封信紙,交給了柳拂風。“他臨行前讓我將這信交給你。”
之所以說他們回來晚了,因為楊老昨日剛剛離開。
柳拂風聞言皺了皺眉,接過信紙走到一旁的座位坐下,仔細地將上面的內容了一遍。
“楊老說了什么,可是遇到了急事?”見柳拂風的面色嚴肅,堇色輕聲開口問道。
“似乎與玉家有關,師父沒有明說。”拿過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柳拂風看著手中的信紙上蒼穹有力的字跡陷入了沉思。
楊老連夜動身趕往玉家,讓他這段時日先待在府中守著家人,并交代他一個月后在名劍大會上見。
究竟是何事讓楊老連一日都等不了,只匆匆留下了一封書信便動身離開?
“一月后的名劍大會”堇色的注意力放在了這上面。
武林上每兩年會舉辦一場名劍大會、每十年會舉辦一場武林大會,這兩件事是江湖上最盛大最重要的兩件事。前者是為了讓眾多門派家族或是俠士們交流武藝,后者則是關系到了整個武林的走向。
武林大會只有在江湖上有名望之人有資格參與,通過比試武藝人脈最終成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距離下一屆武林大會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這也就導致一月后的這屆名劍大會格外的重要。
如果能在名劍大會上取得勝利,那么定能積累許多人脈與名聲。
楊老早就決定要讓柳拂風去參加名劍大會,當然不是為了當什么武林盟主,最主要的是要去開闊眼
界。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交流機會。
“能讓楊老如此重視,恐怕這回玉家的事不簡單。”堇色垂下眸子沉聲說道。
玉家家主,正是現任武林盟主玉青峰。
恐怕這次的名劍大會不會那么簡單了。
“事發突然,我也該回谷看看師父的意思,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之后名劍大會再相見。”堇色道。
堇色留下來與柳家眾人一同用了晚膳后便告辭離開了,臨走留下了一個裝滿解毒藥丸的瓷瓶,正是上一次用來對付陰陽忘川散的那一種。
據悉這解毒丹是萬花谷獨門秘方,對絕大部分的常見毒都有抑制作用。
萬花谷解毒丹千金難求,尋常人想要購得一顆都是難上加難,這一次堇色直接拿出了一瓶的操作讓柳家人小小的驚訝了一把。
按照她的話來說,每一名萬花谷弟子都精通藥理,這解毒丹除了其中兩味比較珍貴的藥材難找以外,制作起來沒什么難度。
萬花谷好歹是擁有悠久歷史的老牌門派,再難尋找的材料這么多年下來也留了不少。實話說出去容易挨打,實際上這解毒丹擱在谷內一抓一大把,只是平日里為了保持其珍貴性稀有度不拿出來而已。
上一次方谷主留下的那瓶還一粒都沒動。
“宿主,我有個問題。”
在外面跑了幾天,這會用過晚膳再舒舒服服地泡個熱水澡的感覺非常好,柳浮云靠在寬大的木桶邊沿,在一片水汽中昏昏欲睡。
偏偏系統還要拉著她嘮嗑。
“您說張家這么跳,柳爹為什么不直接把他們搞掉?郡太守想neng垮一個縣令不是很容易的嗎,要么直接咔嚓了也行啊!這樣我們的主線任務豈不是很快就能完成。”
想到那賣個關子的任務獎勵,系統就有些迫不及待。
肯定不止他一個這么想的!
“你不覺得父親母親還有姐姐樂在其中嗎。”柳浮云慢悠悠地回道。
柳夫人還好些,認認真真地賺錢對待競爭對手的時候一點都不手軟,把喬郜時搞得焦頭爛額。可柳父柳姐就不是了,這父女倆每坑張關遠一次都超開心,似乎巴不得他再折騰出點事兒來。
“可能這就是大佬吧。”系統不得不承認自己與人類還是有些差距的。
“父親上次不是說了嗎,他對爾虞我詐這些事沒有興趣。這太守之位突然就掉到頭上,他不敢抗旨才接下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得了便宜還賣乖對吧,要是讓張縣令聽到了非得吐血!
系統當然沒敢把心中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他嘿嘿笑了兩下,真誠地稱贊道:“不愧是爹爹,太酷了!”
懶得理會這狗腿的某統,柳浮云瞇上眼睛往下沉了沉,默默地運起了八荒訣。
同一時間,張府一個很冷清的院落,張玲玉坐在亭子中看著對面的母親欲言又止。
“小玉這幾天有心事呀,不如跟娘說說?”
張關遠的正室是一名很溫柔的女子,她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身上穿的衣物也是素雅至極,一點也看不出當家主母的威嚴感。
張夫人的手中拿著一串佛珠慢慢地轉著,身上帶著的淡淡的香火味一直是張玲玉最喜歡的味道。
往日聽著母親輕聲細語的安撫她便能很快平靜下來,可今天卻怎么也靜不下來。
看著母親眼角淡淡的細紋,她突然覺得這味道有些刺鼻。
“母親!您就甘心那個女人一直騎在您的頭上?”有些煩躁地推開張夫人遞來的茶杯,張玲玉皺著眉問道,神色間滿滿都是不平。
若是母親平時強硬一些,那曹氏又怎么會這般跋扈!
一個母憑子貴的無知女人,即便有張關遠的寵愛又怎么能在府中橫行霸道,還不是因為母親從來都不與她計較!
張夫人日夜念佛,一向不問府中之事,對自己的丈夫也是客氣又疏離,可不是比不上那女人受寵!
想起父親對那對母子的縱容再想起他對自己的漠視,張玲玉心中無限的委屈。
那日壽宴她被嚇得不輕,可最后關心詢問她狀況的竟是韓雅的父親!而她親生父親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甚至連看向她的眼神都是隱隱帶著怒火的。
憑什么,只因為她是女孩?
見女兒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張夫人愣了一下后緩緩嘆了口氣,伸出手拉住了張玲玉的手輕輕拍了拍。
“小玉你要記住,那個人是你的父親,濤兒是你的弟弟,我們都是一家人。”張夫人的聲音很輕,可這永遠都一成不變的話并未能讓張玲玉釋懷。
“一家人,每次您都是這一句,他哪里把我當成女兒了,根本就是一個隨時都可以嫁出去的籌碼!”張玲玉甩開了張夫人的手,輕輕覆在了自己的左臉上。“剛才您不是問我這紅印是怎么來的嗎,是那個張隆濤拿走了我最喜歡的那只玉鐲去送花樓的姑娘,我氣不過推了他一下,然后您口中我的父親賞我的!”
“他把我的東西送給
一個低賤的娼妓!父親只看到我推了張隆濤,連緣由都不過問就打我,這就是家人?!”
張玲玉咬著牙滿臉都是不甘與怨恨,她吸了一下鼻子,惡狠狠地道:“我為什么要推他,我就該直接搬起花瓶砸他!”
原本還有些心疼的張夫人聽到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道:“小玉!為娘說過多少次了,你怎能如此蠻橫!用花瓶去砸你的親弟弟,還能說出娼說出這般不雅的話,為娘教你的都忘了嗎!”
面對母親突如其來的指責,張玲玉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起來,她終是忍無可忍地將埋在心底的話都說了出來。
“我蠻橫?從小您就教導我要淡然處事不與人爭,可您也不想想,若我也像您這樣,那我們母女在這府中還有地位嗎?!您每日只知念佛也就罷了,若我再不爭,那豈不是連個下人都能騎到我們頭上!”
女兒突然的質問讓張夫人不由停下了手中轉動的佛珠,支支吾吾不知該說些什么。
“那你你也不該!”
“我不該!都是我不該!我就不該做這個什么大小姐!”最后一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張玲玉一股腦將心底的話全都吐了出來,然后猛地站起身向外跑去。
“小玉!小玉等等!”張夫人一驚,面上閃過一絲擔憂,連聲呼喊。
張玲玉頭也不會地朝著張府大門跑去。
張玲玉哭著往府門口跑去,正撞上了迎面走來的一人。
“誰啊!”很是懊惱地吼了一聲,她抬起頭看去,就見一臉陰郁的喬郜時正站在面前。
那日偶然看到的畫面從腦中閃過,張玲玉通紅的雙眸復雜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二話不說繞了過去跑出了張府。
這一幕正好被出來迎接的張關遠看到,皺了皺眉。
“張伯父,大小姐似乎心情不佳?”喬郜時回頭看了一眼張玲玉消失的方向,隨口問道。
張關遠不甚在意地冷哼了一聲,道:“不用管她,這丫頭向來嬌縱,估計是又鬧什么脾氣了。”
過不了多久就得自己回來。
現在天色已經黑下,二人相見的原因自是有要事要談。
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去了書房,誰都沒有把跑出去的張大小姐放在心上。
張玲玉一路跑到了城正中那條小河邊才停了下來,有些無力地靠坐在了河邊的小亭中。看著河上飄著的荷花燈、聽著花船上隱隱傳出的笙歌,她終于冷靜了些許。
曹氏壽宴的那天她本是要出席的,可就在前一天晚上她路過張關遠書房時偶然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當時正趕上張關遠與喬郜時開門走出來,她下意識地便躲到了廊中柱子的后面。
她隱約從二人的談話中聽到了宴會、賊人、柳家還有安排幾個詞,出于好奇便沒有離開,將二人后面的談話聽了個大概。
他們似乎有什么計劃,就要在明日的宴會上實施!
這一可能讓張玲玉有些無措,以至于第二天她以身體不適為由躲在了房間當中。
張關遠雖一向重男輕女待她嚴厲、在她的眼中不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卻一直是一位好官員。
每每聽到有人稱贊縣令的為人時她都會頗為喜悅,也一直以自己是張府的大小姐為榮。
她之所以能這么驕傲,完全是因為張家給了她這個資本!
可是光風霽月的父親竟然也和他人聯合起來暗算柳家,這一發現讓張玲玉有些接受無能。
聯想起城中傳的沸沸揚揚的那些事,她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所以她才會在宴會當日躲在門外偷看,沒想到之前聽到的賊人竟真的出現了。
后來的事情張玲玉并不清楚,只是心中受了些許的打擊。
她知道父親近些時日與喬郜時走的很近,卻假裝不知道,一直希望自己只是誤會了。
今日他們又湊在一起了。
張玲玉靠在身旁的柱子上,腦袋中思緒格外的混亂。
“父親,明天讓梅姨熬排骨湯吧,我想喝了!”
不遠處一道很是熟悉的女聲傳來,張玲玉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竟是韓雅和韓父韓母。
三人悠閑地站在河邊散著步,那對夫妻面上皆是帶著寵溺地笑容看著韓雅。
“雅兒只想喝梅姨熬的嗎?”韓母幫韓雅攬了攬斗篷的領口,“是不是為娘手藝不好,所以雅兒不想喝?”
“母親若是能親自熬排骨湯,那雅兒肯定喝的一口不剩!”韓雅聞言眼睛一亮,急忙答道。
“看來明天有口福了。”韓父笑瞇瞇地說道,“只可惜天兒不在。”
張玲玉愣愣地看著韓家三人,目光深處是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向往。
她以前總覺得韓雅太天真太單純,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蠢!可現在她卻是有些羨慕她了。
只有被家中當成寶貝一樣寵著才會如此吧。
韓家遠不如張家有權有錢,可張家永遠不會有
他們那樣的生活。
“咦?玲玉姐姐!”
韓雅驚喜的喊聲讓張玲玉回過了神,有些茫然地向前看去。
方才韓雅正跟母親說著話,一轉頭正巧看到了坐在亭子中的張玲玉,格外驚喜。
“玲玉姐姐你怎么自己在這?在等人嗎?”
韓雅朝張玲玉跑了過來,她身后的韓父韓母見狀對視了一眼,也面帶笑意地朝這邊走來。
“張小姐怎得穿得如此單薄,河邊風涼,受寒了就不好了。”韓夫人左右看了看發現沒有什么能保暖的衣物,于是摘下了搭在肩上作為裝飾用的狐貍毛,不由分說地套在了張玲玉的脖子上。
“伯父伯母,喚我玲玉就行。”張玲玉吸了吸鼻子,有些勉強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她微腫的眼睛還有帶著淺淺掌印的臉頰讓韓母明白了什么,有些心疼地皺了皺眉。
“天色已經晚了,玲玉快些回府吧,莫要讓令堂令慈擔心。”輕輕拍了拍張玲玉的肩膀,韓夫人十分溫和地勸阻道。
“我不要!”張玲玉聞言脫口而出,隨即才發現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了,有些羞赧地低下了頭,小聲道:“我不想回去。”
“這”韓夫人有些無措地看向自己的丈夫,以眼神詢問。
韓雅卻是看著張玲玉抿了抿唇,然后說道:“父親母親,不如讓玲玉姐姐先和咱們回去吧,總不能在這坐著。”
“也好。”韓母點了點頭,柔聲對有些懵的姑娘問道:“玲玉,你看呢?”
張玲玉有些猶豫。
見狀,韓雅直接挽住了她的手臂,興致勃勃地道:“玲玉姐姐別猶豫了,今天梅姨做了桂花糕可好吃了!你肯定喜歡!”
盛情難卻,張大小姐就這么恍恍惚惚地跟著回了韓府。
擔心張家人擔憂,韓父還派了一名下人去張府說明情況。
“老爺,夫人在外面等了很久了。”張家書房,管家小聲提醒道。
張關遠的面上閃過了一絲不耐。
方才他與喬郜時正在商討要事,那個只知道念佛的楚氏突然跑來求見。他說讓她晚些再來,結果那女人就這么站在外面候到了現在。
喬郜時適時提出告辭,張關遠急忙起身將他送到了書房的門口。
房門剛一打開,院子中正在轉著佛珠的張夫人就匆匆迎了上來,滿眼焦急。
“老爺,小玉她”
“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好女兒,都多大人了還如此頑劣!離家出走夜不歸宿,這是大小姐該做的事嗎!”
楚氏被張關遠突如其來的訓斥說的一窒,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不知檢點,改明看看有沒有夫家要她!”為柳家一事壓抑了許久的張關遠完全是在借機發泄,楚氏就這樣成了靶子。
“小玉是你女兒啊”
“老子寧愿沒有這個沒用的女兒!”
這段時日張家究竟被逼的有多慘呢,從張關遠日益消瘦的外形上就能看出來。
眼中布滿血絲,濃濃的黑眼圈外加難看的臉色,使他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十來歲。
衣帶漸寬,全是被逼的。
縣令的脾氣愈發暴躁,這也就導致了縣令府和張府的持續低氣壓的環境。下人們大氣都不敢出,就連張隆濤都收斂了不少,生怕惹到親爹的霉頭。
于是在這種情況下,得知張玲玉在韓家小住的楚氏索性差人準備了不少的禮品,連帶著張大小姐的行囊一起送去了韓家。
事務繁忙的張關遠自然不會注意這個女兒,知道她在哪之后就一次都沒有過問。
于是本就對丈夫寒心的張夫人更佛系了,基本上除了用餐睡覺就住在了佛堂之中。
寄人籬下的張玲玉意外的過得十分舒坦,跟韓家一家人的關系得到了突飛猛進的進步。韓父韓母待她比親爹待她要好數倍,而天真爛漫的韓雅每天纏著她說這說那,讓她感覺自己多了一個妹妹。
張家那幾個庶出的小姐跟她都沒有這么親!
住到韓家的第三天,一直在外從軍的韓家長子韓天回府探親,這還是張玲玉第一次見到韓雅的親兄。
長期訓練的韓家大哥并不像其他公子哥那般白凈斯文,小麥色的皮膚加上凌厲果敢的氣質,使他整個人都流露著一種陽剛之氣。可他對待妹妹韓雅卻很是溫柔,待她這個借宿之人也很是照顧。
當時韓母還開玩笑說她與韓家有緣,不如嫁進門當個主母算了。
雖是玩笑話,可張玲玉卻是悄悄放在了心上。
有時候女孩子芳心暗許真的是一件很突然的事。
天天守著這么一個標志的姑娘、又有伶俐的妹妹在一旁牽紅線,韓天的心中很自然地也有了張玲玉的影子。
愉快的雙向暗戀就這樣產生了。
對此,韓氏夫婦可以說是既欣慰又擔憂。
欣慰兩個孩子彼此有意;擔憂張府不愿把大小姐下嫁給他們一個僅僅小有資產的商家。
現在張
府正是混亂的時候,整個臨水也暗潮涌動形勢不明,韓父本不該趁著這個時間貿然上門去提親。可張家與柳家的矛盾基本已經被搬上明面,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張關遠會敗,韓父也是如此。
不知道將來張家會是什么下場、也不知道一旦張關遠落敗張玲玉會如何,想要保住這個姑娘最穩妥的方式便是讓她嫁入韓家。如此想著,韓父便硬著頭皮上門提親去了。
令人意外的是,張關遠竟然非常痛快地就應允了!只是他也有個條件,那便是二人必須等一切事情塵埃落定后才可成親。
張關遠有自己的思忖。眼看張家已經快被逼上了絕路,盟友能拉一個是一個!再不濟也少一個落井下石的敵人,這個女兒嫁的還是值得的。
這讓原本沒有抱太大希望的眾人驚喜不已。
與張家相反,柳家眾人卻是過得逍遙。
這十天柳浮云每天過得都很規律,早上是雷打不動的全家福早膳時間,上午在騎射場練箭,下午有時跟家人出門有時跟柳拂風切磋一下招式技法,其余時間都在修煉八荒訣。
持續的精神力修煉效果還是顯著的,系統明確地告訴她稱她的精神海又擴大了那么一丟丟丟。
待八荒訣修煉到第一層,她大概就能做到精神力外放了。
半個多月之后柳拂風要去往徐州參加名劍大會,柳浮云和柳茯苓都有跟著湊熱鬧的打算。
前者是借機完成游歷四方成就,后者則是玩一圈然后返回京城結束休假。
徐州的地理位置處在青州與揚州中間,距離并不算遠,是一個面積相對較小卻很繁榮的州。這一回名劍大會由徐州君家來承辦,各路江湖俠士皆從各地趕去,又是一番熱鬧的景象。若是算上路程,柳浮云幾人至少要提前五六日便出發。
計劃就這樣暫定了下來,眼看一家團聚的時日已然不多,柳父果斷地下了一記狠藥,將當年張關遠與山賊勾結強取財物、私扣洪災時朝廷下放的賑災糧餉等事爆了出來。
民憤已起,柳風骨適時罷免了張關遠縣令的職位,并限張家三日之內離開奉安郡,舉家驅逐。
看起來沒有入獄是柳太守仁慈,可驅逐流放在東臨可是重罪,幾乎是等于剝奪了張家擁有的一切!
張關遠絕對接受不了這樣的事。
太守令下當晚,他來到了迎賓樓,與喬郜時一起約見了一名帶著斗笠和覆蓋了半張臉面具的神秘年輕人。
活了半輩子,這可能是張關遠最狼狽最低聲下氣的一次了。
這位曾經的縣令是喬裝打扮了之后,坐著一輛低調老舊的馬車去的,一下車就被侍者迎進了廂房當中。
“張大人,久仰大名。”那年輕人抬頭看來,面上帶著的半張銀質面具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鬼魅。
喬郜時親自為那年輕人斟了一杯酒,介紹道:“這位是雷長老,聽聞張伯父有要事相議才應邀前來。”
張關遠朝那年輕人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張大人,你最好確實有值得讓本長老動身前來的要事。”年輕人冷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然后頗為嫌棄皺了皺眉,將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迎賓樓招待貴賓用的都是上好的酒,雷長老這般做法著實有些失禮。可饒是張隆濤和喬郜時心中再不滿,也未敢表現出來。
沒辦法,有求于人。
“雷長老,張某知道柳家與貴宗也有恩怨,還望貴宗能出手將柳家了結。”張關遠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年輕人嗤笑了一聲,傲慢道:“世人都知道你張官員與柳家斗落敗,猶如喪家之犬被驅逐。我宗雖與柳家有些過節,又憑什么趁著這個時間動手,平白讓你撿了便宜?”
喬郜時沒有說話,看了張關遠一眼。
他在城內的生意也不好過,店鋪不是經營不下去被迫關門、就是因為種種原因被查封,現在只剩下這迎賓樓還在營業,只是比起張家要好得太多。
恩怨不報咽不下心中這口氣,可如若這一次又失敗了,他就會徹底踢開張關遠,并且
畢竟他們是合作關系,最后張關遠拖他下水也不是不可能。
雷長老的話扎心,但是也是事實,張關遠沉默了半晌將自己的底牌亮了出來。
“張某今日請長老前來,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的。”他頓了一下,再一次做了心理建設。“想必您一定聽說過東萊皇陵的傳說吧,對于這前朝皇陵的線索,恐怕沒人比張某更了解了。”
這句話就像一個炸彈,喬郜時端著酒杯的手一顫,杯中的酒頓時灑了出來。而一直是一副旁若無人模樣的雷長老瞬間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張關遠。
東萊皇陵,一個眾所周知卻又神秘至極的地方。
東臨王朝建國不過百年,現任國君是第五任皇帝,可王朝已然已經走到了末路,引人唏噓。
越是如此,曾經繁榮昌盛的前朝才越引得眾人向往。
東萊、東臨,只差了一個字,可統治的時代卻
是天壤之別。
現在的皇室有多荒謬,前朝就有多得民心。
沒人知道東萊皇室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覆滅的,似乎是隨著末代皇帝的駕崩一同消失了。當年的事在史料中沒有絲毫的記載,一直都是一個謎團。
這百年以來,人們對東萊皇陵的搜尋從未停止過。據說那陵墓中埋葬著無數的財富,還有隨著東萊的覆滅徹底遺落的秘密,一個能一統天下讓人心想事成的秘密。
單憑這兩點,任何有關皇陵的事都能夠讓人們瘋狂。
現在張關遠竟然說他手中有線索,這怎能不讓人驚駭?
全天下人都在尋找的東西就在一個縣令的手中,他還在這種時候拿出來
有人信嗎?
雷長老不怒反笑,當即站起身就要離開。
“長老留步!張某所言若有半句虛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腳步一頓,已經走到了廂房門口處的雷長老回過頭來,冰冷地看著張關遠。
“口說無憑,張大人莫非以為本長老是輕易就能哄騙的嗎?”對男子來說略有些尖細的嗓音緩緩地道來,雷長老語氣中的殺意令房間內的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有那么一瞬間,喬郜時覺得張關遠是真的瘋了,為了報仇連白云宗都敢誆騙。
“雷長老請聽張某一席話再下定論也不遲。”張關遠到底是在官場滾了十幾年的人,即便心中有些膽顫表面也維持著該有的風度。“當年末代皇帝駕崩后遺體神秘消失,整個皇城都陷入了混亂當中,直到天明才有人發現有一人與皇帝一同消失了。”
聽說皇帝在彌留之際只傳召了一個人,連最受信任的國師都未能見到皇帝最后一面。
楚丘氏,被廢去皇后身份打入冷宮多年的女人,在最后的時間被請到了皇帝寢宮,然后二人一同消失。
廢后與末代皇帝的虐戀故事能講個千八百字,就此省略,總之大家知道那個女人也是個奇女子就行了。
“這些事眾所周知,這就是你說的線索?”
“不,張某所說之事不止如此。”張關遠又拋出了一個雷,“內人楚氏,祖上原姓楚丘。”
喬郜時早在之前就已經把手邊的東西全都放下,以防震驚之下失手破壞財物,可現在聽到這個消息,還是不小心激靈了一下,把桌上放著的筷子碰了下去。
“從東萊滅亡之后,楚丘氏就改姓為楚遠走他鄉安頓了下來,原本龐大的家族日益沒落,內人正是楚丘一氏最后的傳人。”
“內人曾言她只想安穩地過完這一生,然后帶著這個秘密與世長辭,將東萊最后一點痕跡都抹去。”
“荊州楚氏,若是有意去查還是能查到些許痕跡的,長老大可去證實張某所言。”
雷長老沉思了片刻,問道:“楚氏知道當年之事?”
“內人言族內從未傳過只言片語,卻留下了一封記載著當年秘密的書信。這書信一直被封存著,一代一代到了內人的手中。”張關遠嘆了口氣,“這書信此刻在我的手上。”
喬郜時和雷長老雖然并未表態,可見他說的如此肯定,心中多少也信了半分。
“張大人既然掌握著如此重要的線索,為何要拿出來告知我們?”
手里握著一統天下的秘寶,怎么可能會拱手讓人。
“說來慚愧,張某自然曾肖想過,只是那密信不知是以何種方式寫下,令人難以窺探到其中真容。”
苦笑了一聲,張關遠面上帶著濃濃的失落。
“信紙有兩張,一張記錄著一點秘聞,另一張卻是一片空白,根本難以讀取。內人道那紙上本該是記錄著皇陵位置的輿圖。”
不是他不想找,而是他根本沒法找!
“張某知道今日一番話令人難以相信,不過為表誠意,張某愿意先將第一張信紙上的部分內容告知長老。”
“等等。”雷長老制止了張關遠,轉頭看向了喬郜時。
后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略有些不甘的站起身走出了廂房。
“說吧。”
“當年末代皇帝未留下任何子嗣,楚丘氏雖被關于冷宮可實際上二人之間并未斷了聯系。王朝覆滅之時,楚丘氏已經懷有身孕,她是帶著東萊皇室唯一的血脈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