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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

系統看著眼前這一幕發出了一聲驚嘆。

四名五大三粗的男子一臉的驚慌,幾乎是手腳并用哭爹喊娘地往這邊跑來,見到柳浮云幾人站在路邊就像是見到了救兵一樣,放聲高喊。

“大俠救命??!救命啊大俠!”

看著四人的樣子正是老板娘口中的強盜團伙,可沒想到見面竟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之下。

“這幾個完全不像打劫的,上次伏擊老爹的那幫都比他們靠譜?!毕到y頗為嫌棄地評價了一句。

不怪他如此說,就連紅袖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這四個人后面跟著的不是野獸也不是妖魔鬼怪、更沒有什么千軍萬馬,有的只是一名踩著輕盈的步伐緩緩走過來的女子。

這女子戴著一個附著輕紗的斗笠,將容貌全都遮掩了起來。黑紫色的衣裙穿在身上一點也不顯陰沉,看起來并沒有佩戴著武器僅在腰間掛了一個小包裹。她背后還背著一個草藥筐,一套充滿醫者氣息的裝扮再配上優雅地步子反而有種脫俗的感覺。

看上去她走的并不快,可幾個呼吸間便走到了眾人的前方,顯然是有功夫在身。

“女、女俠饒命啊女俠!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的們吧!”見柳浮云三人完全沒有插手的意思,為首的那大漢干嚎一聲轉過了身,朝著那蒙面女子便跪了下去,直接趴在了地上開始叩頭。

見他這般做,剩下的三人也急忙照學,以頭搶地瘋狂求饒。

柳浮云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有些疑惑。

這四個強盜身上并無傷痕,那女子究竟做了什么能讓他們嚇成這樣?

“女俠放了我們哥幾個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對對對!再也不敢了!”

“我們把、把家當都給您!還給您立長生碑!饒命??!”

四個大男人瘋狂對著一名女子求饒的場面有點喜感,可聽到那幾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再看看他們已經磕出血的腦門,喜感便變成了詭異。

柳浮云皺眉看向那蒙面的女子,心中暗自思索著。

“你們跑什么,不疼的。”女子低頭看著地上的四名強盜,被輕紗遮擋的臉上看不清表情。

她的聲音不大,清冷又帶著些縹緲,這般聽上去感覺軟綿綿的一點也不凌厲。

“宿主,據人家的經驗,這女子這女孩也是個厲害角色?!?

“廢話,不厲害能把這四個嚇成這樣?”柳浮云冷哼了一聲,毫不留情地拆臺。

“我說過不會讓你們死的,這么害怕做什么。”

女子的話讓四個伏在地上的強盜整齊劃一的虎軀一震。

柳拂風突然上前了一步,走到了那女子的面前。

女子停頓了片刻才轉頭向他看來,輕紗下傳出了一聲略帶驚訝的輕呼聲。

“你怎么在這?”

沒想到竟然是兄長認識的人。柳浮云拍了拍紅袖示意她不用緊張,自己則是靠在了車廂上看著他們交談。

“你不會是迷路了吧,用不用找個給你帶路的?!泵擅媾又噶酥笍姳I中的其中一人,輕聲問道。

那被選中的男子當即激動地看向柳拂風,眼神中滿滿的都是期待與求生欲。

“大俠選我啊大俠!我認得路!”

“大俠我背您下山!”

沒被選中的那三人一下將目光對準了柳拂風,二話不說便又開始磕頭。

很多時候,看似牢固親密的情誼根本不值一提。

柳拂風沉默了一下,道:“路過,沒迷路?!?

他轉身朝柳浮云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這是家妹,柳浮云。云兒,這位姑娘名為堇色,是師父至交好友的弟子。”

于是就在這種詭異的情景中,柳浮云認識了眼前這名女子。

很巧的是,她曾經在白蓮的口中聽說過這個人。

當初李安覃中毒險些身亡的時候,白蓮曾說過這世上有不超過五人可以通過針灸驅此毒,而其中最年輕的一位不過雙十年華,在江湖上頗名氣。

她出名不僅因為年紀輕輕醫術超群,更重要的一點是此人的性情詭譎。

號稱青巖妙手,活人不醫。

此女乃術圣地青巖萬花谷弟子,據傳是谷主唯一的親傳弟子,備受關注。她之所以為江湖人所知,是因為她曾在師父的要求下出手救治了身受重傷、被所有人判定回天泛術的玉家二公子,也是現在的武林盟主玉青峰。

那年她才不過十五歲。

此事過后,青巖妙手之名迅速在江湖上傳開,各大勢力都將這女孩奉為座上賓,一心只想與其拉近關系。

若能與如此天才的醫者搞好關系,那基本上就等于多了一條命。

只是令眾人失望的是,從那過后這女孩再也沒有出手救過一人。有人不解,問她為何,她說了四個字:活人不醫。

堇色姑娘離經叛道活人不醫之名江湖上是人盡

皆知,沒有人知道她為何如此。

“這是怎么回事?”柳拂風瞥了一眼還在瑟瑟發抖的四只,問道。

“進山采藥碰上了這四個落單的,我想請他們幫我試試藥而已,沒想到他們這么不配合?!陛郎穆曇粲袣鉄o力的,給人一種沒睡醒的感覺。

“宿主您聽到沒有,她說抓到了四個落單的!”系統都懵比了,急忙翻出字典查找落單的意思。

他這么高級的人工智能對詞匯的理解為什么跟人類有偏差,不應當!

陷入迷茫的系統安靜了不少,柳浮云索性不再理會他。

“姑奶奶??!您就饒了小的們吧!以后我們一定好好做人!”為首的大哥磕的滿臉是血,慘不忍睹?!澳獨⒕徒o兄弟們一個痛快也行??!”

什么試藥,根本就是非人的折磨!

堇色伸手將頭上的斗笠拽了下來,柳浮云終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美麗、恬淡,很有江南女子那種婉約之美。不同于白蓮的溫柔,她給人感覺更多的是一種淡然與無害。

為什么說是無害,因為這姑娘眼睛微瞇,無精打采確實是沒睡醒!

“我說過只是試藥?!彼行o奈地看著那四名強盜,對他們的不配合感到十分不滿。

“姑奶奶您要試的都是要命的毒藥啊!”

青巖妙手堇色姑娘的姓氏從未被提起過,只聽說是谷主收養的孩子。

相處的時間不長,這位年輕的女神醫卻給柳浮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當初聽白蓮講的時候以為這離經叛道的女子會是一名高冷的冰山,沒想到本人竟然莫名有點萌。

說話時慢悠悠有氣無力,永遠是沒睡醒的樣子。

說是誰家功夫半吊子的迷糊師妹可信度會比較高一些,無怪乎強盜會對她下手。

“山下面館老板娘的那株魔鬼蘿是你給的吧?!遍e聊了幾句,柳拂風話鋒一轉開口問道。

堇色點了點頭,一點不意外柳拂風能認出那植物。

谷主方宇軒與楊老是至交好友,身為他們徒弟的二人自然也是格外熟悉。方才柳拂風在看到那魔鬼蘿時,便已經斷定老板娘與堇色相識了。

這植物據他所知只在萬花谷內出現過,當時堇色還很詳細地給他講解了如何分辨其與普通綠蘿的區別,以及如何將它變成致命的毒藥。

“羅姐是我的朋友,她人很好?!?

能夠將魔鬼蘿贈與老板娘,足以證明二人關系的密切。

堇色說完轉頭看向了柳浮云,略有些惺忪的朦朧睡眼睜的大了些,整個人看起來瞬間就精神許多。

“前些時日便聽說你們家睡美人醒了,師父他老人家都驚訝不已,還嚷嚷著有空親自去瞧一瞧,沒想到先讓我碰上了?!?

將柳浮云打量了一番,堇色伸手指了指她的左手手腕,征求意見。

“可以嗎?”

“可以。”柳浮云大大方方地把手伸了過去,隨即便感覺到對方微涼的手指輕搭在了自己的脈上。

堇色沉下心,仔細地感受著那光滑皮膚下脈搏的跳動,半晌后松開了手有些疑惑地說道:“很正常,跟之前沒什么區別?!?

當初柳家為二小姐尋醫一事不是秘密,奉安太守之女身患怪病就連皇帝都隱約聽說過。身為楊老的至交、被稱為醫圣的方宇軒曾親自上門探望。

那一次堇色也在,師徒二人都為柳浮云診了脈。

令人不解的是,柳浮云的身體十分健康一點異樣都沒有。

萬花谷谷主都對二小姐的“怪病”說不出所以,天下基本也就沒有人能再救治。從那以后,柳府也就沒再找過其他醫者,一直到柳浮云自己醒過來。

現在再切一次脈,依舊是正常健康的不得了。

“醒過來了便好,這雙漂亮眼睛閉著簡直就是暴殄天物?!毕氩煌ㄋ餍砸簿筒幌肓耍郎皖^拉開了腰間掛著的小包裹,從里面拿出了一物?!翱上Ц≡频捏w質不宜習武來,這個給你?!?

她將那物遞到了柳浮云的面前,是一個手掌大小的白色瓷瓶。瓶身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柳浮云伸手接過來便感覺到了它做工的細膩。

“莫非是十全大補丸或者九轉還魂丹?”系統對此物很感興趣。

商城中也有賣各類藥劑的,只是價格十分的昂貴,他們暫時還消費不起。

“這是?”

柳浮云疑問的目光看向堇色,后者慢悠悠道:“這里面的粉末有很強的麻痹性,十息內聞者必倒,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內息多強大都會中招。用的時候一定不要逆著風,出其不意有奇效。”

大概是將柳浮云當成了沒有自保之力的人,堇色很好心的找了點防身用品拿給她。

系統一言便道出了此物的真諦:“原來是防狼噴霧噴粉?!?

“多謝?!绷≡菩χ懒寺曋x,將東西收了起來。

“你們這是要去往哪里,楊老呢?”

“去平水縣購些東西,師父在柳府

住著。”

“這樣啊你們何時返程,不介意的話我上門拜訪一番為楊老診個脈,這回出來之前師父特意囑咐了我?!陛郎馈?

聞言,柳浮云看了一眼兄長,然后回道:“我們回來的時候打算從通往金水的那條官道走,恐怕不會路過此處。堇色姐若是無事不妨與我們一同上路?”

“如此也好。”點了點頭,堇色稍加思索便應了下來。

本來也只是外出游歷一番,去哪都無所謂。跟著柳家兄妹不僅有馬車坐還有個高級打手,她也樂得輕松。

柳拂風對這個決定沒有異議,他轉身看向一旁一直沒敢出聲努力降低存在感,當了半天布景板的四名強盜,問道:“他們呢?”

四人齊刷刷地一顫,又要開始磕頭。

堇色皺了皺眉,面上閃過一道遺憾。

看來是沒工夫試藥了,有點可惜。

“你們幾個殺過多少人搶過多少財物、糟蹋了幾個姑娘還記得嗎?!鄙泶┖谧仙氯沟呐诱f完突然頓住,然后低下頭伸手掩唇打了個哈欠。

“小的們從來沒殺過人!”為首的男人急忙澄清,滿臉的乞求之色。

堇色瞇著眼睛看了他們一眼,突然一甩手,一把粉末從她的袖口甩了出去,正糊在了四人臉上。

略有些刺鼻的氣味被吸入,四人頓時大驚。

“姑奶奶我們錯了!饒命?。 ?

該不會是什么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藥吧!毫不猶豫的,四個人掐著喉嚨使勁咳嗽起來,以圖將吸進去的粉末全都吐出來。

“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陛郎曇糨p柔地安慰了一句,在幾人絕望的目光中繼續道:“去山下村口的面館,如何處置你們由老板娘說了算?!?

“那這藥”

“三日內沒有吃下老板娘給你們的解藥便會穿腸而死,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庇执蛄艘粋€哈欠,堇色轉過身朝柳家兄妹點了點頭。

“可以出發了?!?

行程中多出一人并沒有什么大礙,車廂內空間較大一點不顯得擁擠。于是由柳拂風趕著車,剩下三名女子全都坐進了車廂內繼續往前趕去。

“讓拂風趕車,我們能到得了目的地嗎?”堇色略微有些不放心。

“沒關系,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行,小跑認得?!绷≡普f完又多問了一句:“剛才那粉末當真是毒藥?”

系統不相信,稱他沒有檢測出其中有藥物的成分。

“一點草灰,我隨口說的?!陛郎f著靠在了軟墊上,很快便睡了過去。

踩著最后一絲亮光,馬車從山林穿了出去駛入了一個小鎮。

此處地處沂水縣,眼前這小鎮比起主城差的許多,但該有的設施是應有盡有。

雖然質量不高。

駕車的人已經換成了紅袖,她駕著車直朝著鎮內唯一一家客棧駛去。

盡管路上休息了幾次,走的速度也并不算太快,可大半天下來小跑已經是很疲憊了。將馬車停在了客棧門前,柳浮云叫醒了睡得昏天黑地的堇色,三人下了車朝店內走去。

“客官,您幾位,打尖還是住店?”身材精瘦的中年掌柜的熱情的迎了上來,嘴邊的兩撮小胡子使他的笑容看著略微有那么一點猥瑣。

“有空房嗎?”柳拂風打量了一下這客棧的裝潢,問道。

這里的木梁看著有些破舊,一層放置的這些木桌木椅也有不少的損壞,不過總體來看還算干凈。出門在外有這等環境已經是很不錯了,對于常年在外行走經常露宿的柳拂風來說完全是無關緊要。

就是不知柳浮云能不能接受。

轉頭看向自家妹妹,就見她點了點頭很是無所謂的樣子。

都是泥里打過滾槍林彈雨里洗過澡的人,能找個有蓋的地方睡已經很幸福了。

“有的有的!您要幾間都有!”掌柜的急忙點頭。

“三間上房,準備些吃的端上去?!?

“好好好,您稍等。”掌柜的從柜臺內找出了三把鑰匙,交給了柳拂風。

紅袖將小跑牽去了后院馬廄后便走了進來,跟在了自家主子身邊。

“掌柜的,麻煩再燒些熱水送上去?!绷≡颇贸隽艘恍K碎銀放在了桌面上。

在車廂里顛簸一天,泡一個熱水澡再休息會比較舒服一些。

剛睡醒的堇色瞇著眼睛,踩著有些輕飄飄的步子跟著柳家兄妹往樓上走去。

“好嘞!”掌柜的有些受寵若驚,他將那碎銀收了起來,匆匆忙忙地去準備東西。

一邊忙活,一邊在心中暗罵店里的伙計、琢磨著一會要如何訓斥他。

店小二從兩個時辰前就跑沒了影,也不知是跑到哪里偷懶去了。平日里沒有什么客人便也就算了,今日來了貴客他卻不見人影,簡直可惡!

三間上房是如此安排的,柳拂風和堇色各住一間,紅袖與柳浮云住一間負責照顧自家主子外加保護她的安危。對于這個安排柳浮云沒有什么異議,紅

袖做事一向利落,她還挺喜歡這個姑娘的。

“對了紅袖,幫我去把馬車里的弓取上來吧。”柳浮云突然想起來此事,對紅袖道。

為了避免空手變弓太過夸張,這一次出門之前柳浮云將后羿射日弓召了出來放在了馬車上,方才上來的時候并沒有拿。

按照系統的話說,他們這一路必不可能平靜,身邊放一個順手的武器也比較省事。

“是?!奔t袖應了一聲,很快便將弓箭取了回來。

吃了點東西又簡單地說了會話,幾人早早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月亮掛上夜空時,打著酒嗝紅著臉的店小二晃晃悠悠地回來了。

柜臺后面昏昏欲睡的掌柜朦朧間見有人悄悄開門溜了進來,一下子驚醒了過來,在看清來人后頓時只覺氣不打一處來。

“好啊你這個家伙!又偷跑出去喝酒,看老子我今天不教訓教訓你!”

掌柜的拿出了一根竹條繞了出來,朝著店小二就抽去!

“老子好心收留你,你這混蛋就這么給老子干活!再有一次就給我滾蛋!”

劈頭蓋臉的一頓抽打讓店小二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他急忙雙手抱頭一邊躲避一邊求饒道:“掌柜的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偷摸溜出去喝酒這種事他干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平日里沒有什么生意的時候掌柜的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今天竟是被逮了個現行。

店小二哭喪著臉,急忙跟掌柜的道歉。

“哼!今天暫且先饒了你,再敢有下次有多遠給我滾多遠!”掌柜的怒哼了一聲將竹條扔到了一旁,對著出了一身冷汗的店小二致使道:“去把熱水給二樓三間上房的客人送上去,若是怠慢了貴客拿你是問!”

“是是是,我這就去,這就去!”店小二陪著笑連連點頭鞠躬,掌柜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

別看他剛才一頓亂打,下手卻一點都不重,不過是為了嚇唬嚇唬這店小二罷了。

掌柜的發妻在兩年前得病去世了,過后他便也沒有再續弦。這店小二本是一年前流浪到這里的難民,見他著實有些可憐、人又生的激靈,掌柜的惻隱之心一動便將他留了下來。

這么長時間二人倒將這間客棧經營的像模像樣,日子倒也過得踏實。

除了這混蛋經常偷跑出去喝酒以外哪都好。

“動作麻利點,別讓客人等急了!”見店小二還在磨磨蹭蹭地晃悠,掌柜的又吼了他一聲,“水都燒好了,你給拎上去就行?!?

“好嘞~”店小二朝著后院跑去,拿扁擔扛起了兩桶熱水便往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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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恭喜您成功達成成就【游歷四方·奉安】,獎勵已按時發放,有任何問題請咨詢售后不過沒有反饋。尊敬的女俠,路漫漫其修遠兮,您前方的路還有很長很長,請千萬不要停下前行的腳步,沖鴨!”

“宿主,恭喜~”

成就完成的系統提示音響起,正在安心修煉的柳浮云緩緩睜開了眼睛,掀起車窗的簾子向外看去。

“主子您醒了,喝點水吧?!奔t袖還以為柳浮云剛睡醒,將水袋遞到了她的面前。

“我們到哪了?”

接過水袋抿了一口,柳浮云直起身微微活動了一下許久沒有變過姿勢的四肢。

車廂的另一邊堇色姑娘睡得格外沉,一點都沒有要醒來的跡象。為了避免吵到她,柳浮云壓低了嗓音問道。

“已經到了平水縣的地界,不過今天天黑之前怕是到不了了。”紅袖手中拿著一張繪制的十分精細的輿圖,一直在估算著位置。

幾人的目的地是平水縣的主城,現在雖已距離不遠,但天色將黑,在古代這種沒有路燈只能以明火照明的地方走夜路是十分危險的。

最好盡快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點上篝火準備過夜。

雖然是官道,但目前他們所處的這個位置附近并沒有人居住。路兩旁樹木草枝生長雜亂,林間偶爾還有野生動物跑過,若說這里會有猛獸出沒也是極有可能的。

感覺馬車行進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柳浮云起身將車廂的門推開了一條小縫,鉆了出去。

柳拂風早在車內二人說話的時候便已經發覺了,這會柳浮云出來,他便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留出了一個坐下的位置。

“找到合適的地方就停下,今晚要露宿了可以嗎。”

“沒問題,正好可以看看附近有沒有野味?!毕肫鹨郧皫е鴮W員野外訓練時苦中作樂露營燒烤,柳浮云心中升起了幾分興致。

聽出自家妹妹語氣中的躍躍欲試,柳拂風轉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目光似乎比平時要更深邃了些許。

昨夜柳浮云和系統就像選白菜一樣在商城中挑挑揀揀了半宿,最終選擇了一本名為《八荒錄》的秘籍。八荒訣這個功法的名字聽起來很流啤,但其實它在眾多主修精神力的功法中屬于非常不起眼的一本。沒有五花八

門的攻擊方式也沒有什么逆天的屬性,很單純的就是一部鍛煉精神力強度的功法。

按照系統的話說,當精神力到達一定的強度并能收放自如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掌握了運用的方式。若是按照固定的方式去修煉反而有可能限制了對本身精神力的理解,得不償失。

簡單來說《八荒錄》就是一本對精神力要求極高、看上去還不如其它秘籍那般狂霸酷炫吊炸天的存在,可偏偏還獲得了柳浮云和系統兩只的青睞,脫穎而出登上了籍生巔峰。

今天在馬車上修煉了大半天,最顯著的感覺就是現在精神百倍神清氣爽,就連視覺都清晰了不少。

“宿主!前方一百米道路右側第三棵樹的后面有兩只兔子!”系統突然出聲,精準地導航了到了野味的位置。

聞言,柳浮云輕輕拽了一下韁繩,小跑乖巧地停了下來。

“紅袖,把我的弓遞出來?!鞭D身對車廂內的紅袖說了一聲,柳浮云輕輕一躍跳下了車。

接過后羿射日弓,柳浮云拉開弓對準系統說的方向,瞇著眼睛集中注意力仔細地觀察了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天的精神力修煉竟然真的很有效誒!

雜草微微晃動了一下,柳浮云當即松開手任那鋒利的箭矢射了出去!

幾乎在那箭矢沒入草叢的瞬間,另一只兔子猛地躥起朝旁邊跑去。動作飛快地又抽過一支箭,搭弓拉弦一氣呵成,第二支飛射而出的箭矢將那試圖逃跑的兔子也一并收割。

晚飯的肉菜有了。

“云兒好箭法?!绷黠L見狀眼中閃過一道暗芒,當即稱贊出聲。

腳尖在車廂上一點,柳拂風人如其名踩著輕功朝晚飯的方向飄了過去,將兩只兔子撿了回來。

系統突然想起了一句話,覺得用來形容柳哥哥非常合適。

好一位風一樣的男子!

幾人的運氣很好,又往前走了不遠便找到了一片比較開闊的地方。大概是很久以前被雷電劈過,一棵枯死的巨樹下只零星生長了幾顆雜草,黑色的土地都露了出來。

一條手臂不便的紅袖去附近撿了一堆干樹枝燃起火堆,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柳大少竟是深藏不露,他走到遠處動作麻利地將兩只兔子處理好拎了回來,架在了火堆旁烤了起來。

柳拂風出門前曾特意囑咐紅袖準備一些調料,現在剛好派上了用場。

紅袖又從車上拎下了兩個酒囊

“好香啊!”能通過柳浮云的五感捕獲到烤肉香味的系統很是激動,恨不得自己也能長一張嘴。

烤肉的香味越來越濃,一直在車內睡覺的堇色被這香味勾的醒了過來,從車上跳下朝火堆走來。

“老早就聽楊老說你烤肉香,果然?!彼f著從從不離身的小包裹中取出了一只瓷瓶,打開遞到了柳拂風的面前。

“這是?”柳拂風接過那瓷瓶,放在鼻下嗅了嗅。

“好東西,往火里面撒點?!?

柳家哥哥依言將瓶中的粉末往篝火中倒了些許,頓時一股奇異的淡香飄散開來。

“烤肉味可能引來蚊蟲猛獸,這個藥粉是動物不喜歡的味道,多少管點用。”堇色伸了一個懶腰,然后走到了柳浮云的身邊坐下。

“嗯?浮云今天氣色不錯?!?

醫者對于人氣色很敏感,只一眼堇色便發現了柳浮云的變化。

二人閑聊的功夫烤肉完成,柳拂風把帶的干糧放在火堆旁溫著,拿出匕首三下五除二把兩只兔子切好放在油紙上拿了過來。

天黑后的林中偶爾能聽見獸類的嘶鳴聲,四人一馬卻并沒有受到影響,圍著篝火悠閑至極。

這一晚并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馬車停在柳府門前的時候,門前已經候了不少的人。

駕車的紅袖跳了下來,回身打開了車廂的門。

一身淡紫色衣裙的柳茯苓手里搖著團扇,笑瞇瞇地看著柳浮云出來,走上前去很是自然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還不錯,看來這幾天小妹沒被餓著。”

柳浮云雖有些不習慣這般身體接觸,但也沒有躲閃。她看向柳姐姐正待說些什么,卻突然抽了抽鼻子敏感地捕捉到了空氣中淡淡的香味,唇角微微勾了起來。

“姐姐這幾日也很是逍遙。”

柳茯苓自己很少用香粉,定是從別的姑娘家身上沾到的。

“小妹你懂的。”柳茯苓用扇子遮擋住了半張臉,露出的一雙眼睛滿是笑意。

姐妹二人交流著神秘信息,一旁的柳拂風見狀心中升起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誒!是柳少爺!柳少爺回來了!”

旁邊響起的一聲充滿驚喜地喊聲很好的應證了他的想法。

一名有些微胖的婦人一邊喊著一邊從街對面跑了過來,被盡職盡責的柳府侍衛攔了下來。那婦人帶著熱情又諂媚的笑看著柳拂風,說道:“前幾日還聽城西韓家的大娘子提到柳少爺,果然今日回來了!”

柳拂風有點頭疼。

這婦人是柳府的???,專門給人說媒。這次是城西韓家千金,上次是城北李家千金,上上次是日常替黎小姐說親,總之三天兩頭想要找機會跟柳拂風說道說道。

本來這種事該是父母做主,可這柳家老爺和夫人偏偏稱由柳拂風來決定,這也就造成了柳大少爺一不小心就會被媒人纏上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他不在的這幾天柳茯苓又干了啥。

“柳少爺,這韓家大娘子”那婦人話還未說完便被打斷了。

柳拂風神情冷漠,道:“不認識,請回吧?!?

“這柳少爺留步呀!”那婦人沒想到柳拂風拒絕的這么干脆,愣了一下后急忙又道:“那李小姐”

柳拂風頭更疼了。

他突然抬起手朝那婦人抱了抱拳,認真道:“柳某未有娶親打算,有勞大娘了,告辭?!?

趁著婦人還沒反應,他又轉頭看了兩個妹妹一眼,說道:“我去看看師父?!?

語罷,白衣公子身形一閃便飄進了府中,留下那試圖說親的婦人茫然又不知所措。

柳茯苓沒忍住笑出了聲。

“堇色姑娘,小心些?!奔t袖看著睡眼惺忪的堇色搖搖晃晃地出了車廂,頭重腳輕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摔倒的樣子,不由出言提醒。

“咦,小堇兒?!”柳茯苓看到還有一人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頗為驚訝。待看到熟悉的面容時她面上閃過一絲喜色,快步走到了堇色的身邊。

“好久不見啊小堇兒,越來越漂亮了。”柳茯苓伸出手搭在了堇色的肩頭,當街上演勾肩搭背的場景。

那做媒的婦人還未離開,見到這一幕驚得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這位柳家大小姐竟是如此豪邁,女兒家大庭廣眾之下做這般,真是有個性!

堇色轉頭看了柳茯苓一眼,也露出了一絲淺笑。

“許久未見苓兒這般模樣,還真是懷念。”

堇色與柳茯苓的關系十分親密,今天見到了好友柳茯苓也不由得驚喜萬分。

“先進屋,給我說說你們是怎么碰上的。”柳茯苓喚了柳浮云一聲,幾人進了府中,留下下人搬運馬車內的東西。

柳夫婦此刻都不在府中,柳浮云和堇色各自梳洗了一番之后直奔廳堂坐了下來,將這幾日發生的事與柳茯苓仔細地講解了一番。

“倒是巧合,只可惜你們回來晚了?!绷蜍呗牭綆兹嗽谏搅种信加鲆皇聲r感慨了一聲,隨即緩緩地搖了搖頭。

“怎么?”堇色微微皺了皺眉。

正說著,柳拂風手里拎著兩只熏雞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向柳茯苓問道:“苓兒,師父呢?”

方才他尋了一圈都未看到楊老的蹤影,這才先到了這邊。

“昨日用過晚膳楊老收到了一封飛鴿傳書,他看完信上的內容后神色不是很好,連夜便離開了。”柳茯苓說著從袖中取出了一封信紙,交給了柳拂風?!八R行前讓我將這信交給你。”

之所以說他們回來晚了,因為楊老昨日剛剛離開。

柳拂風聞言皺了皺眉,接過信紙走到一旁的座位坐下,仔細地將上面的內容了一遍。

“楊老說了什么,可是遇到了急事?”見柳拂風的面色嚴肅,堇色輕聲開口問道。

“似乎與玉家有關,師父沒有明說?!蹦眠^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柳拂風看著手中的信紙上蒼穹有力的字跡陷入了沉思。

楊老連夜動身趕往玉家,讓他這段時日先待在府中守著家人,并交代他一個月后在名劍大會上見。

究竟是何事讓楊老連一日都等不了,只匆匆留下了一封書信便動身離開?

“一月后的名劍大會”堇色的注意力放在了這上面。

武林上每兩年會舉辦一場名劍大會、每十年會舉辦一場武林大會,這兩件事是江湖上最盛大最重要的兩件事。前者是為了讓眾多門派家族或是俠士們交流武藝,后者則是關系到了整個武林的走向。

武林大會只有在江湖上有名望之人有資格參與,通過比試武藝人脈最終成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距離下一屆武林大會還有不到兩年的時間,這也就導致一月后的這屆名劍大會格外的重要。

如果能在名劍大會上取得勝利,那么定能積累許多人脈與名聲。

楊老早就決定要讓柳拂風去參加名劍大會,當然不是為了當什么武林盟主,最主要的是要去開闊眼界。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交流機會。

“能讓楊老如此重視,恐怕這回玉家的事不簡單?!陛郎瓜马映谅曊f道。

玉家家主,正是現任武林盟主玉青峰。

恐怕這次的名劍大會不會那么簡單了。

“事發突然,我也該回谷看看師父的意思,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之后名劍大會再相見?!陛郎?。

堇色留下來與柳家眾人一同用了晚膳后便告辭離開了,臨走留下了一個裝滿解毒藥丸的瓷瓶,正是上一次用來對付陰

陽忘川散的那一種。

據悉這解毒丹是萬花谷獨門秘方,對絕大部分的常見毒都有抑制作用。

萬花谷解毒丹千金難求,尋常人想要購得一顆都是難上加難,這一次堇色直接拿出了一瓶的操作讓柳家人小小的驚訝了一把。

按照她的話來說,每一名萬花谷弟子都精通藥理,這解毒丹除了其中兩味比較珍貴的藥材難找以外,制作起來沒什么難度。

萬花谷好歹是擁有悠久歷史的老牌門派,再難尋找的材料這么多年下來也留了不少。實話說出去容易挨打,實際上這解毒丹擱在谷內一抓一大把,只是平日里為了保持其珍貴性稀有度不拿出來而已。

上一次方谷主留下的那瓶還一粒都沒動。

“宿主,我有個問題?!?

在外面跑了幾天,這會用過晚膳再舒舒服服地泡個熱水澡的感覺非常好,柳浮云靠在寬大的木桶邊沿,在一片水汽中昏昏欲睡。

偏偏系統還要拉著她嘮嗑。

“您說張家這么跳,柳爹為什么不直接把他們搞掉?郡太守想neng垮一個縣令不是很容易的嗎,要么直接咔嚓了也行??!這樣我們的主線任務豈不是很快就能完成。”

想到那賣個關子的任務獎勵,系統就有些迫不及待。

肯定不止他一個這么想的!

“你不覺得父親母親還有姐姐樂在其中嗎?!绷≡坡朴频鼗氐馈?

柳夫人還好些,認認真真地賺錢對待競爭對手的時候一點都不手軟,把喬郜時搞得焦頭爛額??闪噶憔筒皇橇?,這父女倆每坑張關遠一次都超開心,似乎巴不得他再折騰出點事兒來。

“可能這就是大佬吧?!毕到y不得不承認自己與人類還是有些差距的。

“父親上次不是說了嗎,他對爾虞我詐這些事沒有興趣。這太守之位突然就掉到頭上,他不敢抗旨才接下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得了便宜還賣乖對吧,要是讓張縣令聽到了非得吐血!

系統當然沒敢把心中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他嘿嘿笑了兩下,真誠地稱贊道:“不愧是爹爹,太酷了!”

懶得理會這狗腿的某統,柳浮云瞇上眼睛往下沉了沉,默默地運起了八荒訣。

同一時間,張府一個很冷清的院落,張玲玉坐在亭子中看著對面的母親欲言又止。

“小玉這幾天有心事呀,不如跟娘說說?”

張關遠的正室是一名很溫柔的女子,她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身上穿的衣物也是素雅至極,一點也看不出當家主母的威嚴感。

張夫人的手中拿著一串佛珠慢慢地轉著,身上帶著的淡淡的香火味一直是張玲玉最喜歡的味道。

往日聽著母親輕聲細語的安撫她便能很快平靜下來,可今天卻怎么也靜不下來。

看著母親眼角淡淡的細紋,她突然覺得這味道有些刺鼻。

“母親!您就甘心那個女人一直騎在您的頭上?”有些煩躁地推開張夫人遞來的茶杯,張玲玉皺著眉問道,神色間滿滿都是不平。

若是母親平時強硬一些,那曹氏又怎么會這般跋扈!

一個母憑子貴的無知女人,即便有張關遠的寵愛又怎么能在府中橫行霸道,還不是因為母親從來都不與她計較!

張夫人日夜念佛,一向不問府中之事,對自己的丈夫也是客氣又疏離,可不是比不上那女人受寵!

想起父親對那對母子的縱容再想起他對自己的漠視,張玲玉心中無限的委屈。

那日壽宴她被嚇得不輕,可最后關心詢問她狀況的竟是韓雅的父親!而她親生父親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甚至連看向她的眼神都是隱隱帶著怒火的。

憑什么,只因為她是女孩?

見女兒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張夫人愣了一下后緩緩嘆了口氣,伸出手拉住了張玲玉的手輕輕拍了拍。

“小玉你要記住,那個人是你的父親,濤兒是你的弟弟,我們都是一家人?!睆埛蛉说穆曇艉茌p,可這永遠都一成不變的話并未能讓張玲玉釋懷。

“一家人,每次您都是這一句,他哪里把我當成女兒了,根本就是一個隨時都可以嫁出去的籌碼!”張玲玉甩開了張夫人的手,輕輕覆在了自己的左臉上?!皠偛拍皇菃栁疫@紅印是怎么來的嗎,是那個張隆濤拿走了我最喜歡的那只玉鐲去送花樓的姑娘,我氣不過推了他一下,然后您口中我的父親賞我的!”

“他把我的東西送給一個低賤的娼妓!父親只看到我推了張隆濤,連緣由都不過問就打我,這就是家人?!”

張玲玉咬著牙滿臉都是不甘與怨恨,她吸了一下鼻子,惡狠狠地道:“我為什么要推他,我就該直接搬起花瓶砸他!”

原本還有些心疼的張夫人聽到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道:“小玉!為娘說過多少次了,你怎能如此蠻橫!用花瓶去砸你的親弟弟,還能說出娼說出這般不雅的話,為娘教你的都忘了嗎!”

面對母親突如其來的指責,張玲玉的眼睛一

下子紅了起來,她終是忍無可忍地將埋在心底的話都說了出來。

“我蠻橫?從小您就教導我要淡然處事不與人爭,可您也不想想,若我也像您這樣,那我們母女在這府中還有地位嗎?!您每日只知念佛也就罷了,若我再不爭,那豈不是連個下人都能騎到我們頭上!”

女兒突然的質問讓張夫人不由停下了手中轉動的佛珠,支支吾吾不知該說些什么。

“那你你也不該!”

“我不該!都是我不該!我就不該做這個什么大小姐!”最后一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張玲玉一股腦將心底的話全都吐了出來,然后猛地站起身向外跑去。

“小玉!小玉等等!”張夫人一驚,面上閃過一絲擔憂,連聲呼喊。

張玲玉頭也不會地朝著張府大門跑去。

張玲玉哭著往府門口跑去,正撞上了迎面走來的一人。

“誰?。 焙苁前脨赖睾鹆艘宦?,她抬起頭看去,就見一臉陰郁的喬郜時正站在面前。

那日偶然看到的畫面從腦中閃過,張玲玉通紅的雙眸復雜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二話不說繞了過去跑出了張府。

這一幕正好被出來迎接的張關遠看到,皺了皺眉。

“張伯父,大小姐似乎心情不佳?”喬郜時回頭看了一眼張玲玉消失的方向,隨口問道。

張關遠不甚在意地冷哼了一聲,道:“不用管她,這丫頭向來嬌縱,估計是又鬧什么脾氣了?!?

過不了多久就得自己回來。

現在天色已經黑下,二人相見的原因自是有要事要談。

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去了書房,誰都沒有把跑出去的張大小姐放在心上。

張玲玉一路跑到了城正中那條小河邊才停了下來,有些無力地靠坐在了河邊的小亭中??粗由巷h著的荷花燈、聽著花船上隱隱傳出的笙歌,她終于冷靜了些許。

曹氏壽宴的那天她本是要出席的,可就在前一天晚上她路過張關遠書房時偶然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當時正趕上張關遠與喬郜時開門走出來,她下意識地便躲到了廊中柱子的后面。

她隱約從二人的談話中聽到了宴會、賊人、柳家還有安排幾個詞,出于好奇便沒有離開,將二人后面的談話聽了個大概。

他們似乎有什么計劃,就要在明日的宴會上實施!

這一可能讓張玲玉有些無措,以至于第二天她以身體不適為由躲在了房間當中。

張關遠雖一向重男輕女待她嚴厲、在她的眼中不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卻一直是一位好官員。

每每聽到有人稱贊縣令的為人時她都會頗為喜悅,也一直以自己是張府的大小姐為榮。

她之所以能這么驕傲,完全是因為張家給了她這個資本!

可是光風霽月的父親竟然也和他人聯合起來暗算柳家,這一發現讓張玲玉有些接受無能。

聯想起城中傳的沸沸揚揚的那些事,她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所以她才會在宴會當日躲在門外偷看,沒想到之前聽到的賊人竟真的出現了。

后來的事情張玲玉并不清楚,只是心中受了些許的打擊。

她知道父親近些時日與喬郜時走的很近,卻假裝不知道,一直希望自己只是誤會了。

今日他們又湊在一起了。

張玲玉靠在身旁的柱子上,腦袋中思緒格外的混亂。

“父親,明天讓梅姨熬排骨湯吧,我想喝了!”

不遠處一道很是熟悉的女聲傳來,張玲玉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竟是韓雅和韓父韓母。

三人悠閑地站在河邊散著步,那對夫妻面上皆是帶著寵溺地笑容看著韓雅。

“雅兒只想喝梅姨熬的嗎?”韓母幫韓雅攬了攬斗篷的領口,“是不是為娘手藝不好,所以雅兒不想喝?”

“母親若是能親自熬排骨湯,那雅兒肯定喝的一口不剩!”韓雅聞言眼睛一亮,急忙答道。

“看來明天有口福了。”韓父笑瞇瞇地說道,“只可惜天兒不在。”

張玲玉愣愣地看著韓家三人,目光深處是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向往。

她以前總覺得韓雅太天真太單純,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蠢!可現在她卻是有些羨慕她了。

只有被家中當成寶貝一樣寵著才會如此吧。

韓家遠不如張家有權有錢,可張家永遠不會有他們那樣的生活。

“咦?玲玉姐姐!”

韓雅驚喜的喊聲讓張玲玉回過了神,有些茫然地向前看去。

方才韓雅正跟母親說著話,一轉頭正巧看到了坐在亭子中的張玲玉,格外驚喜。

“玲玉姐姐你怎么自己在這?在等人嗎?”

韓雅朝張玲玉跑了過來,她身后的韓父韓母見狀對視了一眼,也面帶笑意地朝這邊走來。

“張小姐怎得穿得如此單薄,河邊風涼,受寒了就不好了。”韓夫人左右看了看發現沒有什么

能保暖的衣物,于是摘下了搭在肩上作為裝飾用的狐貍毛,不由分說地套在了張玲玉的脖子上。

“伯父伯母,喚我玲玉就行?!睆埩嵊裎宋亲?,有些勉強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她微腫的眼睛還有帶著淺淺掌印的臉頰讓韓母明白了什么,有些心疼地皺了皺眉。

“天色已經晚了,玲玉快些回府吧,莫要讓令堂令慈擔心。”輕輕拍了拍張玲玉的肩膀,韓夫人十分溫和地勸阻道。

“我不要!”張玲玉聞言脫口而出,隨即才發現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了,有些羞赧地低下了頭,小聲道:“我不想回去。”

“這”韓夫人有些無措地看向自己的丈夫,以眼神詢問。

韓雅卻是看著張玲玉抿了抿唇,然后說道:“父親母親,不如讓玲玉姐姐先和咱們回去吧,總不能在這坐著?!?

“也好。”韓母點了點頭,柔聲對有些懵的姑娘問道:“玲玉,你看呢?”

張玲玉有些猶豫。

見狀,韓雅直接挽住了她的手臂,興致勃勃地道:“玲玉姐姐別猶豫了,今天梅姨做了桂花糕可好吃了!你肯定喜歡!”

盛情難卻,張大小姐就這么恍恍惚惚地跟著回了韓府。

擔心張家人擔憂,韓父還派了一名下人去張府說明情況。

“老爺,夫人在外面等了很久了。”張家書房,管家小聲提醒道。

張關遠的面上閃過了一絲不耐。

方才他與喬郜時正在商討要事,那個只知道念佛的楚氏突然跑來求見。他說讓她晚些再來,結果那女人就這么站在外面候到了現在。

喬郜時適時提出告辭,張關遠急忙起身將他送到了書房的門口。

房門剛一打開,院子中正在轉著佛珠的張夫人就匆匆迎了上來,滿眼焦急。

“老爺,小玉她”

“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好女兒,都多大人了還如此頑劣!離家出走夜不歸宿,這是大小姐該做的事嗎!”

楚氏被張關遠突如其來的訓斥說的一窒,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不知檢點,改明看看有沒有夫家要她!”為柳家一事壓抑了許久的張關遠完全是在借機發泄,楚氏就這樣成了靶子。

“小玉是你女兒啊”

“老子寧愿沒有這個沒用的女兒!”

這段時日張家究竟被逼的有多慘呢,從張關遠日益消瘦的外形上就能看出來。

眼中布滿血絲,濃濃的黑眼圈外加難看的臉色,使他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十來歲。

衣帶漸寬,全是被逼的。

縣令的脾氣愈發暴躁,這也就導致了縣令府和張府的持續低氣壓的環境。下人們大氣都不敢出,就連張隆濤都收斂了不少,生怕惹到親爹的霉頭。

于是在這種情況下,得知張玲玉在韓家小住的楚氏索性差人準備了不少的禮品,連帶著張大小姐的行囊一起送去了韓家。

事務繁忙的張關遠自然不會注意這個女兒,知道她在哪之后就一次都沒有過問。

于是本就對丈夫寒心的張夫人更佛系了,基本上除了用餐睡覺就住在了佛堂之中。

寄人籬下的張玲玉意外的過得十分舒坦,跟韓家一家人的關系得到了突飛猛進的進步。韓父韓母待她比親爹待她要好數倍,而天真爛漫的韓雅每天纏著她說這說那,讓她感覺自己多了一個妹妹。

張家那幾個庶出的小姐跟她都沒有這么親!

住到韓家的第三天,一直在外從軍的韓家長子韓天回府探親,這還是張玲玉第一次見到韓雅的親兄。

長期訓練的韓家大哥并不像其他公子哥那般白凈斯文,小麥色的皮膚加上凌厲果敢的氣質,使他整個人都流露著一種陽剛之氣。可他對待妹妹韓雅卻很是溫柔,待她這個借宿之人也很是照顧。

當時韓母還開玩笑說她與韓家有緣,不如嫁進門當個主母算了。

雖是玩笑話,可張玲玉卻是悄悄放在了心上。

有時候女孩子芳心暗許真的是一件很突然的事。

天天守著這么一個標志的姑娘、又有伶俐的妹妹在一旁牽紅線,韓天的心中很自然地也有了張玲玉的影子。

愉快的雙向暗戀就這樣產生了。

對此,韓氏夫婦可以說是既欣慰又擔憂。

欣慰兩個孩子彼此有意;擔憂張府不愿把大小姐下嫁給他們一個僅僅小有資產的商家。

現在張府正是混亂的時候,整個臨水也暗潮涌動形勢不明,韓父本不該趁著這個時間貿然上門去提親。可張家與柳家的矛盾基本已經被搬上明面,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張關遠會敗,韓父也是如此。

不知道將來張家會是什么下場、也不知道一旦張關遠落敗張玲玉會如何,想要保住這個姑娘最穩妥的方式便是讓她嫁入韓家。如此想著,韓父便硬著頭皮上門提親去了。

令人意外的是,張關遠竟然非常痛快地就應允了!只是他也有個條件,那便是二人必須等一切事情塵埃落定后才可成親。

張關遠有自己的思忖。眼看張家已經快被逼上了絕路,盟友能拉一個是一個!再不濟也少一個落井下石的敵人,這個女兒嫁的還是值得的。

這讓原本沒有抱太大希望的眾人驚喜不已。

與張家相反,柳家眾人卻是過得逍遙。

這十天柳浮云每天過得都很規律,早上是雷打不動的全家福早膳時間,上午在騎射場練箭,下午有時跟家人出門有時跟柳拂風切磋一下招式技法,其余時間都在修煉八荒訣。

持續的精神力修煉效果還是顯著的,系統明確地告訴她稱她的精神海又擴大了那么一丟丟丟。

待八荒訣修煉到第一層,她大概就能做到精神力外放了。

半個多月之后柳拂風要去往徐州參加名劍大會,柳浮云和柳茯苓都有跟著湊熱鬧的打算。

前者是借機完成游歷四方成就,后者則是玩一圈然后返回京城結束休假。

徐州的地理位置處在青州與揚州中間,距離并不算遠,是一個面積相對較小卻很繁榮的州。這一回名劍大會由徐州君家來承辦,各路江湖俠士皆從各地趕去,又是一番熱鬧的景象。若是算上路程,柳浮云幾人至少要提前五六日便出發。

計劃就這樣暫定了下來,眼看一家團聚的時日已然不多,柳父果斷地下了一記狠藥,將當年張關遠與山賊勾結強取財物、私扣洪災時朝廷下放的賑災糧餉等事爆了出來。

民憤已起,柳風骨適時罷免了張關遠縣令的職位,并限張家三日之內離開奉安郡,舉家驅逐。

看起來沒有入獄是柳太守仁慈,可驅逐流放在東臨可是重罪,幾乎是等于剝奪了張家擁有的一切!

張關遠絕對接受不了這樣的事。

太守令下當晚,他來到了迎賓樓,與喬郜時一起約見了一名帶著斗笠和覆蓋了半張臉面具的神秘年輕人。

活了半輩子,這可能是張關遠最狼狽最低聲下氣的一次了。

這位曾經的縣令是喬裝打扮了之后,坐著一輛低調老舊的馬車去的,一下車就被侍者迎進了廂房當中。

“張大人,久仰大名?!蹦悄贻p人抬頭看來,面上帶著的半張銀質面具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鬼魅。

喬郜時親自為那年輕人斟了一杯酒,介紹道:“這位是雷長老,聽聞張伯父有要事相議才應邀前來?!?

張關遠朝那年輕人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張大人,你最好確實有值得讓本長老動身前來的要事。”年輕人冷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然后頗為嫌棄皺了皺眉,將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迎賓樓招待貴賓用的都是上好的酒,雷長老這般做法著實有些失禮。可饒是張隆濤和喬郜時心中再不滿,也未敢表現出來。

沒辦法,有求于人。

“雷長老,張某知道柳家與貴宗也有恩怨,還望貴宗能出手將柳家了結?!睆堦P遠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年輕人嗤笑了一聲,傲慢道:“世人都知道你張官員與柳家斗落敗,猶如喪家之犬被驅逐。我宗雖與柳家有些過節,又憑什么趁著這個時間動手,平白讓你撿了便宜?”

喬郜時沒有說話,看了張關遠一眼。

他在城內的生意也不好過,店鋪不是經營不下去被迫關門、就是因為種種原因被查封,現在只剩下這迎賓樓還在營業,只是比起張家要好得太多。

恩怨不報咽不下心中這口氣,可如若這一次又失敗了,他就會徹底踢開張關遠,并且

畢竟他們是合作關系,最后張關遠拖他下水也不是不可能。

雷長老的話扎心,但是也是事實,張關遠沉默了半晌將自己的底牌亮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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