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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式淺的五根手指像被什么吸附,連帶著一聲沉墜的響音,便清晰看見他的整個手被極玄子吞沒,已經不見了蹤跡。
這是怎樣!謝墩云上去掰弄,早就跟你說不要沉迷在這玩意兒上,你非但不聽,現在還被黏上了。
但是如何揪扯,都撥弄不開。
一忽間,極玄子變得活泛起來,仿佛一團蠕動的爛泥一般,沿著白式淺的手臂開始攀沿,須臾就吞沒了他的整條手臂。
再擴散,人就沒了。
謝墩云霎時急紅了眼睛,早已被血水和污泥沾染的手指,不停地朝極玄子的縫隙間摳著,直到血水再次侵染。
可是哪里有縫隙任他撬動,黑而粘稠的漿液緊緊包裹著白式淺的手臂,近乎滲透入每一個毛孔里面,況且軟化的極玄子堪比無堅不摧的鋼甲,任何利器都難以將其破壞。
謝墩云一把提起自己的步卅狂刀,對著白式淺吼道,胳膊咱不要了,以后我養你!把你伺候得跟老子的爺爺一樣舒坦!
他的刀對準了白式淺的肩膀,白式淺竟也默許。
鋼刀厲下,勢頭猛如嗜血的狂虎,就是將人攔腰劈碎了亦在分寸之間,迅疾的刀鋒劈在白式淺的手臂間的極玄子上。
噹!
回音震蕩,步卅狂刀曾砍碎了無數敵人的頭顱,此刻竟然橫空振斷,爛成一片片的鐵碎。
白式淺的情況愈發糟糕,極玄子不斷地蔓延,蔓延,從他的手臂流淌到了胸前,又如洇透墨汁的宣紙,一直向四肢百骸延伸,極快包裹了他的右軀。
這不可能!!謝墩云明顯頭痛欲裂,他像是想要解決一切苦惱,就把憤恨發泄在自己的頭顱上,狠狠一敲,撲身抱住了白式淺逐漸僵直的軀干。
老子該怎么辦!該怎么辦!白瘋子!你說話呀!
謝墩云的聲音透著數不清的各種情愫,恨意比憤意更深濃,更醇厚,更揪心。
都是上官伊吹,都是上官伊吹不好!這極玄子就是他送給老子的!謝墩云狠狠地扯著白式淺身軀外的極玄子。
如果僅僅是一件裹身的布,纏人的絲就好了,謝墩云抱著一萬種可能的念頭,祈求白式淺不要再被吞噬下去。
他恨自己恨得要死。
愴然喚道,如果現在叫老子去死,老子就是活該的,為什么偏偏換成了你!!老子就不準了!
白式淺被覆蓋而來的極玄子,一寸一寸吞噬了五體,早在極玄子異變的剎那,他或多或少也是猜到了結局。
他的呼吸越來越薄弱,喉頭越來越艱澀,伸出左手阻止謝墩云近乎于自.殘的行徑,冷清的語言不斷透出象征死亡的寒冰。
別緊張,你就會咋咋呼呼地亂叫,瘋發完了聽且我一句,白式淺頓了頓,我們不會分離的,沒有你的吼聲,我睡不著。
日月總會在空中相逢,航船總會在汪洋里巧遇。
誰心里有誰皆是定數,哪怕春風拂晚,向陽花開。
白式淺的手指艱難地指向雷肜傘。
傘給我
唯聽得劈咔一聲脆響,精鋼結陣被意外破除,原是幻彧壁破帶著結陣一并消亡,化成散沙一般的細煙,被滾進來的新風一吹,立馬遁去了幻形。
謝墩云手忙腳亂去抓雷肜傘,反被一臉驚悚的白式淺握住了手心。
謝老痞子你
謝墩云的長發被倏倏灌入的風一吹,竟似碰了荼白,自發根處層層退了烏黑的色,根根傳遞至尾稍均變作銀白,在發著粼粼的冷暈的清光下照耀,恰似山尖那一簇簇的白靄。
連他那張飽滿又俊郎的臉龐,亦瞬時化成揉皺的春水,一波波的細紋匯于眼尾。
白式淺太訝異了,簡直忘卻自己正處于生死存亡之際,冷冰冰的大手直撫向謝墩云逐漸衰老的鬢角,憂懼滿滿道,我不該總喚你謝老痞子,你你
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只能用手不停地觸摸對方的肌膚,分明是灼人的溫度,連手心都會被溫暖得燙起來,如何變成了另一番年邁模樣。
謝墩云也顧不得他的異常,仍然堅持要把白式淺從極玄子里挖出來。
二人身姿一錯位,白式淺的手徑自深入了謝墩云的鬢角,直把他最珍貴的頭顱碰觸了一下。
別動我頭!!謝墩云立馬變了臉,抬手捂住自己的首側。
可惜晚了一步,白式淺已經從他漫頭銀發中摸到了一個異物感十足的突兀。
一枚像紋身一般的突兀。
通天眼!!
復雜的情緒瞬間在白式淺的胸膺里爆發。
他分明記得這種標志的。
死都不會忘記。
你你白式淺被纏縛的極玄子壓上了胸膛,窒息的壓抑感與被欺騙的羞惱,雙向攻擊著他的五臟六腑,不叫他好活。
噗!一腔怒血在他的心臟里噴發,自口鼻里變作淡淡的血霧。
許是他周身的怨念爆發,極玄子仿佛被滋潤一般,極速覆蓋而來,狠狠地沒過他的喉結,直逼著頭部。
白式淺已經無法呼吸。或許其中一部分的窒息來自于失望。
他本不應該太相信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真的。
他本不應該隨隨便便動心。
心跳或許也是假的。
謝墩云驚得面無血色,遞上雷肜傘,近乎對白式淺哀求道,我會告訴你一切原因,你信我,好不好?!
白式淺用僅能動彈的一根手指,恨恨勾開雷肜傘的傘柄,冷幽幽道,你究竟是真是幻斷斷續續,完全聽不懂他究竟意指何處。
但他凌亂發絲深處的絕望,卻是真真實實的。
謝墩云緊緊握住白式淺逐漸失去知覺的手,真的,真的言不能罷,緊緊閉上了眼睛,你想說的所有一切,都是真的。
說謊是真的。
在乎他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 。
極度痛苦的表情堆疊在謝墩云的臉上,猶勝霜刀雪劍的摧磨,立馬蒼老不止。
啊,原來如此,難怪,難怪。
白式淺冷冰冰一笑,十成十的寒徹心扉,在更深的絕望流出眼眶前,緊緊闔起眼簾,毫無情緒,一字一頓道:生而姓白,我很抱歉,但愿來世轉為他姓,永不相見
極玄子包裹住了他的頭顱,僅僅再一個瞬間的距離,將一條鮮活的生命封鎖入無窮無盡的黑暗里,隔斷呼吸。
不要自己匆匆做出決定,好嗎?!謝墩云狠狠一砸。
老子的話,你就一點都不想聽了嗎!又是狠狠一砸。
老子叫你等等,你聽不懂嗎!謝墩云從地面間撿起一塊碎刀,像瘋了一般拼命地砍刺著極玄子堅硬如鐵的外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