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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此刻,謝墩云依舊如猿猴一般緊緊攀附在步卅狂刀上,攜帶石碎的颶風像抽起的荊條一般襲來,狠狠砸擊在他的四肢百骸間。
一次又一次!
咚咚咚咚!
大小不一的上百塊石頭如隕星一般,紛紛砸來毫不留情,撞擊血肉的沉悶聲音被巨大的風聲瞬時吞盡,唯有謝墩云的神情毅然決然。
他強忍劇痛一哼不哼,朗朗虎目緊盯著噩夢幻彧的一切,仿佛要在此刻找尋出一道破綻,好叫他乘機鉆入其間。
霎時間,一道驚鴻巨雷由天庭而發,如往常不同一般,巨雷仿佛懲戒人間險惡的天罰,一貫而下縱如劈天破地的戰斧,狠狠擊打在噩夢幻彧之上。
龐然風繭遭受雷霆之擊驟然停頓了一瞬。
謝墩云掛在步卅狂刀上并不能看清究竟,但是他與白式淺已然心領神通,知道是白式淺放出了最后一顆引雷子。
不知是什么情緒便在謝墩云的胸腔里爆炸了起來,他再顧不得自身的安危,蹬著巨闕的刀柄縱身一躍,穿過亂石叢林,彈出的利劍一般投身入了噩夢幻彧之中。
然而幻彧乃陌川死前所筑,是最無窮強大的一種幻彧,沒有人知曉如何出來,故而也沒有人順利進去。
巨大的反噬力將謝墩云的身軀迸出了數丈之遠,他的耳朵像被灌入了水銀什么都聽不清明,唯有眼簾內,被雷電的余暉鍍上一層震撼之色。
蒼穹之上不再風起云涌,迅雷竟炸出了一個深邃的窟窿,帶火的巖漿自窟窿中倒灌,漫山遍野的樹木轉眼被巖漿吞沒,整個山麓逐漸退卻幽綠,轉而被火色侵占燒作焦黑,濃煙滾滾似海,放眼望去,滿目瘡痍的地界如烈火烹油,更是慘不忍睹。
倒灌的巖漿像拉長的火線,一絲絲,一道道,一條條從頭頂的窟窿流落下來,正燙在白式淺與龍竹焺的頭際。
白式淺蹬足高躍,借助遁形的優勢,一腳踢在了龍竹焺的臉上,恰把他踢在了巖漿之下。
龍竹焺明顯避閃不及,翻身奔逃時被烈火燙了后背的虎毛,不由釋放體內潛藏的幻力,自血盆大口中一聲爆吼,吼聲振聾發聵,一傳百里,引得大地震顫,山勢俱散。
上官伊吹正與沅殤鬼嬰惡戰,沅殤鬼嬰操縱著柳白骨的身軀,大小二人明顯處于劣勢,哪知突如其來的火焰焚遍山脈。
上官伊吹明顯被火勢引去了注意力,連魂魄亦被震懾一般。
他
他
無數張熟悉的面孔曾在他的眼前被活活燒死,那些老的少的被燒焦時的氣息,在耳畔聲嘶力竭的呼喚。
無一不似魔咒。
上官伊吹竟不能動了。
因龍竹焺釋放了半獸與生俱來的幻力,除了上官伊吹之外,所有的人都被半獸化了。
柳白骨的嬌美身形化作了孔雀石綠色蛺蝶,一雙美麗的翅膀旋即在漫山遍野的火光下妖異奪目。
而沅殤鬼嬰確實詭異,雖然僅僅是一個半個影子的小嬰兒,她的幻形竟然從幼小的軀體內緩緩高升,最后幻成一只龐巨無比的烏鴉。
那烏鴉掙開翅膀,巨大的黑影如兩片云翳,沉沉地壓在上官伊吹的頭頂。
第152章 鳳凰火引
流火自天野里橫行霸道。
噴濺的火星四處燃燒, 四處叫囂,四處為非作歹。
上官伊吹儼然被幕天席地的火焰震懾住了魂魄, 一動不可多動。
沅殤鬼嬰囂張的稚嫩笑音在他耳旁千回百轉著, 你們這些賤民都是極該死的,竟敢擋著本宮的復仇路!
她的半截身影全部融化于烏鴉的半獸之形中, 大張著巨大的黑色羽翅,微微扇動翅膀之后,竟隨著熱流旋起一道道驟風。
風潮里夾雜了烈火的氣息, 烈火的炙烤, 烈火的涂炭,自四面八方猛撲在上官伊吹的身軀間,直把他攻擊得原地翻了幾滾。
上官伊吹冥冥中伸腿一蹬, 從地面間搖搖欲墜地站立起來, 他的精神完全被紅彤彤的火景吸引去, 而他的眼睛里只有火, 只有火
他的瞳孔明顯開始渙散, 像是活在故去的噩夢中, 又像是在與沅殤鬼嬰對話,連他那精明異常的腦袋亦被燒得火燒火燎起來。
這次火獄, 戚九救不了他。
沅殤鬼嬰的報復愈加不會存在任何心慈手軟的地方,她恨透了上官伊吹,因為他曾是罪魁禍首的幫兇。
自沅殤鬼嬰幼嫩嬌弱的身軀里, 早存著一顆堅硬如鐵的心臟, 那顆心臟被無數的仇恨歷練后, 足以與整個世界為敵。
她狠狠地折磨著上官伊吹,直到他頭破血流,衣衫襤褸,都絕不可能罷手。
什么鯉錦門!
什么筑幻師!
她要報仇!
她要出去!
沅殤鬼嬰像踐踏一只只螻蟻般,掃殺著任何一個會阻擋她的人或物。
即使是山河橫加阻攔,她亦鏟平那山河,即使是天道懲罰,她亦只手遮天。
她的行徑幾乎暴虐,竟將失魂落魄的上官伊吹趨避向噩夢幻彧的邊沿,引雷子殘留的電光噴吐著滋滋咔咔的聲響,與焚燒的氣息互相勾勒,火紅赤黃的光芒在頭際乍亮。
逐漸增高的悶熱,開始叫每個活著的人都透不過氣 。
龍竹焺被天空意外的流火灼傷了皮膚,迸發出獸幻之后明顯攻擊力泄去一半,白式淺趁此機會,他的雷肜傘恰好吸取了殘留的電光,整個傘面上蘊存著滔滔不絕的電涌,一擊直挑向了龍竹焺的膝蓋。
龍竹焺旋即虎步一躍,卻沒能及時避開,丈高的身軀被排浪一般電泳擊中斜飛出去,震得五臟俱亂,傾時自胸膺內泛起股股血涌,直從口內噴濺出一道紅溪。
他的身軀旋即如投射的火石,翻滾再翻滾,若說一箭雙雕,便是他此刻沖擊的方向,正是柳白骨與沅殤鬼嬰的落腳地。
沅殤鬼嬰得了烏鴉的獸形,已然可以懸停不落,襁褓中的感官明顯覺察有團火簇滾來,勢不可擋。
白骨,你不是總說效忠本宮,欲死不辭嗎!沅殤鬼嬰露出殘忍的笑意,全然不念舊情,借助羽翅的鋒利,一把掃過柳白骨的后背。
去吧,你該報恩的時候到了!柳白骨如傀儡般□□控著,筆直甩向了龍竹焺。
柳白骨那雙招展的孔雀石綠色翅膀兜滿滾滾的熱風,須臾沾染了星星點燈的火珠,化作綠色的風,與龍竹焺狠狠撞擊一處。
二人各自停了動靜,然而翅膀與虎絨間迸起的火花,反似絢麗多彩的煙花一般,眨眼綻放。
龍竹焺的虎爪內頃刻燃起兩團獸火,他應該是情急之下做的荒唐決定,欲要以獸火對抗天火。結果在淅淅瀝瀝落地的巖漿雨下轉而撲滅。
柳白骨則不然,她的身體輕妙,轉瞬兩只翅膀燃起了火焰,將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連帶著焚起跳躍的火焰來。
柳白骨大聲慘呼,像是火中翩翩起舞的飛蛾,她空泛發白的眸子因為焚燒的劇痛,突然凝結成水汪汪的黑色眼珠子,陡而凄厲喊道,主人,饒了我吧!主人!饒了我吧!
她匍匐在翅膀汩汩流竄的火焰間,每一片鱗粉像火舞的蛺蝶,從她美麗的翅膀間翩翩離去,好似一副逐漸褪色的畫卷。
她背后的銀碎不斷地編織,使她瞬時枯敗的容顏恢復青春靚麗,可惜火焰不能覆滅,僅得令柳白骨的容顏毀滅又重生,反反復復折磨入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