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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道:“你看咱們姑姑,婚前驕縱異常、百般挑剔,婚后還把駙馬吊起來打,不也一樣沒事?更別說那些前朝公主,一個賽一個厲害,比如那個新安公主。你學上幾分,生活樂趣自然滾滾來。”
英婉不便評價姑姑,搖頭只道:“請旨逼迫他人離婚,強拆好好一段姻緣,這種事我可學不來。”
前朝新安公主,青年新寡,看上瑯琊王家最杰出的郎君。該郎君儀表堂堂,才華橫溢,其父更是名滿天下的筆法大家、朝堂上的中流砥柱。可那郎君早與青梅竹馬的表姐成親,恩愛無比。那公主便到皇帝弟弟處撒潑取鬧,強求御旨頒下,命他遣妻再娶。盡管那郎君自毀身體,依然抗拒不得。表姐下堂,無子無女,郁郁早逝。那郎君終生掛念,壯年亦亡。
難得英婉出言回應,文睿不便反駁,接口笑道:“倒是哥哥失言了。”心中卻想:“既然看中了,自該使出百般手段得到。父皇是,太子是,長姐是,其他叔叔伯伯、弟弟妹妹何嘗不是?自甘妥協的,怕只有你一個。”
飯后,英婉一心想回宮。文睿也不多留,讓忠石等準備好車馬,親送她回去。走的是金陵御街,大道廣闊,松柏高聳,二十年太平王氣,端是一派生機勃發景象。馬車直到建康宮西的中華門,該門離皇子的永福省近,再入就是公主群殿。
初夏近晚,天微熱,風微涼,因等忠石去找軟轎,兩人于宮門后的僻靜處站著。英婉低頭看松柏樹影,若有所思。文睿打破沉默,出言笑道:“你別悶悶不樂,改日我帶你去九曲清溪,那帶十分熱鬧。”
英婉輕聲道:“不必了,我不想去。”
文睿也不聲惱,隨意接口道:“也行,你在宮里好生過,有空我去看你。”
這時聽得她急急道:“不,你別來看我。”不料她如此作答,文睿微微一愣,緊盯著她。
英婉慢慢抬頭,眼圈發紅道:“這幾天我雖是開心,但未免提心吊膽。”朱唇抿了抿,聲帶嗚咽,又道,“哥哥,謝謝你,但我欠你的,昨夜…都已還清。你千萬別來…找我。”
淚珠滾滾落下,她轉身舉袖擦拭,再不轉來,再無一話,直至上轎離開,直至身影消失,終是不再看他一眼。文睿聽得臉色鐵青,手指骨節都喀喀作響,死盯那背影隱入宮道,而后一言不發,轉身縱馬,飛奔離去。
當夜,他嬉笑如常,應四弟宴席。
四弟文樂時任建康西石頭城軍戍事務,舉杯笑道:“二哥,今夜留下來不?我這新來不少舞姬。”
文睿見那歌姬舞女不是粉氣太過,就是聒噪話多,淡淡道:“再說罷,說起來你最近怎么有空約我?”
文樂笑道:“還不是老叁回來匯報封地年事,我讓他順便幫我幾日。”
文睿心想:“這文樂,素來仗著父皇厚愛,不太看得起沉默寡言的叁弟,總是態度不佳對他。”但叁弟文駿與自己少有交集,不想多言評價,便端著酒杯,與文樂連連對飲。
但他總覺酒味寡淡,不及昨夜,難免意氣蕭條,草草離去。入夜宿在御街私宅,又覺賬內隱有香氣,撩得他心火盡起,于是咬牙罵道:“真是狗咬呂洞賓,走了都害我不得安生。”一連數日宅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