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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由簡停職待查,裴府一片愁云慘霧,唯有裴舜欽一人萬事不關心,每天過得好不快活。
這日他心血來潮做了個彈弓,阿九往空中扔沙包,他蒙了眼睛聽著聲響射彈丸,兩人在院子里一丟一發,你來我往玩得不亦樂乎。
張氏生裴舜欽時差點送命,所以對這個小兒子特別寶貝,裴舜欽受一回罰,她就要和丈夫鬧一次別扭。為了家宅安寧,裴由簡漸漸學會了眼不見為凈,只要裴舜欽不鬧到他眼皮底下,他就權當沒看著。
這回裴由簡若不是想到自己已經快三個月沒和兒子正經說幾句話,也不會進這個院子。他進門看到小兒子在嘻嘻哈哈,臉色霎時變得鐵青。
家里出了變故,裴舜欽沒想著幫父母分憂,還在這里混鬧,著實是太不像話。裴由簡從地下拾起枚石子,重重扔向自己蒙著眼睛的小兒子,當真是恨不能一石頭砸死他。
裴舜欽感受到一陣勁風撲面而來,一個鷂子翻身輕巧躲過,扯下眼上的布,不高興地扯著喉嚨叫道:“要死啊!扔石頭!”
“孽障!你說什么?!”裴由簡氣到渾身發抖。
“爹!”
裴舜欽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個干干凈凈。
裴由簡鐵青著臉走上前,奪過裴舜欽手里的彈弓,一把扔在地上,裴舜欽縮手站著,安靜得猶如一只鵪鶉。
裴由簡見不得裴舜欽這畏畏縮縮的形容,直接抬起一腳踹在了兒子小腿上。
裴舜欽疼得悄悄咧了一下嘴,心中連叫倒霉。
“我裴家怎么會出了你這么一個廢物!文不能文,武不能武,整天只知道胡鬧!”裴由簡忍不住開始發作。
他不耐煩地一揮手,不想再看到裴舜欽在自己眼前晃悠,“白日嬉游,怠于學業,你自去祠堂領罰,靜思己過!”
裴舜欽悄么聲地翻個白眼,調轉腳步慢吞吞地往院外走,結果走到門口,裴由簡又叫住了他。
有完沒完了?裴舜欽不耐煩地停住腳步,聽候父親下一頓訓斥。
平常裴由簡忙得很,裴舜欽犯了錯,往往就是打發到祠堂跪一頓。今兒他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想到裴舜欽屢教不改,跪了祠堂也沒用,就想親自教育一下他。
他注意到裴舜欽往下撇了一下嘴,便故意問道:“怎么,你有急事,趕著忙么?”
陰陽怪氣的是個什么意思?
裴舜欽眼睛看著地上搖了搖頭,只想裴由簡快點放過他,讓他去安安靜靜地跪祠堂。
他卻不曉得,他這副神情落入裴由簡眼中,活脫脫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幾個大字。
裴由簡背著手,繞著裴舜欽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方憋著氣斥道:“我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裴舜欽臉色一變,猛地抬頭盯住了裴由簡。
裴由簡進院子到現在不過一刻,開口孽障閉口廢物,饒是裴舜欽已經習慣了父親的貶低責罵,此時也有些忍耐不住。
裴由簡不察裴舜欽的惱怒,輕蔑一笑,譏諷道:“我還以為你毫無羞恥之心,對這些話早就無動于衷了呢!”
裴舜欽冷笑一聲,硬梆梆地回擊,“我這個樣子不都是你教的么?”
“你再說一遍!”裴由簡勃然大怒。
裴舜欽毫不示弱,說得更加響亮:“不都是你教的嗎!”
“逆子!!”裴由簡氣得頭皮發麻,“今天我要親手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逆子,去請家法!快去請家法!!”
裴舜欽站在原地不為所動,阿九跪著蹭到他旁邊,抱著他的腿小聲勸道:“少爺,老爺生氣了,你快些認錯!”
“認什么錯!”裴舜欽一抬下巴,滿臉不屑。
父子兩人怒目而視,裴由簡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像一只狂怒到馬上就要把裴舜欽撲倒在地的老獅子。
裴舜欽倔強地直視父親,一步不讓。
“老爺,喬老來了。”就在這時,一個下人急匆匆過來通報,打破了父子間的僵持。
裴由簡身體一凜,立即收斂了顏色。
“快請去拾夕廳。”
他吩咐完轉身便走,走到裴舜欽身邊感受到她憤懣不滿的眼光,腳步不由一滯。
他偏頭看向裴舜欽,裴舜欽冷然看著他,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
“你自去祠堂領罰。”裴由簡沮喪地擺擺手,聲音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說來說去,到底還是只知道要他跪。裴舜欽輕蔑一笑,一甩衣裳下擺,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祠堂。
守祠堂的下人見裴舜欽來了,不消他說話,就給打開了通往祠堂中院的門鎖。裴舜欽走到院中,望著一墻的祖宗牌位,面無表情地跪了下去。
祠堂里一片空寂,只有滴漏乏味重復的滴答聲,裴舜欽跪在院中,無聊得看了兩遍祖宗排位,腿開始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