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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開水白菜!川菜名品,看似樸實無華,卻盡顯上乘的制湯功夫。于小榮簡直要拍手叫起好來,方明浩的動作卻未停,一派行云流水。
他已經溫好的文思豆腐羹順著碗沿兒轉圈,倒入了碗中。是打極大的炒鍋往盈盈一掌的碗中勻,于小榮想若是他做,非得先講文思豆腐羹盛出來再倒不可。但方明浩的臂力卻穩得像左手倒右手,轉一圈下來,并未濺落一絲一毫。
文思豆腐像云團散在清亮高湯中,由四周向圓心擴散,撐起了碗心的白菜花。如云端之上騰起的清白雪蓮,于小榮還從沒見過如此做菜的方法。
不是淮揚菜也不是川菜,不是文思豆腐也不是開水白菜,它們自然而然地結合在一起,就好像往面條里臥了一個雞蛋一樣順利成章。
一份白菜豆腐,一碗金黃色的枸杞小米粥,方明浩將兩個小碗擺在了托盤里,然后配上一朵精致的蘋果花。
于小榮的眼神都定住,他在視頻里見過不少大廚成名的絕藝,繁縟的刀工精細的用料,越是疊加往往越讓人心生怯意,無法下口。他一直不想做那樣的菜,因為那不像是食物,吃的時候就如同在破壞一件藝術品,而不是滿足自己。
但方明浩手下的菜就不同,可能是因為他太輕易,太放松,好像散散漫漫便點石成金,也沒什么菜系章法,看他做飯的過程是愉悅的,不經意間就引發了人內心對食物的向往。
于小榮幾乎要忘了他是個五年多都沒有下過廚的廚師了。
一切發生地都是那么自然而然,說不清是在什么時候就已經注定的,或許是從于小榮敲開方明浩家門的那一刻,或許是站在客廳里聽見他說他不過就是想做好普通人都會吃的菜,又或許是當他站在新開的店面里看那些最普通的廚師們忙忙碌碌,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飽足歸去的時候。
那種身體里的血液循環流淌的感覺,其實方明浩很久沒有感受過了。久到就連他自己也已經忘了那種感覺,直到某個瞬間水到渠成。
身體里、生命中的東西早已被慢慢打通了,再邁進廚房的時候,他沒有久別重逢,或者恍若隔世的感覺。反倒是自然而然,仿佛就該是這樣的。
于小榮不由自主地跟著香味走著,他也沒有吃早點,半個上午過去,肚子正在咕咕地叫著。
方明浩就不為所動了,他單手托著盤兒,按著于小榮的頭把他留在臥室外面,然后腳上一勾又帶上了門。
房間里,蕭斐已經起來了,從開鍋時的第一縷香氣鉆進門縫的時候他就醒了。
他知道發生了什么,熟悉的味道已經告訴了他所有的一切,他們之間也根本不需要更多的語言。
做好的早餐被放到了床頭,微微地熱氣撲過來,有眼淚輕輕落下,一個吻便已印在了額頭之上。
***
廚房里,劉海龍忍不住去嘗了鍋底剩下的湯汁。一勺、兩勺、第三勺時已劃響了鍋底。
那天他嘗到了一種畢生難忘的味道。
有些事在他心里結束了,已經有了結果,于是他掛上方明浩家的門走了。
“龍哥?”于小榮還趴在臥室門上朝門縫里偷看著,這才想起了劉海龍的事兒,趕忙快步追了出去。
在單元樓下他將劉海龍拉住:“別走啊,你答應我的,別說話不算數啊!”
劉海龍搖搖頭:“你現在有個更好的主廚了。”他對于小榮說:“你眼光挺好,看的準,打從一開始就準。”
這回承認地痛快,是因為差距太大,就好像一般人不會去嫉妒新聞里的無數的億萬富翁,卻偏會看著身邊升值加薪的同事不順眼。
其實從第一眼看到方明浩的刀工,那白托盤里的蘋果花開始,劉海龍就知道自己輸了。輸地徹徹底底,明明白白,難有怨言。
倒是昨天的一切就像一場笑話,而自己變成了鬧劇里最不自量力的小丑。這個世界上人與人的差距大的就是這么可笑,就好像早已印在了命里。
你再埋頭苦干,再不情不愿,闖南走北,十年學藝,爭過搶過打過鬧過,卻永遠也趕不上世家廚房里一份普普通通的青菜豆腐。
劉海龍搖搖頭,他將于小榮甩開:“你也別開我了,我這就自個兒辭職走了。”
“龍哥!龍哥?”于小榮卻沒能讀出他的心思,只是在后面鍥而不舍地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