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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榮將勺子接了過來，他先嘗了孔莎莉的水晶爆珠番茄蛋。

番茄離心珠有種魚子醬的質感，入口之后卻是純正的羅馬番茄的味道。雞蛋碎中有甜甜的黃油味，番茄醬呼應著爆珠的味道，最后酸甜的樹莓醬則成了整道菜的點睛之筆。

劉玉榮：“分子料理所帶來的是一種多層次的視、味覺體驗，你所嘗到的并非你看到的，這種意外的驚喜才是最有趣、也是最能激發想象力的地方。莎莉小姐的這道菜就是用最簡單的食材詮釋著分子料理的靈魂。”

于小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又去舀自己做的米飯，勺子剛要插到米飯里的時候，正趕上劉玉榮也伸出了自己的勺子，他興致高昂地又要再去嘗一口于小榮的炒飯。

他們兩個的勺子幾乎要打了架，然后兩人都停住了。

劉玉榮笑笑：“你先你先！”

于小榮趕緊搖頭：“您先您先！”

劉老師這才老實不客氣地大大舀走了一勺，眼神中有種屬于一個真正老饕面對美食時的迫不及待。

像白米飯一樣的炒飯其實說的不盡準確，菩提玉齋的飯粒個個圓潤飽滿，因蛋液的充分包裹，幾乎變成了渾圓的球體。

入口是滑潤，細品卻有百蔬之鮮，油而不膩。是一種春天的味道，萬物萌生于混沌之中。

他嘗了一口，然后又嘗了一口。好像每一口的回味感都不盡相同。

劉玉榮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感受，他瞇著眼睛，只是一口一口地吃著炒飯。

于小榮包含期待地看著他，劉老師卻好像根本騰不到說話的功夫。

“劉老師、劉老師？”陳東陽終于看不下去了，“您覺得這份蛋炒飯怎么樣？”

劉玉榮這才輕輕地搖了搖頭：“不、不能叫它做蛋炒飯。”他轉頭對陳東陽認真地說：“菩提玉齋，這道菜有它自己的名字。”

“菩提玉齋？”

劉玉榮：“菩提玉齋之典出自明初《南華僧手札》，說的是一位高官去廟中禮佛，僧人提供素齋名曰菩提玉齋一份，高官食之不忘。返家后便讓家中廚師反復嘗試制作，卻始終還原不出那日初嘗時的味道，由此便視之為天下第一美味，念念不忘。一日廚師生病，由弟子代為掌勺，少年人無知無畏，說起天下第一美味，便想到了家中老母所做蛋炒飯的味道。便以蛋炒飯之方加以改良，高官一試之下，正喚醒了昔日于記憶之中，那求而必不可得的味道，這才有了此一道菩提玉齋流傳世間。”

陳東陽想了想：“是白米飯的樣子，卻是以蛋炒飯的方法做成，吃起來有一種清淡的油香味。這么說起來，也算是吃到的和看到的不一樣了。”

劉玉榮點了點頭：“陳總說的有道理，就請陳總先來投下自己的一票吧。”

他說著退后了一步，將料理臺前的位置讓給了陳東陽，左邊是于小榮，右邊是孔莎莉，陳東陽站在哪一邊，就算是給哪一方投票了。

陳東陽又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被劉玉榮坑了的感覺。

【小饕客】：陳總！堅定立場的時候到了！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小榮主播么，熱搜那天杏花微雨，你要不負初心，勇敢做自己啊！

【山川湖海】：你這么說怎么有一種修羅場的感覺啊……

【說是修羅場不如說是封后大典？？】

【什么亂七八糟的，妨礙人家投票呢！】

【俗話說要想留住男人的心，先要留住他的胃，你們說這次陳總的胃會更傾向誰呢？】

……

孔佑光此時還在大廳與賓客應酬，餐廳的大屏幕上一直同步放著后廚的pk直播，這時候在場所有人的談話聲都自覺地壓低了，大家都在關注著投票的最終結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東陽的面部特寫之上。

于小榮的手里面一直緊緊地攥著陳東陽給他的勺子，但他其實不知道，對于陳東陽來說，這次投票更多的意味著一種表態。

一邊代表著孔佑光的立場，而另一邊是自己旗下的主播。

陳東陽對飛翔傳媒的收購一直是低調而近乎于保密的，但并不意味著孔佑光不知道，他其實從沒有同意過陳東陽的這種行為，事實上他一直認為陳東陽最近想要拓展的業務過多了。

孔佑光皺著眉頭，他看著大屏幕，在等待著陳東陽最后的決定。

更有幾百上千萬人，和他一起等待著那個決定。

陳東陽說：“我嘗過不少分子料理，也吃過很多炒飯。這一份分子料理真的很好，無可挑剔，堪稱完美，是我所嘗過的最好的分子料理之一。”他看了看孔莎莉的水晶爆珠番茄蛋，然后轉向了另一邊。

“但是，你今天真的讓我很意外。”他的眼睛看著于小榮：“就炒飯而言，我卻從沒嘗過比這一份更好吃的炒飯，這是一份獨一無二的炒飯，對于我來說。”

于小榮也看著陳東陽的眼睛，他看見他的眼睛里發出光來，他最終站到了于小榮的一邊。

大廳里所有的觀眾都不約而同的安靜了下來，很多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孔佑光已經面無表情的臉上。

周圍的環境好像都變成真空的了，于小榮把手中的勺子藏進了自己的袖子里，他其實從來沒有奢望過這種認同，但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發現，自己最想要的，其實也無外乎就是這樣的認同。

從他開始直播以來，短短的幾個星期的時間里，他擁有了從不敢想象的觀眾，收到了幾年甚至十幾年都賺不到的打賞，但在今天，在得到這樣的肯定之前，他其實從來沒有停止過來自自我的困惑。

他其實從開始就只是個想要做好一份炒飯的人。

就在今天，他做到了，還是那個很重要的人，親口告訴他的，在所有人的面前。

于小榮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劉玉榮站在后面，又開始瞇起眼笑著：“我和陳總一樣，我也吃過一些炒飯，也嘗過幾家最近很火的分子料理店。但我投票的話，我卻會和陳總反著。”

他一邊說著，一邊和事佬一樣地站到了孔莎莉的一邊。

“也不是非要抬杠，是因為我曾經也吃過菩提玉齋，在很多年之前……”說著劉玉榮的眼神開始飄向遠方，好像是在真切地回憶著菩提玉齋地味道：“就菩提玉齋而言，這一份并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