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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是過去了不久,湖面恢復了平滑如鏡,波瀾不興,不見一絲漣漪。
唯有沖天綠意為澄澈的湖水映襯,無數的樹木都在枝葉搖動,似乎是在互相商量。
“老大們,咱們之后干嘛去?就在此駐留了嗎?”
“莫要急,主人會有安排的。”小松樹老神在在。
“那……等著?”
“等著啊!”
小松樹和鐵心棠們都是很有把握,主人絕對不會丟下我們的!
再說了,咱們可都是樹,就算長久駐留在某地又有什么所謂?
而事實證明,風印沒有忘記他們,很快,風印的神念就傳了過來。
“小松樹,鐵心棠。”
“主人,我們都在。”
“那邊已經無事,你們可以自由選擇日后長居之所。”
“不知主人可另有什么指示嗎?”
“此番安平危厄,仰賴你們出了大力,此方天道自有功德回向,至于未來行止……你們有喜歡回岳州的,就回岳州。沒地方去的,就去將軍城那邊吧,幫我守著那座城,便如庇護往昔岳州那般。若是不喜煩囂的,也可以隱居山林的,就自己找地方。想要找個靠山的,就去天劍云宮,或者絕刀魔宮,憑你們此番出力,身蘊回向之功德,任何地方都不會拒絕你們,唯有歡迎。”
風印給出來幾個地方,更點明它們的現狀,莫要妄自菲薄,無論去到哪里,都是給那里人的面子,自有身價。
“好的,謝謝主人。”
于是,下一刻。
這邊的綠意,簡直是泛濫成災,概因地下的無數樹根都在開會。
“你去哪?”
“你們去哪?”
“我要回岳州呢,那是咱的老家,咱的根,落葉尤要歸根,我要回老家去,你們呢?”
“我去將軍城,主人很快就要超脫此世,那地方,將是主人于此世的留痕,我去那里。”
“我也去那里。”
大樹們都很淳樸,很快就選好了自己定位,還真是樹各有志,各有歸去。
于是……
鐵心棠帶著幾棵來自岳州的大樹,回去了岳州;而接近兩萬棵大樹,卻是長途跋涉去了將軍城。
只為了主人那句話:‘幫我守著那座城,保護一下。’
小松樹則是要回去了岳州郊外的那個小山頭,他就是在那里遇到了主人,若說主人留痕,唯有那里,才是他與主人共有的。
他要回去,本體就在那,哪兒也不去,堅定守著他自己的那份美好。
等強大了,化形了,超出世界限制了,我還要尋遍星空,去追尋主人!
也有一些大樹,對人間喧囂十分不習慣,選擇悄然隱入深山,不問世事。
而此地的綠植實在太多了,自然也有部分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大約有數十棵,選擇去了天劍云宮或者絕刀魔宮。
綠意蔥蔥,如大海波濤一般在蕩漾起伏,那是大樹們在依依不舍的相互告別。
畢竟,共同并肩作戰的戰友啊!
待到入夜時分……驀然地動山搖。
無數的大樹,從地上拔出樹根,將龐大的根系梳攏一下,將之化作了兩條巨大的腿。
以每一條都有數十米高的大長腿,大步邁開,一步就有幾百丈……如滔滔洪流離開了紫宸湖。
不到百息時間,方圓數萬里地界如同發生了大地震。
而一直沒有離開此地太遠的白一文此刻正躲在一個小山山頂上,目瞪口呆的看著一棵棵大樹化作了巨人在大地上飛奔。
只感覺整個人生觀都被顛覆。
這,這還是我所熟悉的世界嗎?
大樹都成精了?!
還是這么多的大樹一起成精?!
誰能告訴我?
怎么之前那么多年都沒聽說過的事情啊!
正想著眼前的喋喋怪事,驟然驚覺面前一暗,卻是一尊巨人落在了面前。
白一文大吃一驚,抬頭看去,赫然是一棵巨大的松樹在前!
松樹大叉著兩條腿,正好將白一文放在了褲襠位置。
白一文想要說話,但縱使他多智如妖,畢竟不是真妖,實在沒有和妖精說話的經驗,喉嚨動了好幾下,發不出聲。
只見面前的松樹樹干上,緩緩的幻化出一張……貓臉?
白一文愣了愣。
心中在想,這到底是貓精?還是樹精?
還在想著,就聽見這個貓臉說道:“白一文!”
白一文嚇一跳!
這棵松樹居然能知道我的名字,嗯,這松樹居然會說人話?
只聽小松樹道:“白一文,你的屁股還好么?!”
一句話,頓時令到白一文五內俱焚,百般滋味襲上心頭,更有一絲明悟涌動:“原來是你?”
“就是我!”
小松樹冷冷道:“難道你忘了,你當初在岳州隨意砍伐毀滅的那棵小松樹?”
說實話白一文真的不記得了。
他這輩子為了心中大計,殺人越貨,滅人滿門的事情都沒少干,都沒啥影響,毀滅燒毀的松樹云云,對他而言連小事都算不上,卻又哪里會記得哪一天哪一事哪一棵?
但白一文何等聰明,更知道強弱優劣,即時放下身段,道:“那件事,是我不對!”
小松樹哼了一聲,道:“主人曾言,彼此恩怨,清算有時,自有果報,這份毀身之仇,本該纏你一世,至死方休,但念在你這次于人世有大功勞的份上……而今你已誠懇地道歉,莪就放過你一馬,這就將你身體內屬于我的物事收走。”
說著,一根樹枝閃電般飛出,插進白一文身體。
瞬間,將其身軀內殘留里面的松樹法力抽了出來。
小松樹頓了一頓又道:“從此以后,咱們仇怨兩清。”
白一文只感覺體內一陣輕松,如何還不知道自己所中的手段已經解除,發自內心的說道:“多謝!”
小松樹哼了一聲,貓臉露出威脅之意,道:“白一文,你以后老實點!懂?!”
不等白一文回答。
小松樹邁開大步,轟轟隆隆,已經到了數千丈之外。
一步跨越山河,消失在遠方夜幕中。
夜幕中,白一文冷汗涔涔,遙望著小松樹離開的方向,說不出的心情復雜。
“人這一生,當你倒霉的時候,真的不知道是因為得罪了誰,便是權勢滔天,手段通神又如何,果報到了,即時遭災,報應不爽啊……”
白一文發出由衷的感慨。
“公子,我們以后怎么辦?”
“以后?”
白一文沉思半晌,良久良久之后才苦澀的一笑道:“難道你們還看不出,大秦一統已是不可動搖,此世頂峰,如此之多的高手門派勢力,都在幫助他們,我們就算是再努力,再不服,又能如何?”
他長長嘆了口氣:“我白一文雖然一直在抗爭,但我心里如何不清楚。大勢所趨,再不可逆!”
“恢復大燕……已經不可能了。”
“咱們此番別過之后,你們或者隱姓埋名,隱于山野,或者接受官府管轄,好好過居家日子去吧。”
“您呢?公子,以您的才學智慧,只要出仕,相信大秦定會高官厚祿聘之。只要您露出身份,大秦絕不會浪費放過您這種大才的!”
“我?我雖然無再恢復大燕,但是……我也不會去做大秦的官的。”
白一文灑脫一笑:“此后,我就隱居山林,再也不問世事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一文公子了!”
“諸位保重!”
白一文拱拱手:“以后江湖路遠,恐不復再見,望諸君珍重!”
說罷便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果然,渾身如意,原本的身體痼疾,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一文笑了笑,揮揮手,飄然下山而去。
身后的屬下們單膝跪地,目送白一文的白衣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這亦是他們最后一次見到白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