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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絕眉梢微挑,想起之前她和萬夢在鎮上酒肆里聽附近幾個鎮民們說過的話,接著落陽的話,替她說道:“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衣裳,一雙大紅色的鞋,面朝東方,半夜子時自縊于一顆桂花樹上。以此種方式死掉的人,死后便陰魂不散,因為怨念極重,所以就會化為窮兇極惡的厲鬼,然后去向她生前的仇人復仇?”
落陽點了點頭,說道:“沒錯。”
陸清絕唇線微抿,了然地點了點頭,視線微微下移,看著落陽脖子處那兩道呈現出青紫色的淤痕,又問道:“那你脖子上的掐痕是怎么來的?”
“掐痕?”落陽下意識地抬起僵硬的手臂摸了摸脖子,黑洞洞的眼眶里涌起些許怨恨之意,輕輕搖頭道:“這不是掐痕,應該是那夜上吊時,繩子留下的吊痕。”
“是掐痕。”陸清絕端起手邊茶杯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說道:“你脖子上有兩道淤痕,一道是掐痕,是生前造成的,還有一道是你那天夜里上吊時,繩子留下的吊痕,是死后留下的。雖然有人刻意讓這兩條淤痕重合了,造成一種你是上吊而死的假象,但是兩道淤痕的顏色和邊緣形狀并不一樣。”
上吊而死的假象?
陸清絕說完,眾人愣住,面面相覷。
孫大富瞪圓眼睛,不可置信道:“陸小仙姑,你的意思是,落陽并不是上吊而死的,而是死后才上吊的?”
“沒錯。”陸清絕放下茶杯。
孫大富想不通,皺眉道:“可是人都已經死了,怎么還會上吊呢?而且死后再上吊,再死一次,豈不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云景行眼簾微抬,語氣冷清道:“掩飾。”
“掩飾?”聞言,孫大富非常驚疑不定地看了落陽一眼,又問道:“那對方這樣做,是想要掩飾什么呢?”
云景行皺眉道:“掩飾落陽真正的死因,造成一種落陽是因上吊而死的假象。”
“……”孫大富還是搞不懂其中的曲曲折折,反倒是越來越摸不著頭腦,看了眼同樣滿臉疑色的落陽,說道:“幾位仙家啊,落陽之前明明說過,她是心懷怨恨,為了回來找我兒報仇,所以上吊而死的,怎么你們卻說,她是死后才上吊的呢?”
陸清絕說道:“明明是死后才被吊到了那顆桂花樹上,落陽的記憶出了問題,她的魂魄,被人動了手腳。”
說完,陸清絕和云景行互相對視了眼。
云景行點了點頭,起身走到落陽跟前,凝神,調動神識,探查了一番落陽的神識。
果不其然。
云景行指尖聚起靈氣,揮手撤掉加注在落陽魂魄之上的神識,轉身,面色稍顯凝重地對陸清絕說道:“小九,你猜得沒錯,落陽的魂魄確實有問題,已死之人,魂魄應該隨之消亡,但在落陽的三魂七魄之中,仍有一魂生魂,一魄生魄,而且,生魂生魄皆被注入了假的意識。落陽記憶出現錯亂,便是因虛假意識而起。”
陸清絕似乎早就已經預料到會是這種情況,聽云景行說完,臉上沒有分毫驚詫表情,微微一笑,拍了拍手,說道:“好了,問題的癥結找到了。”
旁邊,陳管家忍不住問道:“請問諸位仙家,那到底是誰戴上這張人.皮.面.具冒充了我們家公子呢?”說著,語氣變得咬牙切齒起來,陳管家非常氣憤地握拳道:“害得我們府上遭到如此橫禍,家仆們死得死,傷得傷,連累夫人得了失魂癥不說,還令我家公子屢次三番遇險,若不是有那層什么恩報在,恐怕我家公子早已死在落陽手中不知道多少次了,要是找出那個冒充我們家公子的人,絕對不能輕饒了他!”
眾人目光齊齊
聚集到陸清絕身上。
陸清絕放下茶杯,站起身,看向孫大富。
孫大富往后趔趄一步,咧了咧嘴角,不可置信道:“陸小仙姑,你這樣看著老夫作甚?該不會是懷疑老夫吧?”
陳管家聞言,忙上前替孫大富辯解道:“不對不對,這怎么可能會是我們家老爺呢,陸小仙姑,我想你一定是搞錯了,我們家老爺怎么可能會戴著我家公子的人.皮.面.具對落陽做那種事情呢?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誤會!”
“況且,即便落陽這件事情……”陳管家面色微微尷尬赧然,不知想到什么,老臉倏地一紅,搓著手指,略有些局促地看了眼孫大富,壓低聲音道:“真的跟我們家老爺有關,我們家老爺也不可能戴著我家公子的人.皮.面具來掩飾身份吧。”
“陳管家,我看你是腦子壞掉了,胡說八道什么?”孫大富臉色一黑,厲聲訓斥道:“我孫大富光明磊落,行的端,坐的正,怎么可能會做那種茍且之事!這話要是讓夫人聽到,饒不了你!”
說完,孫大富轉身向云景行和陸清絕解釋道:“諸位仙家,你們不要聽陳管家胡說八道,落陽的死,可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陸清絕卻搖了搖頭,端起茶杯,笑得頗高深莫測地呷了口茶。
嚴韶寧抱著晨光劍站在旁邊,見陸清絕和赫連卓臉上都是了然于胸的自信神色,他卻仍然滿頭霧水,很是心急,忍不住問道:“小師姑,你就別賣關子了,你快說啊,到底怎么回事兒?落陽姑娘到底是誰害死的?”
陸清絕眼簾低垂,用茶杯蓋子拂了拂漂在水面上的茶葉,慢條斯理開口道:“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小韶寧,回宸白山以后,你這副急性子可要好好改改,不然以后會吃虧的。”
抬眼望向孫大富,陸清絕笑瞇瞇地問道:“這府上,除了孫公子以外,應該還有另外一位公子吧?”
聽陸清絕若似漫不經意地提起“另外一位公子”,孫大富和陳管家面色齊齊一變。
將孫大富和陳管家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數收于眼底,陸清絕繼續說道:“而且,我猜這位公子應該不怎么受寵,非常不受尊夫人的待見,在這個孫府里的地位和待遇跟孫公子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
“同樣是永安鎮首富的兒子,孫公子從小嬌生慣養,霸道跋扈,是永安鎮上人人聞之色變的小霸王,而另一位公子卻從小住在最潮濕陰暗的偏院里,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甚至外人根本就不知道孫府還有這樣一位公子,而且,這位公子有腿疾。”
第57章 1.2
“陸小仙姑, 您的意思是,戴著我家公子的人.皮.面.具,假扮我家公子的是……”陳管家和孫大富互相對視了一眼, 略略沉思, 陳管家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不知想到什么,隨即又非常篤定地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是震公子, 陸小仙姑您一定弄錯了。”
“雖說震公子的身形身量跟我家公子的極為相似, 但他、他從小就有腿疾, 連站都站不起來, 怎么可能對落陽做那些事情,更何況還要將落陽的尸體吊到那么高的桂花樹上。”
孫大富贊同地點了點頭。
陸清絕卻說道:“有很多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也一不定為虛。如若你們口中的那位震公子的腿疾只是障眼法, 只是為了讓尊夫人放低對他的戒備心,然后咬緊牙關,隱忍負重,以便日后尋機會復仇的緩兵之計呢?”
“什么?緩兵之計!”聞言,孫大富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原來, 那孽子的腿疾竟然是裝出來的?哼, 他倒是個有本事的,在整個府里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的眼皮子底下, 裝腿疾裝了這么多年,沒有露出分毫破綻,如今竟然還戴著我強兒的人.皮.面.具, 對府中下人做出那種下三濫的茍且之事,還妄圖將他做的那些破爛事情推到強兒身上,給我孫府招來這等殺身之禍,娼.妓之子本性難移,當初果然該聽夫人的話,不該留下這個孽種。”
“你們幾個,去將孫震那個孽種給我押上來!”孫大富一聲令下,幾個家仆齊齊朝孫府最偏遠的偏院方向走去。
宿越澤在心中略略斟酌,問道:“孫老爺方才說府上另外一位公子是娼.妓之子,難道那位震公子并不是孫老爺您與尊夫人所出?”
孫大富搖頭,似乎很是懊惱后悔地嘆了口氣,說道:“不敢隱瞞諸位仙家,那個孽種其實是老夫年輕時與鎮上一名娼.妓所生之子。”
“哦?”陸清絕挑起眉梢,露出一副十分好奇的表情。
云景行眉心蹙了蹙,不著痕跡地看了陸清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