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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兮默然不語,半晌才沉聲道:“即便和親王當真能成事,一來他是附逆之臣,和親王眼下要用他自無二話,依著和親王的脾氣性格,未必會全然信他,他知道這樣多的事情,將來如何實在難料;二來,和親王謀逆篡位,就算成了,立身不正,將來也難服眾,都是后患無窮的事。”話至此處,她忽然長嘆一聲,又道:“如若他現下肯回頭,總還有一條生路,但……”
陳婉兮搖了搖頭,又道:“好在,聽他所言,他們要將宜妃陪葬,那么宜妃眼下暫且是安全的。”
紅纓說道:“娘娘,承乾宮上下都成人階下囚了,您還擔憂旁人呢?”
陳婉兮微微一笑:“目下,咱們還不會有事。不論譚書玉作何想法,和親王既然要把咱們當作要挾王爺的把柄,暫且還不會對咱們下手。”
紅纓不過是個婢女,縱然沉穩機靈,但到底缺了幾分見識,聽王妃如此說,心中雖仍有幾分不解,也就只好點頭應下。
陳婉兮只覺神思困乏,便閉目養神,再未出聲。
紅纓守在一旁,垂首侍立。
承乾宮被圍困,而其余宮室情形亦相去不遠,除卻無子無寵的宮嬪無人問津,旁的嬪妃皆被囚禁起來。
甚至于皇后的宮闈,亦有重兵把守。
皇后一力抗拒,卻毫無用處。她獨子已死,本已無依無靠,又遭宮變,驚懼之下,當真老病復發,臥床不起。而此刻,卻并無妃嬪可為她侍疾了。
至于養心殿,更是被圍的如鐵桶一般,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遑論消息進出。
殿中之人,比如皇帝宜妃,近況如何,無人能知,只是每日三餐照舊有人送入。
京城之中,亦是風聲鶴唳。
如譚書玉所說,禁衛軍投靠了和親王,將整座城池封鎖,戶戶清查,夜夜宵禁。朝中那些搖擺不定的,就有些倒在了和親王這邊,竟而上書奏請皇帝,推舉和親王為儲君。
既有人挑了頭,附和者便如云集,折子如同流水一般送入養心殿,卻遲遲不見明樂帝的回應。
承乾宮雖被圍困,但因譚書玉有意照拂,闔宮上下的衣食用度倒是即時供應。
甚而,陳婉兮胎動不安,譚書玉也特許了太醫進出為她安胎醫治。
這日傍晚時候,陳婉兮服了安胎藥,正在屋中休息,順妃卻不經傳報,忽然進來。
陳婉兮撐著身子坐起,才待開口,順妃卻已坐了下來,沒好氣道:“你倒還坐得住!”
陳婉兮看她面色不虞,微笑問道:“母妃何事煩惱?”
順妃斥道:“咱們被人圍困在這里,你卻過得自在,吃得下睡得著!”
陳婉兮淺笑反問:“難道兒媳吃不下睡不著,焦慮不安,便能有什么用處么?”
順妃頓時語塞,片刻又道:“但難道我們就在這里束手待斃不成?這些人……近來上書奏請皇帝立和親王為儲君的折子越發多了,你瞧瞧這兩日譚書玉那趾高氣昂的樣子,好像這天下已經是他們的了!”說著,她微微喘了兩聲,又道:“咱們受些窩囊氣倒也沒什么,但這起人顯然是要栽贓成兒。如若讓他們成了,那成兒豈不是、豈不是……”
話至此處,順妃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雙目圓睜,瞪視著陳婉兮,怒斥道:“陳婉兮,莫不是你和那姓譚的當真有些什么,所以才鎮定如斯?!”
陳婉兮沒料到順妃居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驚怒萬分之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順妃見她不語,更氣咻咻道:“若不然,你往日鬼心思那么多,人人贊你足智多謀,把本宮的親生兒子都哄的暈頭轉向,怎么如今這緊要關頭上,你卻沒了主意?!”
陳婉兮回過神來,勃然大怒道:“母妃,我是王爺的妻子,是肅親王妃!我雖見識不多,但還知道寡廉鮮恥!難道在母妃的眼中,兒媳就是這么一個無恥無德的女人么?!即便母妃當真看低兒媳的為人,兒媳又為何放著尊貴的王妃不當,要去攀附一個亂臣賊子?!”
順妃也自悔失言,無言以對,只好說道:“便是、便是本宮不是,本宮與你賠禮,但咱們又該如何是好……”
陳婉兮冷淡說道:“兒媳自來信奉,船到橋頭自然直。眼下困局,咱們著急也無用,還不如安然度日。待時機到了,自有分曉。”說著,她竟不給順妃說話的機會,徑直下了逐客令:“兒媳身懷有孕,十分困乏,不能再陪母妃說話,請母妃見諒。”
順妃見她如此,也不好只顧坐下去,只得起身離去了。
待順妃走后,紅纓上來收拾茶碗,說道:“娘娘,您何不向老主子實話實說?免得她這般日日疑神疑鬼,說話夾槍帶棒的,每每來總要鬧一出不痛快。”
陳婉兮按著太陽穴,淡淡說道:“她是王爺的生母,自然是沒什么不放心的。但是母妃的性子,急躁不穩,聽了這樣的事,一時得意說走了嘴,就要作禍了。”
紅纓點了點頭,又問:“那么,娘娘還不請王爺回來么?”
陳婉兮搖頭:“不成,時機還不成熟。朝廷與民間的怨氣還未沸騰,王爺此刻回來,著實尷尬。”
紅纓面有不忍道:“看著娘娘懷著身孕還要受這等委屈,奴才心里著實難過。”
陳婉兮微笑道:“有什么可難過的?衣食無缺,也沒受什么凌辱,不過是應付人的事體要費些心思。但比起旁人,譚書玉倒還算好說話。眼前局面,已比我先前設想好上百倍,也就沒什么可抱怨的了。”
紅纓嘴唇輕抿,片刻不由說道:“娘娘,您對王爺實在太好了。這樣的事,原都是爺們兒的事情。您是女子,又懷著身孕,何苦牽扯事中。”
陳婉兮抬眸瞧著她,眸光如水,泛著幾許溫柔,她說道:“既做夫妻,便是榮辱與共,同心同德。以往,我倒也想過,他過他的,我過我的,井水不犯河水。然而,如今我卻改了念頭。”話至此,她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又說道:“一輩子,能有這么一個人,相依相偎,彼此扶持,也是一件幸事。”
她說了幾句話便再不提此事,轉而問道:“明日一早,還請王太醫過來看診。若是門上侍衛不許,便說我夜間出了下紅,情形很是不好。”
紅纓看她說的鄭重,忙點頭道:“奴才知道輕重,必定不會誤了事。”
陳婉兮點了點頭,看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忽嘆了口氣,吩咐收拾床鋪睡下了。
又兩日,朝中忽有大臣硬闖養心殿,上表請奏,怒斥和親王、譚書玉及司空琿一伙謀朝篡位,逼宮犯上,挾天子令諸侯,大逆不道,罪不可赦,求明樂帝下旨誅殺逆賊。
和親王等人早已把持了宮廷,怎會如他所愿,不止他沒能見到皇帝,反倒受了一頓折辱。
這人倒是頗有幾分血性與烈性,激憤難平,竟而一頭撞死在了養心殿的臺階下。
第119章
這消息,在朝中一石激起千層浪。
朝中大臣其實并非各個站在了和親王那邊, 亦有許多中正耿直之人, 只是畏于和親王的威懾, 敢怒而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