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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驛承點頭如搗蒜“是,是……”
是了沒兩句,又覺這話有些不對,連忙又搖頭如撥浪鼓“不是,不是,王爺明察秋毫,只是誤會了……”
于成均笑了笑,說道“既是如此,你能擺出這么一桌豐盛宴席,可見你宦囊充盈。眼下,外頭流民四野,朝廷也在開庫放糧。你既是朝廷命官,便該為黎民百姓出一份力。這般,你去籌備一百斤的白面,明兒一早送到本王這里,本王待你舍給百姓。”
這驛承聽聞此言,頓時叫苦不迭。
其實,于成均所料不錯,他在此地沒少貪墨朝廷發下來的糧款。盡管此處是個小地方,但卻是官道必經所在,朝廷為救濟起見,發放的銀糧很不算少。他可沒少從中拿好處,又要堵住這驛站上下人的嘴,更要抽了大頭往京里孝敬,一來二去,能拿去賑災的,也就所剩無幾。
故此,這驛站擺在外頭充樣子的粥棚,粥稀如水,米粒可數。饒是這等粥,一日也滿共不過兩到三鍋。
他是個一錢如命的人,眼下于成均居然要他拿出一百斤的白面賑災,這簡直如剝了他的皮一般。
然而,當著肅親王面前,他也不敢強行頂撞。
即便他身后有大靠山,也是遠水難救近火。
當下,這驛承只得咬牙認下,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下官聽從王爺的吩咐。”
于成均揮了揮手“你且下去吧,這一桌宴席,本王是不吃了。外頭那么多百姓餓肚子,怎么吃得下去?”
驛承諾諾答應,正要招人前來收拾,卻聽于成均又道“且慢,這些飯菜就先放在這里。天氣漸涼,一夜的功夫,也不會壞了。”
這驛承面露不屑神色,卻不敢說什么,扭身出去了。
打發了驛承,于成均又問那兩個女子道“你們到底是什么人?為何會在這里?”
那穿紅衣的女子年歲稍大些,見過些世面,口齒也伶俐,便搶先說道“這位大人,俺們是姐妹倆,本是梁谷屯人。今年村里鬧災,家里又沒了存糧,俺爹怕活不下去,就說要去外地投靠親戚。走到這個地方,沒了盤纏。俺那天殺的爹,先賣了俺娘,又要賣俺們姐妹倆。但路上都是逃荒的人,身上也沒錢,誰肯買恁多人口?正好前日被這驛承看見,他便問俺爹討了俺們。”
于成均看她口齒清楚,說話流暢,又問道“那驛承買你們,可有說做什么?”
紅衣女子點頭道“他說,要教俺們學唱小曲,還要學什么規矩,等過幾月,就把俺們姐妹倆送到京城給什么貴人。”
于成均聽聞此事,心頭一跳,面上倒不動聲色,問道“貴人?他可有說是誰么?”
那紅衣女細想了想,搖頭道“他沒說,只是昨日俺妹妹一句詞兒怎么也唱不好,他便拿鞭子來抽,又罵俺們,說將來到貴人跟前,這般樣子是要打死的,還要拖累他。他說,那貴人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是……是……和……什么王,俺們怎樣也得罪不起。”
于成均眉頭微皺,問道“是和親王?”
那紅衣女連忙點頭“就是,就是這個名兒。”
于成均面沉如水,半晌喃喃道“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驛站,竟能摸到這樣大的一條魚。”
作者有話要說離完結不遠咯~
第108章
于成均見這兩名女子口中再也問不出別的, 便吩咐玉寶將她們安頓下來,預備往后慢慢打聽她們的家人去向。
二女得知此事,那紅衣女子甚是激動, 說道:“俺們那爹, 只曉得賣俺們為事。就是尋著了他們, 保不齊哪日又被他賣了!橫豎, 他已把俺們賣了, 俺們是不認他了。俺看得出來,王爺您是個好人, 俺們姐妹倆往后就跟著您, 伺候您好了!”
于成均失聲笑道:“這也未免過于兒戲了, 本王一個男人, 帶著你們兩個半途而來的姑娘,算怎么回事?這話傳出去,于你們的聲譽也是不好。”說著, 心中細細思忖了片刻,便說道:“也罷, 你們暫且在這里,本王一時半刻也還不會離開。”
當下, 玉寶領了這兩個姑娘下去,送她們回了住處, 又把驛承叫到跟前,恐嚇訓斥了一番。
驛承當著人面前,也不敢發作, 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去了。
玉寶又走回飯廳,只見于成均正在桌前坐著,以一口大碗喝水。
他快步上前,低聲回道:“小的照王爺的吩咐將那兩名姑娘送了回去,又把驛承訓斥了一番。小的看得出來,那驛承臉上假裝恭敬,其實心里不屑,眼里還有兇光。”
于成均笑了笑,將碗放下,說:“你一個王府小廝,居然訓斥朝廷命官,他心中當然怨懟。然而,本王要的就是他怨懟,如此一來,今兒晚上大約有好戲了。”說著,又問道:“那兩名姑娘叫什么名字?這沒名沒姓的,往后也不好稱呼。”
玉寶回道:“小的都問了,姐姐叫紅姐兒,妹妹叫來娣。”
于成均頷首道:“等琴姑娘回來,就把她們都托付給她,送到京城王妃處。此事,她們算是個見證,倒不能隨意放了。”
玉寶答應了,于成均又道:“你去車上取塊臘肉,替爺到廚房燉一碗臘肉粥來。這桌上的飯菜,找兩個人過來,一一收好了,不要亂動。”
玉寶應下了,卻滿臉猶豫,半晌說道:“王爺,橫豎人家已經把飯菜端來了,您好歹吃一些。這一路奔波勞碌,再吃得不好,身子怎么吃得消呢?王爺若生了病,王妃定然不會饒了小的。”
于成均卻道:“怎么,才出門幾日,爺就使不動你啦?”
玉寶連忙賠笑:“王爺說哪里好,這哪兒能呢,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啊。”
于成均喝道:“那你還不快去!他們擺下這一桌飯菜,明顯就是個圈套。本王若當真吃了,一則吃人的嘴軟,往后再說不得他們;二來,他們便要四處宣揚,本王前來賑災,卻勒令地方官員置辦宴席招待,甚至還要美女伺候!這話傳到京城朝廷,可不掀起軒然大波?”一席話畢,朝著玉寶屁股上踹了一腳:“快去,別杵在這兒,惹爺生氣!”
玉寶這方明白,吐了吐舌頭,一溜煙兒跑了。
那驛承回至自己房中,越想越憋氣,在地下轉來轉去,暗自忖道:這肅親王當真是不將人放在眼中!即便他是親王,好歹我也是朝廷命官,也不曾失了禮數。他不賞臉也罷了,倒這等羞辱我。末了,竟還使了一個執鞭提凳的小廝來訓斥于我,當真是欺人太甚!再說,他自己又是什么好人了,假做清高,那些酒菜不還是留下了?那兩個女子,他不是照單全收?!
此人在這地方當土皇帝久了,早已慣了頤指氣使,突然間來了個肅親王,不止不理會他的殷勤奉承,甚而還將他大大羞辱了一番。他越想越發的惱恨,忽然惡向膽邊生,暗道:橫豎事情已經敗露,他已然起疑,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將他殺了。上方即便問起,就說災民沖擊驛站,不料竟殺了肅親王。到時候,隨意抓他二三十個災民上去充數也就是了。
這主意一定,他便招來幾個心腹屬下,細細商議了一番,打定了算盤。
晚夕時候,于成均叫玉寶打水伺候著洗了腳,就在客房床上躺了,閉目睡去。
玉寶吹熄了燈燭,在外頭的小床上也睡了。
許是趕路辛苦,于成均一行人才入夜便都熟睡過去。
子夜時分,驛站門口忽然傳來人聲鼓噪,喊殺聲響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