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演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只鳥因而受到了上好的照料,它被安置在一架銅鎏金的桿子上,桿子兩頭鑄著兩處小小的凹糟,一處盛放清水,一處盛放鳥食。鳥食是王府莊子上自產的上好小米,拌了雞蛋一道蒸熟而成。因它被安置在桿子上,所以能繞著桿子騰空飛行,然而也只是稍稍的舒展翅膀罷了,畢竟它的足被一條極細的鏈子拴在了桿子上,想要一飛沖天,在那廣闊的天際一享羽族的自由是終身不可得的。
憑靠著甜脆的啼聲,美麗的羽翼,它討了自己的歡喜,方才能得這般照料。還有許多自己壓根就叫不出來名目的,被關在鳥籠之中,無聲無息的活著,哪一日死了被換去,自己也不會知情。
那些被豢養在豪門后宅之中的姬妾們,不也是如此么?費盡心機,妝點著自己的容貌,琢磨著琴棋書畫,然而習成才藝,不過是用來取悅夫主,以來換取衣食。再怎么美麗的容貌,精湛的技藝,出眾的才華,都只是這些鐘鳴鼎食之家用以裝飾門面的小小飾品罷了。
陳婉兮逗了逗那芙蓉鳥的脖頸,鳥兒已是養馴了的,仰起脖子,盡情歡叫取悅著自己的主人。她的唇畔,便泛出了一抹極涼薄的笑意。
好在,她并不是妾室,也無需靠討寵來過日子。
雖說或許艱難些,但若要她放下身段,去向于成鈞獻媚邀寵,那還不如殺了她。
想著,她開口:“嬤嬤是為了我好,我自然曉得。但這所謂的女為悅己者容,我卻萬萬做不到。”
梁氏嘆了口氣,看著王妃那窈窕卻又孤絕的背影,語重心長道:“娘娘,老身也曉得,您是有幾分清傲脾氣的。您這幅樣子,真和夫人一個模子倒出來的一般。我陪著夫人到了侯府,看著她生下了您,又看著她離世。夫人就您這么一支骨血,老身實不想看著您也步上夫人的后塵?!?
提及程初慧,陳婉兮有些茫然,失神問道:“母親?母親,難道不好么?”
在她記憶深處,母親從來是淡然冷清的,也并不在意父親的去向行蹤。這夫妻二人,他做他的侯爺,她當她的侯夫人,偶有會面商談,所為也只是府中公事。她便以為,世間夫妻就是如此了。
梁氏的話音卻忽然顫抖起來,她怔了一會兒,方又說道:“當初,夫人才嫁到侯府時,侯爺待夫人也是極好的,送星星摘月亮的,人瞧著也稱得上琴瑟和鳴,夫妻和樂。”言至此處,她陡然神色一厲:“這若不是夫人她不肯在侯爺身上用心,侯爺怎會同夫人生分?后來,又怎會讓二姑娘鉆了空子?!”
梁氏是程初慧的忠仆,她心中認定的侯夫人只有程初慧一人,即便如今程挽蘭做了這二夫人,她依然不肯改了稱呼。
陳婉兮不語,她喂了芙蓉鳥兩口小米,眸色漸漸悠遠。
她無法想象,那樣的母親父親,所謂琴瑟和鳴是個什么樣子。
梁氏看她不言,便又勸道:“娘娘,老身所言,并非純是要您去邀寵以來穩固地位。更是為了夫妻和樂,為了娘娘自己的歡喜。這夫妻之間,只有敬重是不夠的,唯有心意相通,彼此疼愛,方才是一起過日子的兩口子?!?
陳婉兮抬頭,看著遠方天際,淡然說道:“我明白了,嬤嬤說的是男女情愛?!?
梁氏以為她開了竅,含笑道:“正是。”
陳婉兮卻笑了笑,一字一句道:“在我看來,這可是天下第一無用之事了。”
連血親尚且未必有幾分真心,能指望這媒妁之言拉在一起的男人么?今兒瞧著這個好了,同她說上幾句真心話,明兒看著那個可心,又將她捧到心頭。人心浮動,如鏡花水月,都是靠不著的。
既是到頭必定一場空,那她求什么?不求,就不會失去,亦不會難過。
她想著,眼前忽然閃過幼年時的一幕。
府中的家仆又來說侯爺今日大約不回府了,母親隨意答應著,獨個兒在燈下,一遍遍的謄寫著《詩經》里的句子。孤燈照壁,人單影只。
這,也是曾經恩愛過的男女?
陳婉兮垂眸,輕輕問道:“母親當初,也曾求過父親的情意么?”
梁氏口唇微動,眼中卻晃過一絲遲疑的神色,終究沒有說什么。
主仆兩個說話,有小廝過來報信:“娘娘,譚家二爺來了,現下在錦翠堂等候。”
陳婉兮聞說,便料到是譚書玉前來說繡坊一事,點頭道:“好茶款待,我即刻過去?!?
那小廝答應著,飛也似跑去了。
陳婉兮便回房換見客的衣裳,梁氏緊跟著她進屋,看著杏染桃織服侍她穿衣,一面就說道:“娘娘,如今王爺回來了,這等外客,少見為好?!?
陳婉兮瞧著穿衣鏡中自己的影像,隨口說道:“話雖是這樣說,但來的是譚二爺,都是以往見熟了的。再說,這生意上的事,我也不好交給旁人,一時傳錯了話,就麻煩了。”
梁氏心里總覺不妥,但又說不出什么理來,只得看著王妃收拾齊整,帶了杏染往前頭去了。
桃織依舊留在房中,她人直嘴笨,見客的事一向輪不到她。
梁氏看了她兩眼,忽然記起一樁事,便問道:“桃織,這王爺愛吃胭脂,是怎么一回事?我聽著,怎么就那么稀罕。好好的人,為什么會愛吃胭脂?”
桃織便將此事前因后果盡數告訴了梁氏,又說道:“嬤嬤,我可是親眼看著,王爺吃了娘娘送過去的那盒胭脂?!?
梁氏聽著,一張嘴幾乎要合不上。
怔了半晌,她忽然將手一拍,大聲嘆息道:“我的好娘娘啊,王爺愛吃的哪兒是胭脂??!他分明是……”話到此處,又戛然而止。雖說上了年紀,可有些話還是說不出口。
桃織偏偏是個憨直的性子,愣愣的問了一句:“嬤嬤,王爺分明什么?”
梁氏老臉一紅,在她頭上拍了一下:“小鬼頭,好的不學,就知道打聽這些沒正經的話。想是你想漢子了,明兒就告訴娘娘,把你配給小廝!”
桃織有些委屈,嘴一癟,干雜事去了。
梁氏長吁短嘆,眼下瞧來,王爺心里是愛慕著娘娘的,偏生娘娘是這么一副清傲的脾氣,怎么勸也轉不了她的心腸。她只能去祈求漫天神佛,保佑娘娘不要重蹈當年夫人的覆轍。
依朝廷慣例,外派駐邊將領歸京之后,需進宮述職并等候派遣使用。
于成鈞雖為親王,亦不能例外,晨食用過,便穿衣戴冠,帶了仆從,騎馬進宮。
一路穿街過巷,京城繁華熱鬧,自是不比別處,人群熙熙攘攘,雖已沒了昨日他進城時那萬人空巷的盛況,但路邊依舊不時有人向他指指點點道:“瞧見了沒,那位就是趕跑了蠻族的肅親王?!?
“果然威風凜凜,是條真好漢!”
跟馬的小廝,眼見如此,自己面子上亦覺得光彩,向于成鈞興致勃勃道:“爺大約還不知道,王爺如今是京城里的大英雄。老少爺們都茶余飯后都談論著王爺在邊疆打仗的事跡,就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婦也極是稱贊王爺?!?
于成鈞哼笑了一聲,說道:“拍馬屁也要有個準頭,你當爺耳朵聾了,聽不見路上人說什么?”
那小廝撓了撓耳朵,笑道:“咱們肅親王府有這樣的體面,小的是替爺高興?!闭f著,忽望見前頭一處店鋪,便指著說道:“爺快瞧,那就是咱們娘娘的產業,天香閣。鋪子生意好的很,這大清早起門才開,就排起長隊來了?!?
于成鈞順他手指望去,果然見偌大一間門臉,裝飾的甚是闊綽華麗,店鋪頂上懸著一方金字匾額,寫著“天香閣”三個大字。那字跡娟秀,他一瞧便知是自己妻子的親筆。
他不覺一笑,這妙人兒是對自己十足自信,連開店的招牌也是自己親筆題寫,不是市面上慣常的請名士墨客題寫。這等膽魄,這世上怕是沒幾個女子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