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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自己跟的主子是個執(zhí)拗的脾氣,任誰說什么都不聽,再說多了,她臉皮薄,惱起來那是當(dāng)真不認(rèn)人的。
杏染愁眉不展,柳鶯冷眼瞧著,趁勢又道:“其實,王爺同娘娘是早有宿緣的,只是如今這兩位都拉不下臉來提此事罷了。如有人將這件事提起,這兩位想起當(dāng)年,說不準(zhǔn)就好了呢?”
杏染聽著,心里便活動了起來。
她可不就吃虧在到王妃身邊的時候短,諸般前事都不知么?雖說現(xiàn)下,王妃嫌厭了柳鶯,卻也沒怎么將她推心置腹。若是她能促和了王爺同王妃,那可是頭功一件。到那時,柳鶯算什么,甚而連她的干娘梁氏,都要讓他幾分了。
杏染心中想的愜意,不由自主便現(xiàn)在了臉上,她說道:“我不知道,你倒講給我聽。”
柳鶯一笑,說道:“我曉得的也不是太清楚,只依稀記得,一方繡了蓮花的帕子,是個關(guān)鍵。”
杏染狐疑道:“就一方帕子?這胡天海地的,誰知道說的什么。”
柳鶯笑道:“咱們是不知道,但當(dāng)時的人,可記得分明。我沒記錯,娘娘后來還念叨了幾回。”
這一句,卻是假話,陳婉兮壓根不知道什么蓮花帕子。當(dāng)然,這個杏染也不會知道。
杏染聽著,心中雖有幾分疑惑,卻還是定了主意,說道:“也罷,誰叫咱們是娘娘的丫鬟,說什么做什么,都是為了娘娘。”
柳鶯連忙說道:“若姐姐做成了此事,可千萬記得提攜妹妹,萬萬不要忘了妹妹。”
杏染那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翻,笑道:“放心,我自是不會忘了你的。”
才怪!
她好容易才得了這個機會,又怎會再拱手讓人?
這一次,她可一定要在王妃和王爺跟前,站穩(wěn)了腳跟不可!
杏染躊躇滿志,柳鶯低頭將梳子上的殘發(fā)一一取下,便也笑了。
于成鈞坐在書房那寬大的紫檀木四角雕海牙紋路書桌后,看著眼前那小小的白瓷罐子出了會兒神,方斜睨了書桌前頭垂首侍立的丫鬟一眼。
桃織緊咬著下唇,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娘娘誰不指使,柳鶯伶俐,杏染大膽,可偏就選了她這個嘴笨心直的過來。
王爺聽了她的話,便始終沒言語,不知怎的,這一言不發(fā)的王爺,令她覺得分外可怕。
他周身似是散發(fā)著極其強烈的威壓,使人喘不過氣,甚而連抬頭望他一眼的勇氣也無。
到底是上過殺陣,見過血的人!
于成鈞將那小罐子握在手心摩挲了一陣,感受著甜白瓷的細(xì)膩溫潤。他心中暗嘆了一聲:他這位嬌妻,果然衣食精細(xì),便連一口小小的胭脂,亦要上好的瓷器盛裝。這只小罐子送進(jìn)當(dāng)鋪,大約也值個一兩銀子了。
美器美物,方才匹配的上陳婉兮這樣的如玉人物,于成鈞深以為然。
然而陳婉兮令丫鬟捎來的話,卻叫他有些許的詫異。
他看著那抖如篩糠的丫鬟,開口問道:“王妃,當(dāng)真是這般說的?”
這話音平淡,聽不出是喜是怒,又或者別的什么,卻似有一種令人無可抗拒的力量,叫人無從撒謊。
桃織哆嗦著口唇,說道:“是……是,娘娘說,王爺喜歡,盡管享用便是。”
這句話,其實沒必要提,但也不知為何,被于成鈞盯著,桃織的腦中一片空白,知道些什么全都倒了出來。
于成鈞濃眉微挑,頗有幾分忍俊不禁。
陳婉兮這是什么意思,叫丫鬟拿了胭脂過來,還傳話道:既然王爺喜歡這胭脂的口味,便將這一盒子都贈與他,盡情享用。
陳婉兮這是真不通風(fēng)月,還是蓄意的慪他?
他哪里是喜歡吃胭脂,他喜歡的只是她唇上的那一抹艷紅罷了。
于成鈞掀開了胭脂盒蓋,里面果然是方才陳婉兮上妝時所用的胭脂,紅艷瑩潤,散發(fā)著幽幽的薔薇甜香,潤澤的膏脂上,還留著一枚小巧的指印。
他眼眸輕瞇,伸指按在其上,略蘸取了些許,遞入口中。
桃織在旁睜大了眼眸,原來王爺當(dāng)真喜歡吃胭脂的啊?
于成鈞自是不去理會這丫鬟心中在想什么,眼前的胭脂不知是怎么做的,入口即化,且濃香滿口,竟沒有絲毫脂粉膩口的不快。
在順妃膝下長大,他也見過許多名貴的胭脂水粉,有本朝所產(chǎn),亦有外邦進(jìn)貢的,雖是各有千秋,但總不及眼前這個澄澈勻凈,甚而他還曾聽明樂帝與母親親熱時抱怨,順妃臉上脂粉太厚,能親出一嘴的渣滓來。
念及此,他不由又想起了方才陳婉兮那唇上的滋味,溫軟柔潤,甜美之中卻又透著生澀。仿佛一只將熟未熟的果子,酸酸甜甜又帶著那么幾許澀味。分明,已經(jīng)是有了娃兒的婦人了。
他唇邊泛起了一抹笑意,看來他要教她的事情還有很多。
先前,他提起當(dāng)年之事時,陳婉兮那滿面茫然的樣子,令他頗為落寞。原本也是,當(dāng)初她不過是個小女娃娃,一晃過去了這么多年,這點子小事只怕是早已忘了。
這些年來,她長成了京城里出眾的閨秀,甚而還有吃撐了的文人為她編寫花冊,追逐她的人亦是多如過江之鯽,自己這個既不受皇帝寵信的皇子,又不是時下姑娘最喜歡的風(fēng)雅人物,怎會入她的眼?
然而,她再怎么眼高于頂也無濟于事了,這朵花最終還是被他摘了下來。
陳婉兮是他于成鈞的女人,這是任誰也改不了的事情。
于成鈞唇邊的笑意越發(fā)深了,還帶著意氣風(fēng)發(fā)的得意,他將那盒子胭脂收進(jìn)了書奩中,向桃織道:“東西本王收下了,你回去復(fù)命吧。”
桃織點頭應(yīng)命,眼見王爺再無吩咐,便告退出去了。
臨出門之際,她心中卻有幾分怪異,好好的人,怎會愛吃胭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