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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幾個丫鬟正坐著閑話,見她盛怒歸來,各自嚇了一跳,不知發生了何事,都立在一邊,垂首斂身,不敢言語。
陳婉兮才坐下,外頭便有人來報“午膳已經齊備,安放在院中老合歡樹下,王爺娘娘何時入席?”
陳婉兮端起茶碗,將已經半冷的茶水一氣兒喝干,似是要把滿腹的火氣盡數澆滅,待心氣兒略平順了些,方才說道“打發人去請王爺,即刻入席。”
來人答應著要去,她又吩咐道“去把琴姑娘也一道請來。”
梁氏適才在房中照料小世子,眼見王妃依舊是不聽勸,仍然要抬舉那個琴娘,嘴角抽了抽,想說些什么,終究沒能出口。
須臾功夫,琴娘過來。
陳婉兮正在梳妝臺前坐,讓杏染替她重新整理發髻。一見琴娘到來,便笑著點手叫她上前。
陳婉兮打量了她一番,見她果然換了自己吩咐人拿去的衣裙——桃色對襟夾衫,粉色百蝶穿花的羅裙,襯的臉上更多了些許光彩。
她便笑道“果然是人要衣裝,這可比你才進門那會兒光鮮多了。待會兒午膳時候,讓王爺好生瞧瞧你。”
她是打定了主意,于成鈞看似是個好色之徒,那他和這位他親自帶回來的愛妾去如膠似漆好了,無論如何都別來煩她。
琴娘卻不似先前那般自在,她踟躕了片刻,說道“娘娘,奴不敢與兩位主子一道用膳,奴在旁服侍便好。”
陳婉兮見她神色有異,口吻亦有變化,甚而以奴自稱,便瞥了梁氏一眼。
梁氏低著頭,哄著懷里的豆寶,不敢看她。
陳婉兮壓下了心頭不快,向琴娘說道“我讓你入席,你入席便是,不必理會旁人的說辭。”
琴娘倒也不怎么推拒,一口應下了。
當下,一應收拾妥當,陳婉兮便領著琴娘出門到了院中。
宴席果然放在院子西邊的一株老合歡樹底下,一旁還有一處太湖石堆疊出來的假山石池子,池中有一汪碧水,仲春天氣,水面飄著幾片蓮葉。
紅木嵌琉璃面八仙桌上四碟八盤,菜色考究,色香俱全,盤子皆是描金細瓷,青花瓷海碗上扣著蓋子,安放了三雙紫檀木包銀筷。
于成鈞未來,陳婉兮便拉著琴娘先坐下閑話。
只片刻功夫,于成鈞聞訊到來。
他將一院子的人脧了一遍,目光便停在了陳婉兮臉上,也不問琴娘的事情,而是說道“我兒子呢?”他忙活了大半個上午,這會兒好容易清閑下來,想著總算能瞧瞧自己兒子了,然而走來看見了一院子的人,唯獨沒瞧見自己兒子。
陳婉兮微微一怔,旋即一笑“午飯時候,孩子太小,怕他跟來吵了王爺清凈,奶母喂過放在房中了。王爺遠途歸來,又忙碌了一上午,必定是餓了,還是先用飯罷。”
于成鈞瞧著她,不由皺了眉。他在宮中時,見多了宮妃抱著孩子去皇帝跟前撒嬌討寵,甚而順妃也沒少以他為由頭去見明樂帝。他雖對此種行徑嗤之以鼻,但也深感這孩子算是婦人在丈夫跟前的倚仗。
陳婉兮居然反其道而行之,他意外之余,心頭也生出了幾分不痛快。
陳婉兮沒給他繼續問話的余地,徑自說道“這位琴姑娘,隨王爺一道回來的。妾身將她安置在上房西跨院里,王爺說可好?”
于成鈞沒有瞧琴娘,只是看著她,淡淡問道“那方便么?”
才進院子時,他便看見琴娘了,她換了一身簇新的衣裳,料子一瞧便產自蘇杭,那必是這王府中的物事。陳婉兮給她換了一身衣裳,又讓她住在上房院中,她此刻當還不知琴娘的真實身份,如此對待,她是個什么意思?
陳婉兮訝然,心道這莫非還嫌她慢待了這位愛妾不成?
當下,她噙著一抹再得當不過的笑,說道“那么王爺以為,哪里方便呢?如王爺有覺著合適的院落,妾身立時便吩咐人去收拾。”
于成鈞扯唇一笑“本王的王妃,還真是賢良大度的緊。”
陳婉兮也聽不出這話是褒揚還是諷刺,她便索性當他是在夸,微微一笑“妾身謝過王爺夸贊。”
于成鈞將手一甩,大聲道“你是王妃,你瞧著辦罷!”丟下這一句,他掀衣在桌邊落座。
原本,他是打算將琴娘的事向她解釋清楚,但看著她這般“賢惠大方”的樣子,他只覺得自己心頭那股無名火燒的越來越烈,索性賭起氣來,并不說明白琴娘的來歷身份。他倒要瞧瞧,她還能賢惠到什么地步?
陳婉兮笑了笑,便引著琴娘一道入席。
琴娘落座之時,于成鈞朝她微微點了點頭,以示招呼。他二人是舊相識了,也無需那么多客套禮數。
然而此舉,卻又落在了陳婉兮眼中。
陳婉兮意味深長的一笑,向兩人說道“王爺三年未歸,妾身也不知這些菜肴合不合王爺的口味。如有不妥之處,還望王爺擔待。”又轉而向琴娘道“琴姑娘,你是在西北一向服侍王爺的,想必你曉得王爺的喜好,不如你來為王爺布菜吧?”
琴娘一怔,便看向于成鈞。
于成鈞沒瞧她,兩眼盯著陳婉兮,說道“她什么也不懂,還是王妃親力親為罷。”
第21章
于成鈞這話一落, 院中家奴皆暗自一凜,杏染這等性子急躁按捺不住的,甚而還輕輕“嘶”了一聲。
王妃是內宅女主,更是肅親王的正妃, 她支使差遣妾室是情理之中。王爺這話……是在替這位新姨娘出頭撐腰么?
果然是王爺親自帶回來的人, 當真是不一樣呢。
當下, 這滿院的人心中都頗為不屑,更為陳婉兮打抱不平起來。
王妃這三年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王府眾人皆看在眼中。雖說于成鈞是奉旨出征, 但他到底也是把才過門的新婦丟在家中三年不聞不問, 連她生下的孩子, 也沒回來看上一眼。
就算你于成鈞不能如戲里唱的薛仁貴一般,將王妃迎入宮中當皇后, 但也不能行事如此顛倒吧?這才踏入家門,帶回來個女人倒也罷了, 竟還不許王妃差遣使喚,這算什么?
然而于成鈞是王爺,大伙不忿也只能在心里不忿, 誰的臉上也不敢帶出一絲異樣神色來。
陳婉兮柳眉輕挑, 又旋即舒展開來,她笑了笑,執起紫檀木筷子“服侍王爺, 是妾身分內之事, 自然無可推脫。只是妾身實不知王爺的口味, 這若是揀了王爺平素不愛吃的,還望王爺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