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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雖貪財,才情倒是高的,不過片刻功夫,便撰寫出一篇文風濃艷的《宮娥賦》來。
這篇文章送到御前,正投所好。明樂帝讀過,便大為感慨才子一位,殺之可惜,便將他留了下來,罰他入了翰墨司做了個待召,將功折罪。
此人身犯律法,卻不止沒被降罪,反倒平白得了個官職。雖說這官名有些不大好聽,但普天下的讀書人含辛茹苦不就為此么?
如此一來,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盛焉。
滿朝便刮起了這股子重文輕武的風氣,便也波及民間,乃至于各處書院私塾教起課來,正經的學問做不好也不算要緊,能做出風流詩篇便算本事。畢竟,科考上不去,還能遞詩詞卷子到翰墨司去不是?
燕朝重文輕武,及至于民間百姓亦推崇文人才子,而不待見武人。
故此,于成鈞同羅子陵,雖在邊關立下赫赫戰功,卻也不曾承望回到京城竟能受到百姓的夾道歡迎。
羅子陵只怔了片時,旋即回過神來,面色微沉,低聲道“王爺,早些回宮復旨為上。”
于成鈞自是曉得輕重的,朗聲一笑,向圍著的人群大聲道“諸位盛情,本王心領了。然則本王趕著進宮見圣上,煩請老少爺們讓讓!”
他嗓門洪亮,又刻意抬高了聲量,將眾人耳膜震得嗡嗡作響。
圍擁著的百姓先是一呆,隨即便紛紛鼓掌喝彩道“好!不愧是真英雄、真丈夫!這氣勢、氣魄果然不凡!”嚷嚷著,便將道路讓開。
于成鈞便打馬前行,羅子陵同著一眾兵士亦在后面跟隨。
京城人煙阜盛,路上行人甚多,不能快馬奔馳,好在于成鈞也不趕行程,信馬由韁的向宮廷緩緩行去。
他離京三年,重入這繁華之地,看著市井之間的熱鬧,同自己待了三年的邊關清苦地可謂天壤之別,饒是本就富貴鄉里出身的王爺,心中亦生出了無限感慨。
想到這三年里邊關疆場遇到的無數兇險,于成鈞摸了摸自己的后頸子,禁不住嘿嘿笑了兩聲,心中暗自說道幸好這顆腦袋依舊穩固,留得性命能回去見我家王妃。
念起陳婉兮來,于成鈞的心里忽然漾起了一股柔情,宛如這三月末的春風,和暖溫柔,輕輕的拂過面頰,帶著幾許不知名的花香,又如美酒令人迷醉。
他微微瞇起了眼眸,心思早已飛到了那肅親王府之中。
不知他那位娘子,是否正在府中懷抱孩兒,翹首以盼他歸家呢?
三年過去,當年的許多事都已模糊,但她一襲紅裝端坐于床畔,靜靜等候他的模樣,始終深深的刻在他的心底。
已然回到了京城,卻不能立刻就回府見她,還要先進宮面圣復旨,這可真令人惱火!
于成鈞只覺得胸口有些燥動,卻又不由的一笑晚些又怕什么?他的王妃,橫不能飛了。
羅子陵不知身邊的這位肅親王,心思早已飛到王府中去,同他的王妃纏綿起來了。
街上這歡涌熱鬧的場景,令他頗為意外。
盡管百姓已將道路讓出,卻依然沒有散去,仍舊立在街道兩旁議論不休。
“……你們是不知,蠻族到底有多不是人,他們劫掠咱們大燕朝的邊境村莊,錢糧牲口搶去也罷了,還要燒毀房屋,糟蹋婦人,甚而還有把懷孕的婦人肚子剖開來尋樂子的,真真是禽獸也干不出這樣的事來!當初,若不是肅親王臨危受命,領了金牌前往邊關抵擋。這幫牲口,怕就已經打進京城來哩!”
“去歲,我家三小子到北邊販騾馬,就在邊陲一個小村子外頭碰見了一伙蠻族流竄過來的匪兵。這要不是碰上煙、煙、……”
這人煙了半日,硬是說不出來,一旁有不耐煩的,替他接了下去“想必是煙云十六騎罷?”
“對對,就是這個煙云十六騎。我家三小子說,那時候他正被嚇得屁滾尿流,以為這次腦袋可是保不住了,就見一隊黑衣騎兵,突然出現在地平上,煙塵滾滾,飛馬疾馳過來,將那伙蠻族兵匪殺的片甲不留,而后又一溜煙也似的不見了。我那三小子,這方撿了一條命回來。后來,他在邊陲上打聽,這隊黑衣騎兵有個名號,就喚作煙云十六騎,概因他們有一十六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又神出鬼沒,來去無蹤,所以有這個名號。聽說,領頭的是一個姓羅的青年將軍,武藝端的是了得!而這路騎兵,又受肅親王的統領管轄。你們說說,肅親王爺有這么一路神兵相助,怎能不打勝仗?!”
這人說的口沫橫飛,唾沫星子亂濺,眉飛色舞,好似親眼看見了煙云十六騎如何殺敵一般。
京城百姓愛吹牛,大概因是皇城根下的,都有這個習氣。人都愛吹牛,便彼此不服氣,常常是一個人在吹,圍著三個等著拆臺抬杠的。
這人說的夸張,倒是沒人拆臺,卻還有人附和“這個倒確實的,這路騎兵神勇非常,屢立奇功。幾次奇襲,都是他們立下的功勞。”
這便有人不服了“你這話說的,好像外敵都是煙云十六騎打跑的一般。再如何,這騎兵也是肅親王手下管著的,功勞還能蓋過肅親王去?還是肅親王用兵如神,調度有方。”
“你這人真是瞎起哄,我啥時候說煙云十六騎的功勞蓋過肅親王了?肅親王那當然是更加英明神武了,力敵千鈞,我聽我家三小子說,他砍掉的蠻族腦殼怕不得有幾千個。”
這些話,紛紛不絕的傳入于成鈞的耳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頸子,嘴角一揚,心里暗道幾千個那是沒有的,幾百個倒還不在話下。
想著,又不由自主得意起來不知道王妃聽見了這些話,得怎么佩服她家漢子?
一旁,羅子陵夾了夾馬肚子,趕上前來與于成鈞并肩而行,壓低了嗓音“王爺,這情形有些怪異。”
于成鈞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怪異?這怕不是我那個傻子大哥鬧出來的……”
他這個人粗中有細,才進京城時有些詫異,這會兒功夫已然想明白了。
羅子陵臉色陰沉,說道“王爺,如此這般,進了宮見了皇上,怕是不好。”
于成鈞卻是無謂一笑,道了一句“怕什么,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就是!”
一隊人馬,逶迤向皇宮方向行去。
車隊行列之中,有一輛馬車跟隨前行,這馬車四周蒙著青布呢子,將窗子遮掩的嚴實,外人莫想看清其內乾坤。
幾個青年女子在路邊看熱鬧,便有一人咬指低聲道“那車子蒙的這般嚴實,里面坐的也不知是什么人?”
另一個扯了扯袖子,撇嘴道“還能是什么人?必是家屬女眷之流罷了。這肅親王到邊關待了三年,身邊能沒個伺候的女人?如今回京來了,這人自然是要帶回來的。可憐了肅親王妃,帶著孩子苦等他三年,好容易王爺回來了,迎頭就要受這小老婆的氣。這天底下的男人,沒幾個是好東西!”
卻也有人眼望著于成鈞,面色有些癡癡的“這肅親王爺,跟京里那些公子哥兒倒是都不一樣。那些書生公子們,俊俏倒是俊俏,一個個生的弱不禁風的。這位王爺倒是生的英武,一雙膀子怕不得有百來斤的力氣。莫說給他當妾,就是做丫頭、私窩子,我也都情愿……”
“就你?你害臊不害臊啊,你還是等著嫁你家的大栓兒兄弟吧……”
這些議論,于成鈞盡收耳底,嘴角邊依舊掛著一幅玩世不恭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