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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古老的北京城從前一夜的沉寂中蘇醒了過來。
鐘躍民拍醒了正在犯迷糊的袁軍、鄭桐,準備迎接買票這場惡仗。
差幾分到八點的時候,天橋劇院的售票處窗口打開了。
正在排隊的人群突然之間就躁動了起來,每一個排隊的人都緊緊貼住前一個人,生怕有不守規矩的人想要從一旁插進隊伍。
也就在這個時候,遠處響起了大量的自行車鈴聲,這些鈴聲最終匯成了一道巨大的聲浪拍打而來。
隨后,密密麻麻的自行車組成洪流呈現在張維揚等人的眼前。
只見數不清的青年人身穿著各種顏色的棉大衣、呢子大衣,胯下騎著自行車,如潮水一般涌到了劇場前面。
鄭桐、袁軍等人見到這個情景,卻是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
袁軍道:“嚯!這下子四九城的頑主們怕是全來了吧,真夠熱鬧的。”
“八九不離十,這些主兒可都是不是會好好排隊的人,待會兒有好戲看了。”鐘躍民點了點頭道。
鄭桐說道:“要我說這不比什么芭蕾舞好看多了。”
袁軍這個好事之人對于這種預想中的大場面十分歡迎,唯恐天下不亂道:“最好趕緊打起來,打死幾個才好呢!”
后面來的這批頑主腦子里顯然是沒有排隊的觀念,支好自行車后,就一窩蜂地涌向了售票口,一下子就把已經排好的買票隊伍給沖亂了。
排了一夜隊的人們自然不想輕易地讓出自己的位置,依舊頑強地貼在一起,想把這些后來者擠出去。
這樣一來,想插隊的人和不想讓開的人就在天橋劇場前面的廣場上推搡了起來,人群中不斷地有咒罵聲傳出來。
沒多長時間,彼此的推搡最終演變為一場實打實的沖突,只見兩伙青年拿出挎包里的彈簧鎖開始了一場混戰。
隨著沖突的規模漸漸擴大,在前面排隊的張維揚等人已經能夠清楚地聽到人們的痛叫。
“李援朝也來了。”嘴里叼著一根煙,眼睛一直四處觀察各處情況的鐘躍民突然伸手指向新來的一伙人。
“哪個是他?”李奎勇問道。
鐘躍民答道:“就那個穿藍色制服的,他就是李援朝。”
只見李援朝此時手捏住自行車的剎車閘,用一條腿支住身子,另一條腿很是隨意地搭在車上,似乎并沒有要下車的打算。
他的個子和張維揚差不多高,身材魁梧,長著一張堪稱英俊的國字臉。
十幾個身穿綠色將校呢大衣的青年橫眉立目地站在一旁,將李援朝眾星捧月地簇擁起來。
在一眾青年的綠色將校呢服裝的圍繞下,李援朝身上穿著的那身普通藍色制服反倒顯示出這個人的與眾不同。
見到李援朝來了,不時有在場的頑主向他打招呼,其中不乏一些神色諂媚之人。李援朝則是神態自如地微笑著向打招呼的人點頭示意。
李援朝一邊和別人打招呼,一邊笑吟吟地向四處張望,好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
他的目光落到了鐘躍民的身上后,兩人還對視了片刻。
鐘躍民豎起兩根手指碰碰帽檐,瀟灑地向外一甩,對著李援朝行了個美式禮節。
李援朝笑著回了他一個。
鐘躍民扭頭對站在一旁的李奎勇說道:“奎勇,那個人就是李援朝,你覺得怎么樣?”
李奎勇注視著不遠處的李援朝,不以為然地說道:“在我看來也不過如此。他就是你們這些大院出身子弟的頭兒?”
鐘躍民搖了搖頭:“我們這群人就沒有頭兒,論家世,圈子里不比他差的有好些個。不過,圈子里敢去招惹李援朝的人也確實沒幾個。當年鬧連動的時候,他是主要組織者之一。自那以后,大家多少都要給他個面子。”
正在幾人說話的時候,與鐘躍民打過架的張海洋一伙人也出現在天橋劇場前的廣場上。
鐘躍民看見來人便興奮了起來,他把軍用挎包往脖子上一掛,帶著袁軍等人擠出人群,迎著張海洋走了過去,他滿面笑容地問道:“哥們兒,還認識我嗎?”
張海洋等人正要走上臺階,見到鐘躍民他們圍了上來,立刻做出了反應,他冷笑道:“是你啊,就算扒了皮我也認識你。上次頭上那一下看樣子是好了,怎么著,你不服氣?”
鐘躍民手里亮出了一把菜刀:“別廢話了,咱們手底下見真章吧。”
張海洋也將一把七寸長的三棱銳器拿在手里,慢慢向鐘躍民走去,一場兩個大院頑主頭目之間的沖突似乎一觸即發。
李援朝站在不遠處,一直注視著事態的進展,見兩個人真要動手,才突然揚起手喊道:“鐘躍民、張海洋,你們倆住手。”
他分開了圍觀的人群,走到對峙雙方的中間,正在劍拔弩張的雙方都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張海洋和李援朝也是老熟人了,他抬頭寒暄了一句:“哦,是援朝啊,好久不見了。怎么,這還管到我的頭上了。”
鐘躍民冷冷地說道:“援朝,這件事你別插手。我跟這小子有舊怨,今天我說什么也要剁了他。”
“躍民、海洋,你們都給我點兒面子好不好?其實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不是外人。躍民,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張海洋,住在二號院,是子弟學校的。海洋,他是鐘躍民,是育英學校的。都是自己人,這要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咱們不就讓外人看了笑話嗎?”李援朝賣力地為雙方調解著。
“你是育英學校的?那羅建國你認識嗎?”張海洋問道。
有了臺階可下,鐘躍民也緩和了口氣:“當然認識,那是我哥們兒。你們子弟學校的楊曉京你認識嗎?”
“他和我是同班同學,關系一直不錯。”
鐘躍民把手中的菜刀又裝進了挎包,笑了笑:“鬧了半天,大家都是哥們兒,那咱們還打什么?就這么算了吧。”
張海洋也收起了銳器,朝同伴們喊道:“大家都把家伙收起來。話說開了,既然是朋友,那之前就是誤會了。”
李援朝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這就對了,你們哥倆兒再握握手,今后就是好朋友了,有什么事還得互相關照呢。”
張維揚低聲跟李奎勇說道:“鐘躍民和他的那個對頭,家世肯定都不簡單,卻不約而同地給了李援朝幾分面子,看來這個人確實不簡單啊!”
看到李援朝此時在大院出身子弟群體當中頗有點一呼百應的姿態,李奎勇神色略有些鄭重,點了點頭沒說話。
不過李援朝的風光也就維持了這么一會兒,在場眾人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他這里了。
整個四九城的頑主都匯集在天橋劇場,這些人一個個都是目空一切的主兒,平時在自己的地盤上也是稱王稱霸慣了,到了這里自然是誰也不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