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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一愣,臉色由白轉青,“你這是什么意思,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好。你看看,我會為了別人說這種話嗎,還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女兒?!?
她自認為是為了女兒付出很多,十月懷胎之苦,一朝分娩之痛,多年養育之恩,怎么回頭養出來的女兒卻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她氣得用手指戳了戳江婉媛的腦袋,“也不知你這里面都裝了些什么,你只要安安心心等著出嫁就是,其余都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
定西王府的人要過來的消息本就讓她心里亂糟糟的,又被自己生的氣著了,生怕再說下去,會被這根木頭腦袋給氣死,直接氣沖沖地走了。
她心上一直不安穩,一面和自己說根本不會有人察覺過往的事,想的再多都是自己是在嚇唬自己;可一面又覺得這會不會是一種警示,在告誡她瞞不住了。
內心在天人交戰,她連晚上也睡得不安穩,夢里全都是大片大片紅色的涌動的血液,而后看見的是待在里面的丫鬟,她軟了手腳,哭著問怎么辦。
她在夢里看見自己將熬好的藥汁倒了,聽見自己隱忍平靜之下的興奮的聲音,“夫人失血過多,沒能熬過去,懂嗎?”
然后便是項氏的葬禮,她看著棺材里已經沒生息的人冷笑,還沒笑得出來,那個面色蒼白的女人就突然坐了起來,朝著她伸出手。她驚恐地瞪大雙眼,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外面的嬤嬤聽見了動靜,沒有在外面守著,一反常態直接走了進來。
李氏如同經歷了一場惡戰,整個人都有些虛脫,軟軟地靠在引枕上,看了一眼以后問,“又怎么了?”
“夫人,秦大夫失蹤了?!眿邒叩穆曇舯粔旱暮艿?,顫抖的聲線中又含著恐懼。
李氏瞳孔緊縮,故意一窒,半天才回過神,結結巴巴地問:“怎么失蹤了,那么多人看著,還把人給看沒了。那他的家人呢,在什么地方,還不快把他們給抓起來!”
她的音調逐漸變高,又驚又怒,恨不得直接沖出去問問那群侍衛,她花了那么多銀子養了一群飯桶不成。
“也都不見了,一點動靜也沒,也不知是誰下的手?!眿邒叨奸_始有些手抖,聲音壓抑,“如果那件事要是被人知道了,可全都沒有好下場?!?
“不會的,不會的……”李氏雙手抱著自己的頭,只重復這么一句話,最后詭異般鎮靜下來,“不可能是定西王府的人,可除了他們就剩下那個小蹄子會追查那件事。她性子一向急躁,若是已經逼得秦大夫開口,不可能還這么坐得住,只怕我這屋子都要被她掀了。不管秦大夫是不是被她帶走的,只要她現在不知道,我們就還有機會。”
“還能怎么辦,定西王府的人快來了,大姑娘有了倚仗,再將事情鬧出來怎么辦?”
“那要是她死了呢?”李氏偏過頭,慘白的臉上閃現一絲狠色,陰郁的,像是困在黑暗中的惡鬼,要把所有人拉下來陪葬。
嬤嬤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聽說要害人性命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您是說……”
“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李氏雙手攥緊。
——
江婉容的確還沒來得及知道陸謹言將秦大夫帶走的事情,離婚事只有月余左右的時間,她怕李氏在中間動什么手腳,所有的事情都要跟在后面重新檢查一遍,要忙活的事情也多,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后來還是晴安提議說將妙菱提拔成二等丫鬟,跟在她學管賬。妙菱是個聰明的,又肯耐下心來學習,在中間幫了不少忙,后來江婉容才能輕松一點,忙活起外祖母過來時食宿的問題。
定西王府當年在京城也是有產業的,不過當年她母親出嫁,外祖父將這些產業全都當做陪嫁送了出去。她娘親逝世后,是說過將這陪嫁一分為二,全都留給她和喬哥兒。祖母感念他們年紀小,暫時代為保管,后來又移交給李氏。李氏將這些陪嫁混著公中一起管理,日子一長就當成是承恩侯府的產業,半點沒有吐出來的意思,這也是江婉容為什么要給外祖家的人重新找住處的原因。
她手頭上倒是有兩處院子,不過地方都有些小,讓千里迢迢趕過來的老長輩住進去,江婉容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尋思著另外租賃一方院子,提前安排丫鬟婆子進去打掃收拾。
可時間有些短,難找到什么合適的,晴安倒是勸說:“府里在別處也有院子,地方也大得很,您這樣沒頭沒腦地找著,不如去和老夫人說一聲?!?
“當年定西王府和承恩侯府差點決裂,若不是我和喬哥兒,兩方都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外祖母脾氣最是耿直,若是知道是府里的產業,就算肯住進去心里也不舒坦。這樣的話,我還不如多花些功夫,讓她住得也自在些。”
江婉容是真沒打算用承恩侯府的別院,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李氏一反常態,極為熱情地在老婦人面前提了出來,說是要收拾出一個院子招待定西王府的人。
“按道理是該這么做,你去選著,再把院子收拾妥當。就算他們家對我們有成見,但禮數還是要做到,免都落了口舌?!崩戏蛉四罅四笞约旱谋橇?,眼尾的地方藏著不耐煩,也不知是在厭惡什么,“容姐兒,你也幫著你母親看著點,免得怎么安排項老夫人都有閑話說?!?
“要不然就由我來安排吧?!苯袢莩雎暤?。
李氏笑著開口了,“那怎么成,你還有一個月就要出嫁,要做的事情多著呢,哪有這個閑工夫管這些。我自然是會安排好,你若是不放心,到時候你再去看看就是?!?
她還想要反駁,老夫人直接就說了,“你母親說的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著那天高高興興的出嫁,再去忙活旁的,別人該說我們承恩侯府沒人了。你若是真的想要幫忙,就派人去把喬哥兒接回來,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出嫁時總是要在場的。”
江婉容沒了話,只好先敷衍著,準備自己再從私底下去找院子。不過她倒是好奇,李氏到底準備做些什么?
反常必有妖,她可不相信她真的會真的好心。
事實證明,李氏還真的有這么好心,傍晚的時候就過來一趟,約著她明天一起去看著宅子。
江婉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將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的時候,才慢吞吞的開口,“這里也沒有別人,您不必這樣,弄得您心里不痛快,我心里面也在擔心。”
“擔心什么?”
江婉容坐在那里紋絲不動,莞爾一笑,“我擔心什么,您心里還不清楚嗎?”
李氏有種被戳穿的恐慌,一時心驚肉跳,不自覺地捧著描花白瓷盞,笑容里透著幾分討好,“我哪里有這個本事,你要是出了事,定西王府的人還不把我生吞活剝了?!?
她頓了頓又說:“我原本是不想攬下這個事,但你是知道的,媛姐兒不久之后也要嫁出去,她嫁得不如你,但到底還是你的妹妹,我總是希望日后若是有機會,你能夠拉她一把?!?
江婉容沒有說話,嘴角噙著笑,四平八穩地坐在那里聽她說話。
李氏幾乎全程都是硬著頭皮說話的,臉上笑的都有些僵硬,說到最后都帶著幾分火氣,干脆也不裝下去,都帶著幾分威脅,“你若是不去的話,便由著我看著辦了,不過要是不滿意,可怪不到我頭上去。定西王府來了人,于情于理都是要過來一趟的,你總不希望兩家鬧的面子上難看?!?
若不是礙著臉面,她都想要湊到前面去問一句,“您怎么不再繼續裝下去?”,不過這樣的吵鬧太過難看,她就忍著沒問,轉而考慮起李氏提議的事情來。
這是一場鴻門宴不假,不過李氏說得也對,由著她亂來的話撿了一個破破爛爛的院子給定西王府,哪怕定西王府的人不住進去,都會在人前失了面子。而李氏還會在然后挑撥,說是選了院子是經過她的同意,這樣的事情李氏絕對做的出來。
在心里比對了一下利弊之處,江婉容最后還是答應下來,“那就聽您安排吧?!?
李氏頓時露出一個極為舒心的笑容,意味深長地說,“你放心,這次的安排你絕對滿意?!?
在她走了之后,緋珠收拾茶盞的時候,忍不住問:“夫人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您何必要答應她。”
“這次不答應也會有下次,還不如一次就解決了。明天你、夏嵐跟著我一起出去,趁著還沒有天黑,讓夏嵐去給柳朝興遞個話,讓他找十幾個打手,也別計較銀錢,只要確保從我們出府就一直跟著,有危險時再出來?!?
江婉容想了想,覺得人還是少了點,沒能有什么殺傷力,“算了,你還是直接去一趟永安鋪,把這邊事情說一下,問陸大人借幾個人用用。他若是有推托,你就和他說,定西王府的項老夫人快要到京城了,我請他一同前去拜訪?!?
夏嵐不知道為什么姑娘要提后面那么一句,不過看她臉色不大好,就忍著沒有問,直接出去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