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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祥君好了許多,他開始精爽起來。他想老四應該回來了,就打通了他的手機。老四回話說他只幾天就到家,讓李祥君在他到家后去找他。老四的手機里一片嘈雜,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問。李祥君掛斷了電話,來到外面,在冬日的陽光下做了深呼吸,呼出兩天來積存在心底的濁氣,吸進清冽的爽朗的帶雪的氣息。
陳思靜盡了自己的責任去照顧李祥君,就是為了讓自己在良心上不失去一分一寸。人怎么會變啊?從什么時候起,她不再為李祥君的傷病而心痛,不再為李祥君的勞累而心疼,不再為李祥君的萎糜頹唐而心憂呢?她說不清楚。微妙的變化是一天一天地累積,才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代常慶的胖媳婦昨天到她的姐姐家里去了,說要住些天,代常慶又每日游走于牌場中,總是卡著點回來,那么,下班后的這一段時間里,陳思靜就要多逗留一會兒。其實,她不在也不會有什么事情發生,但她不放心。女性的細致讓她每天都會留心不為人所注意的細小的事物,她擔心在教師們都走后直到代常慶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里有半大小子來搗亂,那將是她的失職。
中午的時候,陳思靜看到李祥君好多了,心就放了一大半。現在,她就在鍋爐房的門口看穆維新把最后一筐煤倒在地上,又看著他下到鍋爐旁把爐門打開,扔進一鍬鍬煤。穆維新的鏡片在火光的映照下閃著光亮,他的棱角分明的臉龐充盈著陽剛之美。穆維新填完煤后上來,脫掉只有在燒爐時才穿的藍色的大褂,對陳思靜說:
“怎么還不回去?”
陳思靜莞爾一笑道:“噢,你這兒忙呢,我跑回去了,是那么回事嗎?再說,我也想多待一會兒,老太太不在家,我怕有什么意外。”
穆維新出了鍋爐房,帶了門,又看了看陳思靜,跺跺腳,然后說:“能有什么事?代常慶媳婦雖然不是那么守鋪的人,時不時地也出去走走,沒見出什么事啊。”
陳思靜聽著他說,沒有應聲。
她和穆維新一同走到辦公室。在辦公室里,陳思靜忽然問穆維新說:“曉云今天好像不高興,倔搭搭地,和誰?是不是我說話碰她耳朵了?”
穆維新連忙說道:“哪呀,是我。”
他說著從暖瓶里倒熱水,又兌了點涼水,然后“突嚕突嚕”地很有氣勢地洗起來。在他瞇縫著眼睛找手巾時,陳思靜把手巾遞給了他。穆維新沒有說完的話讓陳思靜心生疑竇,她不知道穆維新怎么會洪曉云發生沖突。
穆維新擦了臉倒了水后,接著說道:“這事也怨我,怨我多嘴多舌。早自習時,我聽見曉云那班里有兩三個孩子嗷嗷地喊,進屋一看,正鬧得起勁呢。我訓斥了他們,回來后跟曉云說了,也沒有旁的意思,就是讓她多管著那幾個淘學生。中午,又是那幾個小子,在走廊里亂喊亂叫,咣咣地摔門,我就把他們幾個拎到了辦公室,把他們批評了一通。這也沒什么呀,可曉云偏偏勁兒上了,‘抹搭抹搭’地‘倔不磁’的。那個出出呀……”
穆維新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向是和曉云又像是跟自己生氣。陳思靜明了了事情的原委后,就由衷地安慰道:“真是的,曉云怎么是這樣?讓你受委屈了,都是為了……都是為了學校的工作,卻得不到別人的理解。也不要太自責了,別往心里去,你做得沒錯。明天我在會上強調一下學生的紀律,只是……”
陳思靜遲疑了一下,在這當兒,穆維新急忙擺手道:“別,你開晨會時可千萬別提這事,那樣會讓她以為我在背后告她的狀,說她的壞話。過兩天吧,過兩天你想怎么說就怎么說。”
陳思靜覺得他的話有道理,想得也周到,就說:“好吧,不過,曉云這個人,還是不錯的,雖然脾氣怪了點兒。”
穆維新順著陳思靜的話說:“人是好人,工作也踏實。我也想通了,我做的還不夠,她有想法是應該的。換了我,可能也會那么想。”
陳思靜笑著說:“那就理解萬歲吧!”
兩個人都站著,都擺出要走的架式,但誰也沒有移動半步。這樣單獨面對穆維新,在偌大的空曠的校舍里,已不是第一次了。但今天,陳思靜卻明顯感到自己的心在劇烈地沖撞著胸脯。她想起以往每次和穆維新單獨在一起時,都有愉快的又令她心神不安的感覺,而今天這種感覺更加強烈。她有一種渴望,一種沖動,一種在心底貯存了很久的想念。陳思靜想到那種愈來愈清晰的情感時,她的眼睛變得迷離潮潤。
“穆老師,你回去吧,天不早了。”陳思靜說,她的聲音有些顫。
穆維新將目光停在陳思靜的臉上,半天才說:“你也該回去了。”
陳思靜沒有躲避他,看了他一眼,低下頭,說:“等會吧。
之后兩個人都不再說話,沉默著,這樣的沉默讓陳思靜既興奮又害怕。
“你一個人這在兒,會害怕的。”穆維新像是在努力鎮定自己,喉頭蠕動了一下,“要不,你先回去,我看著。”
陳思靜搖了搖頭,她的無言讓穆維新不知說什么好。
天色開始變暗,剛才桔紅色的傍晚的霞光褪去了。
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陳思靜不再勇敢地和穆維新的目光相持,她的慌亂她的局促她的游移的神色更讓她添了迷人的氣韻。
“思靜……”穆維新輕聲喚著。
陳思靜驀地一驚,她習慣了穆維新叫她校長叫他陳老師,現在聽他喊自己的名字,心就怦怦地跳起來,她的心里急急地有一種期待。
“思靜,你真美!”穆維新贊美道。
陳思靜抬起眼睛,又慌地避開了。
“還沒有人這么說呢,好像是第一次。”她的柔弱的聲音像在耳語,“我美什么?你笑話我呢。”
穆維新定定地望著她,把搭在桌子上的手輕輕抬起,像下了決心似的說道:“思靜,我、你、我想抱你!”
陳思靜涌動的血液沖撞得她要眩暈過去,在近乎窒息的狀態中,她沒有按受也沒有拒絕。穆維新伸出一只胳膊,把陳思靜攬到懷里,另一只胳膊旋纏住了她的腰肢。在一陣急促的呼吸中,穆維新說:
“思靜,我喜歡你!”
陳思靜任憑他的強壯有力的胳膊緊緊地箍住自己,在穆維新的喃喃的呼喚聲中,她閉起了眼睛。
一切都來得這樣突然,又那么順理成章,沒有阻礙,沒有推卻,沒有扭怩的作態。穆維新把臉貼在陳思靜的柔滑潮潤的臉上,輕輕地用唇吻著陳思靜綿軟的耳垂。他們,沉浸在心靈交融的幸福中。
當穆維新吻遍了陳思靜的面龐時,他說:“思靜,從一開始見到你那一天,我喜歡上了你。真的!”
陳思靜羞紅了臉,在穆維新的臉上啄了一口,然后問道:“為什么喜歡我?”
穆維新動情地說:“因為你聰明,漂亮,機敏,熱情,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