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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拿過水壺，灌了水，坐到爐子上。要把水溫?zé)幔€要等一些時候。李祥君忽然想起在煤場的情形，面色羞郝起來，他不自然的表情很快換來了林影的一串笑聲，把剛才注目李祥君的神情淹沒了。

李祥君想找一個話題，但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林影甩甩不很長的頭發(fā)，問道：“做凍豆腐嗎？”

李祥君點(diǎn)頭，說：“做。”

林影看著他，哧地樂出聲來：“怎么，還和以前一樣？就不能問我點(diǎn)什么？”

李祥君盤算著該怎樣問她，問什么，聽林影這樣說，就征詢地看著林影道：“我凍板凍豆腐給你吧？”

林影哈哈大笑起來道：“一板？我哪能吃得了那么多？要不，你有空送我?guī)讐K。”

這時，水已有了幾分熱氣。林影拎起水壺向盆里倒了水，又用手試了試，說：“嗯，好了，來洗洗手，再洗把臉。”

李祥君就在林影的注視下把手伸進(jìn)臉盆內(nèi)，再接過林影遞過的香皂，打了滿手的香皂沫。李祥君的手上沾了太多的有些油膩煙灰，半盆清水被他洗得像墨汁一樣。林影把水倒了，又換上半盆清水，說：

“一遍洗不干凈，再來一遍。看看，你這臉跟花狗臉?biāo)频摹！?

這親昵的幾句話嚇著了李祥君，他的眼前驀地浮現(xiàn)出十幾年前林影的形象。

李祥君洗完了手和臉后說：“我得回去，家里還有事情要等著我做。”

林影撲閃著眼睛，道：“坐一會再走，臉還沒干透呢，出去風(fēng)一吹該‘山’了，那可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

林影看李祥君搔頭的樣子不禁咯咯地笑起來，她想起什么似的，笑聲漸漸小了，忽然滿是傷感地說：“你看我老了嗎？”

李祥君惶然地答道：“沒有，還和以前一樣。”

林影眼簾一挑，夸張地張開嘴巴道：“真的？”

她的“真”字拉得有點(diǎn)長。李祥君意識到不能在這里過久地逗留了，盡管兩個都是三十幾歲的人，但當(dāng)初的那份情還沒有徹底地消失。他怕自己或者是林影再說彼此心領(lǐng)神會的話來，他更擔(dān)心自己會拾起舊情。他從林影的眼睛里看到了閃爍在她內(nèi)心里的對于過去的溫馨的回憶，似乎自己也正拉起情感的幕布，將兩個人完全包裹起來。這樣想著，他拿起羽絨服，穿上，拉了拉鏈系好了扣子，再把手套戴好，并不等林影說挽留的話，就推門而去。走到車跟前，他才想起脖套沒有戴上，就對跟出來的林影說：

“脖套。”

林影慢慢地回轉(zhuǎn)身，進(jìn)到屋里。

李祥君等著，等著林影把脖套送出來。林影過了好一會才出來，這令李祥君很奇怪。林影把脖套交到要祥君的手里，看著他把脖套胡亂地套上。

“真是，看你戴的，都沒捂嚴(yán)。”林影嗔怪道。

她趨前一步，雙手整理著脖套和李祥君的衣領(lǐng)，讓它們接合得更嚴(yán)密一些。她的動作很輕柔，這種只有妻子和姐妹才做的事情在她做來都很自然，沒有一點(diǎn)扭怩和忙亂。林影的眼睛很清澈很明亮，像深秋時的晴空。當(dāng)李祥君的目光和林影的目光重疊在一起時，林影的手停住了，就在李祥君的肩胛處。他們沒有說話，卻又都聽得見彼此的心跳，看到了彼此臉上的紅暈。他們這樣對視著，直到林影的手垂下來，轉(zhuǎn)回身，默默地回屋。在那一剎那，李祥君的淚忽然涌上來，他想哭。

李祥君出來后，把林影的大門掩好，輕輕地兩扇門的撞擊聲就把現(xiàn)在和剛剛逝去的那一時刻隔開了。風(fēng)吹在臉上，卻不感到冷，臉上的躁熱還沒有消去。

在街道上，李祥君緩慢地騎著，他想不起應(yīng)該思考什么，腦際里只有林影的依然清秀的臉在晃動，還有那雙細(xì)膩的柔軟的手在肩胛依然停留著。他機(jī)械地避讓著行人和車輛，穿過十字街頭到了趙梅婷曾住過的房前。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只有曾經(jīng)歷過的日子還繞著絞痛了的手指，胸口中躍動的不再是鮮活的心臟，而是往日里無數(shù)的迷惘與彷徨、愛戀與向往、失意與苦痛。他沒有在趙梅婷的舊房前停留片刻，不需要了，她已不在。那兒已僅僅是一座房舍，記憶已歸到心的深處。愛讀小說app閱讀完整內(nèi)容

趙梅婷上些日子給李祥君打過電話，希望他能過去。李祥君開玩笑說，喬遷之喜應(yīng)該慶賀，按習(xí)俗要“燎燎鍋底”喲，什么時候大紅請貼了來什么時候就去。電話的那頭傳來趙梅婷開心的笑聲，她說沒什么燎鍋底，我不要你燎鍋底，只要來就行了，看看我的新房。李祥君許諾等豬賣了以后一定過去看看她這個城里人兒，看看她的新居。李祥君的思緒慢慢地又和往日的人和事融合起來。

林影大概真如趙梅婷說的那樣很輕佻很浮浪，或者說與另外一個男人有不正當(dāng)?shù)年P(guān)系吧？道聽途說的消息固然不可信，但他也相信趙梅婷不會那樣無中生有搬弄是非。他希望那些不過是謠傳，希望那是人們對于林影的誤解。但如果事實(shí)如此，他又會怎樣呢？他將如何去面對她？其實(shí)，李祥君心里很清楚地知道林影與他已經(jīng)沒有絲毫的關(guān)聯(lián)，她的悲歡榮辱不應(yīng)該令他百般思慮，但她的影子還是揮之不去。李祥君相信，只要他明確地要求或者許以暗示，林影就會投懷送抱；如果從另一方面，林影施頻弄笑，以非禮的行為待他，觸摸他，撫慰他，他會拒絕嗎？林影的手，林影的眼睛，林影的清秀的面龐都充滿了不可名狀的誘惑力，當(dāng)心旌搖蕩時，李祥君把持不住自己。舊情復(fù)萌時，一切貞操的觀念，道德上的認(rèn)知，良心上的堤防，都會頃刻間崩毀。

從這一刻起，李祥君做出決定，他不再打擾林影。但這僅僅是他的決定，決定總會被突如其來的事件沖得一干二凈。事實(shí)上，他也沒有多少這樣的機(jī)會了，黃豆還三十幾斤，做完兩板豆腐后也就所剩無幾，豬再有半個月就出欄了，那么，他的這延續(xù)了七年的做豆腐養(yǎng)豬的生涯也就告一段落。艾荷101的大榆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