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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祥君走進政平村時,他嘹亮的充滿磁性的嗓音就在空中回蕩著:豆——腐——
春天時開張的馬華小餐館就在眼前,李祥君下了車子,徑直走過去。這個時候還沒有客人,店里很清靜。老板兼大廚的馬華是一個三十二、三歲的精明能干的女人,面目也不錯。這時她正有和一個服務員擇菜,菜蔬的鮮嫩的綠色很爽目。馬華看見李祥君出來,馬上站起來道:
“祥君,來啦。”
馬華對李祥君的稱呼多少有些怪,剛開始時李祥君有些不習慣,但時間長了就自然地接受了。
馬華在李祥君的背上撫了一下,讓李祥君坐在一個塑料凳子上。李祥君對這里的一切已經很熟稔,墻上的字畫、開業時別送的匾額、靠窗的兩盆龍爪花,都像有性靈似地發著燦燦的光澤。也許是因為馬華的歡快的情感或者是她的親切的舉止,李祥君心里有了歸屬感。他的臉紅潤起來。切墩的是一個胖乎乎的二十幾歲的小伙子,他開玩笑似地說:
“大哥,你怎么才來?再晚來一會兒我馬大姐肯定一個電話打過去了。”
馬華揚起臉沖小伙子說道:“擱電話叫又怎的了?我愿意!趕緊拿那塊破布把你那張嘴堵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
小伙子呵呵地笑道:“大姐,不瞞你說,夏天那時候兒,咱馬大姐天天探著脖子往外看,就看你來不來。馬大姐就愛吃你的豆腐,也愛做你的豆腐,這別人的誰的也不接。你說怪不怪?”
馬華啐了一口道:“李大哥豆腐就是好,人也好。哪象你,成天到晚油嘴滑舌的,聽你說話得上喜馬拉雅山頂了去!”
這兩個人逗嘴怪有趣的,不過李祥君被他們順帶捎上就讓他感到不自在。馬華的性體就是這樣,李祥君已見怪不怪了。小伙子半是認真地又道:
“大姐,要不,這么的吧。”
他說話時,眼睛看著馬華。
馬華佯裝不耐煩地說:“有屎就拉有屁就放!”
小伙子接著說道:“咱們前邊不是有個倉房嗎?趕明兒叫李大哥過來,白天做豆腐,晚上也做——豆腐。”
馬華紅了臉,笑著揚起巴掌道:“我讓你逮啥說啥,等會我把你身上的零碎割下來湊成一個拼盤。”
小伙子用手遮擋著,直喊“救命”。這里笑鬧成了一團,把李祥君放在了一邊。李祥君看著這個離婚兩年的潑辣爽快的女性,心里有異樣的感動。馬華止住笑,對李祥君說:
“喲,還沒撿祥君豆腐呢!”
當李祥君把豆腐撿完推起車了向西走時,馬華大聲道:
“祥君,明天裝幾塊特嫩的包漿豆腐來,我給它凍上。”
李祥君哎了一聲,回頭看馬華正沖他擺手。李祥君慢慢地遠離了這個小餐館,嘴角的一抹笑還掛著。
魏老伯已經隨兒子搬到了城里,他的舊平房轉賣給了別人。這個平易和藹的老人給李祥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兩個多月來一直沒有看到過,也沒有一點關于他的消息,他會怎樣呢?現在,李祥君停在魏老伯居住過的房前,吆喝著,一個婦女探出頭來,旋即又縮回去了。
由熟悉的少有變更的路線,他向前走著。今天的豆腐賣得遲一些,還剩下十幾塊,估計再往前走幾家就賣光了。他的聲音已沒有原先那樣響亮,有氣無力的。一家的院子里站著好多人,他好像瞥見了林影。他沒有仔細地研究那個人是不是林影,就一直向前駛去。但后面的清脆的喊聲讓他停了下來:
“站一下,賣豆腐的!”
他調轉車身,順著原路回去。猛抬頭,他怔住了,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面色俏麗的穿著時尚的女性站在他面前,而同時,那女人也頃刻間扭怩起來。——是林影!李祥君沒有想到在這里會遇上她。他的心“嘭”地跳起來又跳落下去,竟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
“李、祥君,你賣豆腐?”
這看似毫無意義的話是他們這么多年來的第一句。這幾年里,李祥君見到她的次數屈指可數,偶或遇見,也像是形同陌路,甚至連頭都不點一下。小旋曾提起過她,但所敘述的又都簡略而模糊,她的情況就知之甚少。
李祥君神情慌亂,手足無措的情狀在林影的眼里大概和年輕時的樣子沒有多大的變化。她努力笑了笑,清脆的眼睛里有一絲驚訝,還有對舊日的溫罄的回憶。
李祥君問:“撿豆腐?”
林影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李祥君又問:“撿幾塊?”
林影指指豆腐板,李祥君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打開苫布兒,把所余的豆撿進林影的盆子里。李祥君看清了林影在掏錢,就緊著推車向前走去,并說:
“不用了,不用了。”
林影“哎”了兩聲,但李祥君已蹬上車子快速地離去了。林影端著盆子站了一會兒,就轉身回去。
剛才的事實在出乎李祥君的意料外,他想不到會在這里碰上林影,而且林影還買了他的豆腐。老天爺真是會捉弄人!他的情緒穩定下來后,就穿過前面的十字街到趙梅婷那里。
趙梅婷對于李祥君的到來有意外。她把李祥君讓進屋里后,就手扶著桌角端祥著李祥君。她的這一舉動讓李祥君心里真打鼓。
“怎么啦?”他問。
“沒怎么呀。哥,二十多天,來一趟可真不容易!”趙梅婷笑了,肩頭顫動著,旋即又問,“喝水不?我昨買了一包茶葉。”
“來一杯吧,真有渴了呢。”李祥君說。
李祥君喝了趙梅婷端來的半杯的茶水后,問:“你看見過林影嗎?剛才我給她撿了豆腐。”
趙梅婷對這個消息沒有半點的驚訝,她說:“看見過她好幾回了。她就住在北街,我原先跟你說過。”
李祥君回憶了一會說:“是,是說過,我忘了。”
趙梅婷探究的目光在李祥君的臉上停住了:“她不見老。她們家的那個男人是個電焊工,后來包活,長年不在家,就是在家也是跟住店似的。聽人家說那男的‘外拉一屜’還有個小孩呢,一點也不正經。還有……”
趙梅婷止住了話,大概下面的話難以啟齒。李祥君的神情立刻羞赧起來,他想如果現在自己替下那個長著幾粒雀斑的男人會是另外一種結局。這種古怪的心理實在沒有出處,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忽然聯想到林影和她的丈夫床第間如何的齷齪不斷。趙梅婷轉移了話題,她說林影好像和一個什么站的站長關系挺好,這話里的意思是無須明白無誤地解釋出來的。她的情況也只能是這些,趙梅婷或者是不知其詳或者是知道了但不想對李祥君說。李祥君并沒有鄙夷的神色,趙梅婷也似還有些對林影的同情。他們這樣平淡的對話里,看起來親密無間。
趙梅婷沒有再敘說潘傳東或者潘老安,也許她久不在他們的生活中,煩惱就沒有了,逐漸淡漠了。看起來她的生活很安定,精神也好。李祥君見趙梅婷舒了心,他也舒了心。請下載小說app愛讀app閱讀最新內容
待了不到一個小時,李祥君就告辭出來。在臨走時,趙梅婷說她打算在城里買一個二手的樓房,趙守志大哥為潘傳東聯系好了工作,再過二個月就可以上班了,正好那時潘傳東在呼蘭的活也即將結束。李祥君為趙梅婷高興,說這是好事情,這樣就不至于長時間地別離了。趙梅婷說:
“好什么好,三天半新鮮,長了又會打仗。”
“但他在你身邊總是個照應啊,一個女人獨自擔負全部的家庭重任實在太難了。”
李祥君這樣說時說,趙梅婷笑了,她的笑容說不上是幸福還是無奈。她報帳似的說那份工作是一天八個小時,有正常的假日,每月的工資是八百元。
“這不錯,梅婷,你以后就是城里人了。”李祥君逗她說時,故意聳了聳肩。
趙梅婷緋紅了臉道:“什么城里人,還不是和你一樣!”
李祥君回到家里將車子推到了院落的一角后,就到豬圈前巡視,一切如舊沒有異樣。他回轉身,到屋里,收拾洗涮,然后躺到炕上,放松身心。艾荷101的大榆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