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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那個火盆里有蛋,上邊的還熱乎呢。哦,他媽明白了,敢情是上這下蛋呢。”
哈哈的一陣笑后,一個胖男人說:“凈瞎扯,不怪管你叫張大白話。”
張大白話眼珠子一瞪道:“白話?哎,你說那狼孩的事,是不是真的?那時你也說我白話,怎么樣,現在還說我白話嗎?”
趙庭祿聽他們胡扯瞎侃,不禁微然一笑。他沒有參與其中,只是靜靜地聽著。
劉大爬犁閑散人多熱鬧,腰街的王老鬼家看牌的人多,有樂趣。這兩處是他常去的地方。
趙庭祿在劉大爬犁家打哈哈湊趣,倒也快活,不覺時間已是正午。正在他側耳聽胡二埋汰和李大嘞嘞“哨”仗時,張淑芬神色慌張地撞了進來。趙庭祿猛可地心一沉,覺得有事發生,就問:
“你來干啥了?”
張淑芬急惶地說:“我上老王家找你,人說好幾天沒去了,我才上這來。”
趙庭祿覺得他真是磨嘰,就問:“啥事吧?”
張淑芬拉他走向外面,湊近他輕聲道:“媽、媽不行了。”
雖然張淑芬輕言輕語,趙庭祿卻明白事情嚴重,于是大步走開,急急地奔家里去。張淑芬跟在后面,并不言語,只是面色凝重,神情肅然。
一路疾行,趕到家門時,趙有貴從屋里出來,拉住趙庭祿的胳膊說:
“庭祿啊,你媽走了。”
只這一句,再不多言。他的眼淚橫流下來,強力抑制哭聲的表情如刀一樣割裂了趙庭祿的心。他先是愣怔了一下,而后風一樣的拽開門,撞進東屋。母親坐在方凳上,側著身子趴伏在描花的大柜上。她的呼吸已停止,現在正行走在去天國的路上。
趙庭祿木然地站著,看著熟睡一樣的母親不說話,不作半步的移動,像是怕將她驚擾似的。
趙有貴的不連貫的語序混亂的聲音猶如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你媽說想喝點熱水,就倒了點水,等涼了后再喝,完了就坐下等著。等了一會兒后說有點迷糊,就趴那兒了。過了不到半小時,我招呼你媽,干招呼不見動地方。我尋思讓你媽上炕上睡,就扒拉,一扒拉了,才知道你媽死了……”
“死了,母親死了!”在這時,趙庭祿才猛然省悟,俯下身子搖晃著林秀云的雙肩:
“媽媽,你醒醒……”
趙庭祿呼天搶地的一陣忙活,卻終不能換來母親的回應,于是他直起身來,大瞪著雙眼,呼哧呼哧的喘氣。過了好一會兒,他轉身來到外屋地上,拎起爐鉤子前后晃悠著。張淑芬見狀,上前將他的手掰開,那爐鉤子就當啷啷地掉落到地上。
趙庭富剛進大門就嗚嗚嗚啊啊地哭喊起來:“媽呀,媽呀,你咋說走就走啊?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再也看不著你了,嗚嗚——啊——”
趙庭富的哭聲凄切讓人動容,不禁讓迎過來的張淑芬淚眼婆娑,幾欲哭出聲來。剛才,張淑芬求了鄰居白二寶,去告知趙庭富和趙庭喜,估計趙庭喜過一會兒也會到的。趙庭財在“工業”上班,可能要晚些時候。
趙庭富拖著哭聲進到東屋,在母親的面前跪下,哭喊著:“媽,媽……”
冷風從不斷開啟的門里涌進來,讓這屋里冷涼了許多。
張淑芬現在很冷靜,不急不慌地扯著正在發呆的趙庭祿說:
“趕緊的,給老太太穿裝老衣裳,要不過一陣身子就硬了。”
趙庭祿趙庭富哥倆連同東邊隔院的張五嬸將一年前備好的裝老衣服穿好,然后抬著林秀云放在外屋地左邊的門板上。現在,老太太安詳的躺著,像睡著了一樣,絆腳絲系在腳踝處,黑色的登云鞋底上有輕巧的燕子,載她飛翔,那燕子是她的大女兒趙雅芝繡的。打狗鞭子還沒有拴好,打狗餑餑還沒有烙好,所以現在她兩手空空。壓口虛應著放在兩唇之間,沒有被牙齒咬住。
聞訊趕來的左鄰右舍和親戚朋友已擠滿了整個屋子,連諾大的院子里站滿了人。
張五嬸挨到趙庭祿的身邊說:“庭祿啊,你去東頭找劉志東過來,幫著張羅張羅,這么大的事就指你一個人不行啊。進屋磕頭,啊!這是禮數,那什么,先去吧,回頭再說。”
趙庭祿聽罷,應了一聲,向大街上走去。艾荷101的大榆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