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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緊緊反握住,“母后,我很好,你這些日子過得怎么樣?你看起來瘦了很多。”
王霓君安撫道:“我無事,只是胃口有些不好,你不必多慮。”
李忠趕緊道:“對了,母后,我拿彈弓打了武昭儀。”說著流露出揚揚得意的神態。
王霓君大驚,“啊?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如今這后宮是她的天下,你無端端地惹她,以后的日子該怎么過呀?”
李忠不以為然,“母后以為,我不惹她,就能在東宮安然無恙地過一輩子嗎?”
王霓君急道:“當然不能,她要為她自己的兒子籌謀,就一定要拉你下馬,可是不管怎么樣,都不會傷及你的性命,畢竟你是你父皇的長子,她就算再恨你,也要做做場面。可是忠兒,你老是自暴自棄,老是犯錯,就給她抓到把柄了,到時候就算你父皇想保你,恐怕也保不住了。”
李忠卻是一副無所謂的姿態,“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對于一個沒有父母疼愛的孩子來說,死和活根本就沒多大區別。”
王皇后一怔,淚如雨下,“忠兒,我……”
話已至此,李忠反而坦然了,“母后,既然你已經保護不了我了,就不要再操心我的事了,免得你想起我的時候痛苦,我想起你的時候也痛苦。”就算是死,他也不會讓那個武昭儀好過。最后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卻暗暗下了決心。
一番話說完,李忠起身往外走去。
王霓君上前一步,“你要去哪兒?”
李忠沒有回頭,“回東宮。”
王霓君凄然道:“忠兒,你就不肯多陪陪母后?母后的日子不多了,一個月后不是一杯毒酒,就是一根白綾,以后再也看不見你了。”
李忠腳步一頓,忍了好久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強忍著沒有回頭,他低聲道:“母后還有一個月,我連自己有多少日子都不知道。”
說罷,他向外走去,任憑王霓君在身后哀哀呼喚,也沒有回頭。
“忠兒,忠兒……”看著日夜牽掛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淚水慢慢順著她的臉頰流淌下來。
臘梅望著伏倒在桌案上的主子,心有不忍,上前勸道:“娘娘,您不要悲傷了……”
本以為又要像往常那般磨破嘴皮子,哪知王霓君卻忽然站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浮動著異樣的嫣紅,她緊緊握住臘梅的手,“臘梅,你……本宮餓了,你去司膳房傳膳,告訴她們,本宮要那天做‘在水一方’的那個女孩子伺候。”
臘梅一驚,隨即大喜。雖然不知是何緣故,但自家娘娘肯吃飯總是好事,果然太子來看一次的效果就是不同。
她連忙俯身道:“奴婢遵命。”生怕王皇后變卦一般,急匆匆向外走去。
遙望著她的背影,王霓君眸光閃動,眼神前所未有地堅定,“沒錯,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忠兒怎么辦?就算我們沒有皇宮,沒有權勢,只要母子倆在一起,就會過得很快樂,心兒,一切拜托你了。”
當賀蘭心兒奉命趕到的時候,迎上的就是這樣一對堅定執著的眼睛,看著久違的勃勃生機重新煥發在那雙明澈的眼眸中,心兒又驚又喜。
“奴婢參見皇后娘娘。”將膳盒捧上桌,心兒俯身下拜。
“不必多禮。臘梅,你先下去吧,這里留她服侍就好。”王霓君從容吩咐道。
屋里空無一人,窗外隱隱傳來秋蟬鳴叫。
心兒挑了幾樣司膳房新做的點心夾進碗里,遞給王霓君,“霓君姐姐,先吃點兒東西吧。你今早的膳食又沒吃。”
有了斗志也就有了胃口。王霓君接過來,輕輕咬了一口,問道:“你上次說的都是真的嗎?”
心兒笑道:“當然,只要你相信我。”
王霓君問道:“你準備怎么開始?”
“姐姐知道這大明宮是怎么建造起來的嗎?”
“自然是太宗皇帝為太上皇建造的。”
“這只是表面上的說法。”
王霓君一愣,“莫非這里面有什么奧妙?”
心兒解釋道:“大明宮表面上是為太上皇建造的,其實是太宗皇帝給自己留的一條退路。當年玄武門之變,太宗皇帝雖然殺了他的兄弟李建成、李元吉,可是也放走了不少漏網之魚。他稱帝之后,很害怕有人會來太極宮行刺,特地建造了大明宮來避禍。大明宮里的很多房間地下都是中空的,只要鉆進去,就能進入一條密道,這條秘道本來應該直接通往宮外,可是太宗皇帝又害怕一旦被外人發現,很容易順著秘道潛入宮中,所以特地修了重兵把守的丹鳳門,而丹鳳門旁邊的那口井才是真正通往宮外的出路……”
心兒一邊說,一邊在桌上畫圖。
王霓君驚訝地望著桌上的簡圖,片刻才回過神來,問道:“這些你是從哪里得來的?”連她這個大唐的皇后都掌握不到的消息,竟然會被心兒一個從未入宮的人獲得。
“這些年行走江湖,我也認識了一些人,而且,”心兒略一遲疑,問道,“霓君姐姐,是不是還有什么人在暗中幫助你呢?”
“幫助我?你是說長孫大人嗎?”王霓君問道。
心兒搖搖頭,“在宮外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封密信,才知道你這里有危險。而這幅秘密地圖,也是我按照密信中提到的線索,找到了一個早年曾經在宮內當差的宮女,從而得到的。”
“一封信?可有線索?”王霓君大為驚異。
“沒有,”心兒搖搖頭,“信是趁我在客棧的時候一個小孩子遞過來的,詢問他也沒有頭緒。我總覺得還有什么人在暗中關注著我們的行動似的,若是長孫大人,沒必要這樣藏頭遮尾,而且,長孫大人未必知曉你我的關系。”
她與王皇后是情同姐妹不錯,但自從王皇后入宮,久已未有聯系。會將王皇后危險的消息傳遞給她,必然對她們兩人的關系了如指掌,明白她絕不會坐視不理。這個人會是誰呢?
兩人絞盡腦汁也毫無頭緒,王霓君又問道:“那么提供這地圖的宮女呢?她叫什么名字?”
“在宮外她的名字叫月娘,不過照苗鳳娘的說法,她應該還有一個名字,叫靳如冰。”
王霓君皺起眉頭,反復思量,卻全無印象。按道理來講,能夠掌握這樣重要的秘密,應該不是普通的宮女才對。不過宮女出宮入宮,時常變換名字,也做不得準。
心兒安慰道:“她出宮已經二十多年了,想必也沒有多少人記得了,而且不管她是什么來歷,只要地圖是真的就行,前幾天我暗中下去探查過了,地道果然可用。”
王霓君回過神來,“我知道你不做沒把握的事,想必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了,不過要逃出去,還需要有接應的人幫我們銷聲匿跡才行。”
心兒笑道:“這個人我也找好了,只是如今她還不知道我的想法。”她在桌上寫下了“苗鳳娘”三個字。
霓君點點頭。苗鳳娘入宮多年,在內廷頗有分量,而且司膳房供應內廷飲食,走動廣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