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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碌了大半個時辰終于消停下來,離若一屁股坐在鋪好的床鋪上,“好舒服啊,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了。”一邊望著還在繼續忙碌的心兒,“心兒,你這是要干什么?”
心兒正拿出那幅觀音像,珍而重之地將它掛到了床頭上。
離若好奇地觀察了片刻,忍不住嘆道:“這幅繡像真精致,心兒,你娘親的手藝真厲害,還有這上面的絲線,好亮啊,簡直像是金線一般,肯定很貴吧?”
心兒撲哧一笑,“傻瓜,你沒聽說過墨繡嗎?”
“墨繡?那是什么?”離若好奇地問道。
“墨繡就是發繡,也就是用這個來刺繡的技藝。”一邊說著,心兒拈起自己一撮烏黑的秀發。
離若愣了片刻,終于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是說,用……頭發?”
“沒錯。”心兒笑著點頭道,“身體發膚,受之于父母,將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繡成佛像貢獻于佛前,還有什么比這個更能昭示出自己一片赤誠禮佛之心的呢?”
“好神奇的技術啊。”離若跳下床,湊近了觀察那幅繡像,嘖嘖稱奇。看到心兒不反對,又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了摸。
“也難怪你不知道,這是近些年才從南邊興起的繡法,擅長這門技藝的不多。我娘年輕時家中曾經聘請過一位出身南方的繡娘,恰好擅長此道,便修習了少許。”心兒笑道,視線掃過門前,神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參見掌司大人。”
離若這才驚覺,也慌忙跟著行禮。
站在門前的正是楊女史,為方便夜晚巡查,此時她已換了一身寬松的月白色長裙,只在額上點著一縷翠花鈿,輕便清爽,“東西都收拾好了嗎?”一邊問著,她抬腳跨入房內,四面環顧。
“已經收拾完畢,請掌司查閱。”心兒和離若恭謹地回稟道。
略看了看四面的擺設布置,楊女史微微頷首,一路行來看過眾宮女房間,這間房算是收拾得極合她心意的了。她是個極嚴整的人,堅信每一樣東西,都應該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除了……她視線掃過心兒床前的觀音繡像,唇角抿成一個類似諷刺的弧度,卻并未說什么,只吩咐道:“收拾好了就早些休息吧,宮闈重地,夜間嚴禁私自走動,明日聞鈴即起,開始宮規訓練。”
兩人連忙點頭稱是。
檢查完畢,楊女史轉身向門外走去,心兒送至門口。
抬腳跨出大門,忽然楊女史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盯著她,“你可知道?在這個宮廷里,菩薩是從來不會保佑人的。”她聲音壓得極低,若非心兒武功不錯,只怕根本聽不完整。
楊女史看著心兒僵住的身形,滿意地一笑,轉身走了。
第4章:山雨欲來風滿樓
“好厲害的人啊,總覺得大氣都不敢喘呢。”離若這才湊上前,看著楊女史離開的身影,嘖嘖嘆道,“對了,她剛才是不是對你說了什么啊?”她站得靠后,只看到楊女史身姿傾斜,卻并未聽清說了什么。
心兒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她剛才對我說,明日遲到者,要杖責十大板子。”
“什么!”離若跳起來,大眼睛里滿是驚恐,“那我們趕緊睡覺吧。早睡早起。”一邊說著,跑到床邊,又記起來什么似的,轉身合掌對著心兒床頭的觀音像拜了拜,口中喃喃道,“觀音娘娘啊,希望您大慈大悲,保佑我們明天千萬不要遲到啊。啊,不僅明天,以后永遠都別遲到……”說完跳上床,還不忘叮囑心兒一聲,“喂,你睡前也別忘了拜一拜啊。”
心兒哭笑不得,也跟著卸下釵環,吹滅了蠟燭,爬上床。
躺在榻上,她目光落在那幅觀音繡像上,晦暗的夜色中,觀音的面容越發慈悲哀憫,栩栩如生,每一道弧線,每一個針腳,仿佛都帶著神秘的魅力,吸引著人的視線不能自拔。
不能保佑人嗎?楊女史只怕要失望了,這幅觀音繡像,注定是要保佑她的,保佑她在這個迷宮般復雜的宮廷里達成心愿,暢通無阻……心兒凝視著床頭的畫像,神思飛揚。
短短一天的時光,仿佛發生了很多,踏入這個宮門,總算成功了第一步。
不知你是否安好?姐姐,你可知道,我已經與你在同一個屋檐下了。
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是離若已經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心兒閉上了眼睛。
等著我,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窗外,一輪圓月正冉冉升起,皎潔清冷的夜幕籠罩住廣闊的宮廷,濃郁的花香中傳來小蟲的鳴叫,點綴著寂靜的夜色。這樣靜謐美好的夜晚,卻是整個宮廷里大多數人的不眠之夜。
“今天甘露殿那邊又過來催促了,得盡快挑選一批得用的人才,送到武昭儀那里。”林尚宮用銀簪子挑了挑燭芯,殿內的燈火亮了些許。
“這些新人屬下今天已經看過,資質尚可。”楊女史答道,“只是至少也得訓練些許時日,方能正式當差。”
對于為什么甘露殿里會出現這么多空缺這個話題,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避了過去。長久的宮廷生活,早已讓她們習慣于漠視。
“也罷,就先訓練五天吧。”林尚宮略一思忖,道,“不能再拖延了,甘露殿那邊總不能一直空著,五天后先挑選二十名資質最優秀的,盡快送過去。”
如今這個宮里,得罪了誰都不能得罪那位武昭儀啊。她在這個宮中二十載,還從未見過如此盛寵。林尚宮嘆息一聲,眉宇間有掩不住的疲憊。
這一個夜晚,闔宮上下恐怕也只有這些初入宮的小宮女能睡得安穩了。因為只有她們,才不知道如今這個宮廷,正處在一個何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境地。
夜深時分,甘露殿的寢宮依然燈火通明,殿中侍從女官沉默地侍奉著,偌大的殿所鴉雀無聲。
如今寵冠后宮的武昭儀正慵懶地倚在紫檀木榻上,一襲石榴紅的長裙迤邐曵地。這位讓闔宮上下難得安枕的罪魁禍首,同樣一夜無眠。
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