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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點頭,眼看著楊水生走進內(nèi)堂的藥房,他的手掀開了門簾,一股濃烈的藥味從屋子里邊傳了出來,中年人探目看了一眼,一排斗柜的格子從他的瞳孔中一閃而過。
楊水生走進了藥房里,阿離聞聲從藥房里邊的房間走了出來,楊水生沒有理會她,獨自抽出了斗柜,從里邊取出了一些草藥,開始仔細研磨。
整個過程細致入微,像是陶醉在其中,但更像是在思考著什么事情。
“外面有病人嗎?”阿離在楊水生的身邊輕聲詢問。
他沒有理會阿離,她有些奇怪的看了楊水生一眼,然后轉(zhuǎn)身走到了外邊,獨留楊水生一個人呆在藥房里思索。
那雙修長的白手握著搗藥的碾子在石舀里邊研磨,時不時還抽出一點別的草藥混合進去。雜七雜八的草藥摻雜在一起,藥味在擴散的同時,也彼此抗拒,也彼此稀釋,最終融合在了一起。
外邊傳來了阿離招呼病人的聲音,楊水生抽出耳朵聽了一下,知道中年人確實在門外等著,他的心忽然放了下來。
其實,楊水生心中有更多的想法。
中年人的病癥不是巧合,他說當時回家的時候,半路碰到了一個醫(yī)生為他診病,那個醫(yī)生是誰?那個人為什么要為一個身無分文的農(nóng)民主動診脈?
更重要的是,楊水生懷疑中年人身上的疾病和那個醫(yī)生有關(guān)系。
他還沒有忘記,那個暗中害趙雨柔的人,至今還沒有被抓獲。
其實究竟是沒有抓到,還是不能抓到,楊水生心中已經(jīng)有了一些猜測,他心中早就想到了,以趙雨柔的身份,尋常人怎么可能輕易的觸碰到她?更何況,趙雨柔身上的疾病,是以梁家的獨傳秘方為基石制成的。
想到這里,楊水生的腦中已經(jīng)很清晰的浮現(xiàn)出了一個人影。
能夠接觸到趙雨柔,還能以梁家的獨傳秘方制成毒藥,除了梁景玉之外,楊水生想不到整個省城有第二個人有這樣的本事??墒撬麨槭裁匆w雨柔?是因為憎怨趙司令?還是不愿意讓趙雨柔和梁思成在一起?
有些問題楊水生總也想不通,也不是他應(yīng)該去想的事情。他現(xiàn)在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外邊坐著的那位中年人。趙雨柔的病已經(jīng)被他治好了,但是相同的癥狀又出現(xiàn)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他永遠都治不好的,是人心。
秀寧對他的忠告出現(xiàn)在了腦海。
醫(yī)館開業(yè)的時候,梁景玉就已經(jīng)受了楊水生的不敬,秀寧當時就提醒楊水生小心梁景玉暗中報復(fù)。如今無塵醫(yī)館開業(yè)一個月,生意越來越好,卻始終都沒有遇到過什么亂子,楊水生當時還感覺到了一絲慶幸。
現(xiàn)在看來,不是梁景玉心胸寬廣,而是報復(fù)的時機還沒有來到。
“梁景玉……”楊水生暗自的嘟囔了一下,似乎是在推測他是一個怎樣的人,隨后他淡淡的冷笑了一下,無奈的搖搖頭,從斗柜里邊又取出了一味藥材,這個藥材前所未見,楊水生取藥的時候嘴角微微的翹了一下。
梁景玉如果真的想找他麻煩的話,不會只是這么一次,他必然還會針對這個病人做一些手腳。楊水生不是警察,自然不會去搞警察那一類的勘察,不過他有他的方法,即使兵不血刃,也能挫敗梁景玉,讓他收斂起自己那卑劣的手段。
中年人在前廳等候了片刻,期間阿離時不時到藥房催問楊水生藥調(diào)的怎么樣了,他有些無奈的苦笑了一下,看她那樣子,倒是比坐在外邊等候的患者更加著急。他神色平穩(wěn),沒有回答她,只是手上的動作并沒有停下。
片刻之后,楊水生提著一個包裹成四方形的油紙走了出來,里邊包裹的顯然是他精心調(diào)制的藥材。
他將藥遞交到了中年人的手上,對他說:“這些藥是我特意為你調(diào)配的,你拿回去之后,如同上次一樣,每天清晨煎服,這段時間不可以進行過度的勞動,否則不利于身體的恢復(fù)?!?
中年人接過了之后,對楊水生說了一聲謝謝,但是已經(jīng)不如頭一次那般熱切了,也許是他已習(xí)慣楊水生的好意,習(xí)慣便成了自然。
要離開的時候,楊水生叫住了他,對他說:“等等,這次在見到那個為你診病的人,要將你的情況對他進行詳細的敘述。能否治好你的病,那位醫(yī)生才是關(guān)鍵?!?
中年人聽不懂楊水生說的話,也無需聽懂。他轉(zhuǎn)身離開之后,楊水生若有所思的端起了桌上放著的茶杯,放到嘴邊的時候發(fā)現(xiàn)杯子里的茶水已經(jīng)冷了下來,他又將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眼睛卻在凝視著中年人離去的背影。
“先生,那個人之前來過是嗎?”阿離問他。
楊水生下意識的點點頭。
“先生在想什么?那個人的病好像比上次來的時候變得嚴重了?!卑㈦x又說,刺痛了楊水生的心。
沒人知道楊水生給中年人開的藥是致命的毒藥,連楊水生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說假裝不知道。
只有騙過了自己,才能騙過別人。
第137章 初現(xiàn)端倪
香爐里邊燃燒著福建特產(chǎn)的喬木檀香,一絲絲青煙順著香爐的氣孔擴散而出,在整個房間里氤氳彌漫。
梁景玉靜靜的坐在桌前,手里念著一串十八顆玉珠的佛珠,對著一個“禪”字緊閉雙眼,仿佛在參禪悟道。
門外傳來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馬褂的中年人推開了門,用輕細的聲音對梁景玉說:“老爺,那人過來了。”
梁景玉的眼皮慢慢抬了起來,一雙精細的眼珠瞄了一下面前的“禪”字,然后緩慢的轉(zhuǎn)過身,抻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老腰。
“讓他進來吧!”他說。
中年人應(yīng)了一聲,退到了門外,過了一會。
門口出現(xiàn)了另一個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褐色的褂子,看著一副老實人的面相,但是眉宇之間都吐露著一絲狡黠,熟悉他的人都叫他劉老半,原來是福澤堂的一個半吊子醫(yī)生,后來被梁景玉趕出了福澤堂。不過此人在省城也是大大的有名,醫(yī)術(shù)和醫(yī)德在整個省城有目共睹,皆是下下乘,但是騙術(shù)高超,平日里在省城坑蒙拐騙,敗壞了省城醫(yī)界的名頭。
他看到梁景玉之后,露出了一臉諂媚的笑容,一口一個“大老爺”的叫著,作態(tài)之姿,令人作嘔。
梁景玉并未用正眼看他,只是眼角瞟了他一下,似乎對此人極為不屑。
他隨手捻著佛珠,佛珠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淡淡的說:“事情怎么樣了?”
劉老半看了梁景玉一眼,低著頭說:“您吩咐我的事,我都已經(jīng)做好了,那個人我已經(jīng)看過了,還是老樣子,楊水生給他開了幾付藥,我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尋常藥物,沒什么特別的,我已經(jīng)按照您的吩咐,將里邊的藥物動了手腳,不超過十二個時辰,差不多也該暴斃而亡了?!?
他說話的時候態(tài)度嬉戲,仿佛在談?wù)撘恢晃浵伒纳?,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所說的話究竟是有多么的殘忍。
梁景玉的眉頭本能的皺了一下,有些不滿的看了一眼劉老半,但終究什么都沒有說,沉默了一下之后,他抬手說:“去吧,去拿你的東西,拿了東西以后給我離開省城。”
劉老半點頭如同搗蒜一樣,連連拜謝梁景玉,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里,獨留梁景玉和滿屋子的檀香。
他的一對眉頭皺的緊緊的,手指敲著桌子,輕輕的喊了一聲:“德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