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水生對著那邊喊了一聲,那邊的士兵聽到了回話之后都停止了射擊,楊水生猶豫了一下,抱著小姐的嬌軀慢慢的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一排新建北洋新軍穿著軍服筆直的站在他的面前,槍械都被托到了空中,其中有幾支槍的槍口還冒著硝煙。
“是我,我是楊水生,你們不要開槍。”
楊水生對他們喊了一聲,然后抱著小姐走了過去,剛剛走了一步,就看到了一個躺在地上的,渾身濕透了的身軀,那個軀干的額頭上還有兩枚彈孔,周圍的皮膚都燒焦了。
他心里一陣異樣的恐懼,但是沒有時間想太多,他立刻抱著小姐向北洋新軍組成的那排全世界最安全的人墻走去,新軍的一名士兵立刻走過來從楊水生的手中將小姐的身體接了過去,此時她還在昏迷,但是沒有生命危險。
一個人影飛速的跑了過來,新軍的將士們本能的對那個人敬了一個禮,卻是趙司令和張副官一同趕了過來,他們出于習慣和楊水生打了一個招呼,沒等士兵匯報情況,司令的眼睛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大夫人,曾經與他同床共枕,為他受罪的苦命女人。
司令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良心上的愧疚還是精神上的打擊,他眼中的目光極其復雜,然而他想表露的,也許還是他心中的恐懼,他或許死也沒有想到他夫人,那個前幾天被人害死然后草草埋葬的女人此刻居然又出現在了這里。
她在這里住了一輩子了,難道還沒有住夠?
司令的身體在原地晃動了一下,副官立刻走上前去扶住了他,然后扭頭差人給司令那一個凳子。過了片刻,司令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疲倦的坐在了椅子上。
司令休息了之后,現場的事情就由張副官來指揮操控了,他先是讓人將現場封鎖了一下,在場之人不能有第二個人見到這具尸體,在場的士兵擴散在了趙府的各個角落,一面搜查一邊嚴守,余下的人則留在現場聽從指揮。
張副官問一個在場士兵發生了什么情況,那個士兵開口回答他,他一開口楊水生就聽出來了,這個聲音就是剛剛在黑暗中詢問他的那個聲音。
他說:“我們剛剛在小姐庭院附近巡邏,發現黑暗中有一個人影,就對那個人影開了一槍,槍聲響過之后,里邊傳來了楊醫生的聲音,他抱著小姐從里邊走了出來。”
士兵的話語鏗鏘有力,說完之后對副官敬了個禮,一派西方德國軍人的做派,副官聽了他的匯報之后點點頭,轉而看了一眼楊水生,問道:“這么晚了,你與小姐怎么會出現在這里?而且……小姐這番裝束又是怎么回事?夫人的尸體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副官一眼就將所能觀察到的一切都觀察了一番,楊水生知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瞞住他了,他索性將自己夜里睡不著,與小姐偶遇,以及尸體的出現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張副官,但是他省略掉了趙家小姐給他講述的那段故事,他是一個守得住秘密的人。
副官聽到之后眉頭皺的很緊,他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后走到了司令的身邊,而司令一心擔憂他的女兒,一時竟沒有在意副官對他匯報的事情。直到副官又重復了一下的時候,他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但他先是向楊水生詢問了一下有關他女兒的情況。
身體暫無生命之大礙的話,楊水生已經不止一次和司令說了,這自然只是一種安慰,但卻也是一種事實。副官還想向司令匯報情況,其實他已經不需要匯報什么了,因為他可收獲的一切信息,司令也盡收于眼底,他對著副官揮了揮手,踱步走到了夫人的尸體前。
“夫人……”
他有些悲傷的看了夫人一眼,那張面孔已經沒有昔日之美好了,沒有人能夠將美麗永遠的留住,能夠留住的只有回憶,這張面孔似乎已經勾起了他心中的回憶,何止是眼中的恐懼,更多的其實是心中的悲涼,人終究難以跨過自己的本心。
“是我對不起你,你隨我一生,最終卻無處埋尸……”司令俯身摸了一下夫人的臉龐,他的手觸到了冰冷的皮膚:“是我對不起夫人,并非是我不愿給夫人舉行葬禮,給夫人埋骨之所,只是你以為我為何將你留命至今?因為你在外人眼中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司令越說越悲,仿佛早就已經忘記了身后的人,他捧起夫人的尸體,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你是來怨我的嗎?你該來怨我啊!原來我一直有諸多顧慮,但是現在,我為什么要顧慮那么多?你已經死去,我為何要顧慮那么多?明日起,我要將你風光下葬!”
司令的聲音回蕩在院落中,楊水生和張副官本能的走到了他的身邊,司令的話說的雖然感人,但是兩人的目光俱沒有放在司令的身上,而是將目光放在了夫人的尸體上,她那濕淋淋的尸體……濕淋淋的尸體……
她的尸體為何濕淋淋的?
第108章 葬禮
次日。
一片沉重壓抑的氣氛籠罩在了趙府上下,下人們忙碌不停的準備著迎接客人所需要的東西,三尺白綾橫在趙家夫人的院落中,來來往往人群不斷,這個一向冷清的院子,竟然在趙夫人死了之后,有了人氣,原因全在于司令昨夜許下的一句諾言。
“明日起,我要將你風光下葬!”
誰也未曾料到今時今日會收到趙家夫人死去的消息,因為這個夫人名義上,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被裝進麻袋沉江了。楊水生可以理解司令的苦衷了,若是真的讓他承認夫人十幾年前的死亡是一場騙局,這對他的名譽和前途都有很大的影響。
但那可憐的女人為他付出了一生,他怎能忍心什么都不為她去做?
罷了,名譽也好,利益也罷,都不重要了!
楊水生和阿離自來就住在趙府,若是別人受邀而他們不受邀,反而是有些怪異,索性他和阿離也整理了一下著裝,楊水生一身青色長衫,書生氣意,阿離一身黑色旗袍,婉約如待閨小姐,兩個人一同去別院參加了夫人的葬禮。
不過是走一個場面,趙司令迎接了許多的客人,楊水生雖不知這些人都是省城舉足輕重的人物,但是隨便想一想,能來到趙府與趙司令交集的人也不會是等閑之輩。
客如流水一般來去,客人面帶敬意或是笑意,唯獨少了些悲傷,竟然讓這個葬禮看上去有些怪異扎眼,倒有些像是司令刻意來找這些人交流一下感情。
張副官始終跟隨在趙司令的身邊,這些人里楊水生唯獨與他能說的上話,但是此刻他顯然不好去打擾張副官,只好與阿離順著尋常的走客流程,乏味的緊。
他心里感覺有些煩悶的時候,阿離拽了拽他的胳膊,對他說:“小姐也來了。”
楊水生看了一眼,她此刻已無懼外人的目光,竟然披麻戴孝的走了進來,不過仔細想想,這倒也沒有錯,她總歸是小夫人一輩分的,這樣穿不無道理。況且何止是她,除了她之外,趙司令兒子女兒出了出外留學的,留在府中的也有不少,沒有一個免于戴孝。
“昨夜之事,謝過楊先生了。”
小姐走到了他的面前,臉色蒼白,神情憂郁,她總給楊水生一種感覺,仿佛她的心中永遠懷揣著心事,她永遠都是那個最脆弱的人,她需要保護,需要依賴,但是她一直等待的那個人已經死了,而一直守候在她身邊的……楊水生恍然想起了梁思成。
他失神了一下,開口對小姐說:“我什么都沒有做,還感謝小姐昨晚跟我說了那么多,那些話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即使是司令,沒有你的允許我也不會告訴他的。”
趙家小姐和楊水生又交談了幾句,楊水生提醒她注意一下身體,她身上的病癥仍然讓他頭疼。他們聊天的功夫,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楊水生剛剛才想到他——梁思成,他走到了楊水生的面前,和他打了個招呼,楊水生見到他很高興。
但是另一個人對此似乎很尷尬,趙家小姐似乎不知道如何面對梁思成,上次他們從木屋將她帶回來的時候,她應該是已經醒了,但是她一直在假裝沉睡,也許是她無法面對梁思成,楊水生和阿離都覺得他們這對未婚新人之間的感覺有點尷尬。
沉默了半晌,還是梁思成率先開口道:“雨柔,你最近還好吧?”
她低著頭,沉默了一下,說:“我還好……”
他們的交談很簡短,楊水生覺得自己不應在這里打擾他們,他剛想要抽身離開的時候,另一個人打擾到了他們。一個白面微胖的男人向他走了過來,這人似是有五六十歲的年齡了,但是保養得似乎不錯,楊水生從他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香味。
“爹……”
梁思成對那個男人低聲稱呼了一下,小姐也稱呼了一聲梁叔叔,楊水生恍然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他猛然想起他在報紙看到過這個人的面孔,他即是省城大名鼎鼎的福澤堂老板——梁景玉。
梁景玉并未直視楊水生,先是對趙夫人的死亡表示遺憾,隨后他詢問她的病情如何。小姐看了楊水生一眼,有些苦澀的說:“幸而有楊先生,我的身體還好。”
福澤堂的老板挑了一下眉毛,然后看了楊水生一眼,只是微微點頭,但是眼神卻隱約有些不屑,他對楊水生說:“聽趙司令說過了,先生就是楊家醫館的后人?”
楊水生微微頓首,從容的說:“福澤堂的名聲早就聽說過了,有幸與梁老先生相識實在讓人惶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