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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探長笑了笑，對楊水生說：“這是一個棄尸的好場所，等到來年生出雜草，誰還知道這里埋著一個死人？不過可惜他遇到了我。”

楊水生有些迷惑不解，他問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還不知道我和劉小松是怎么認(rèn)識的吧？”

何探長笑著看了看楊水生，說：“我是天津租界的探長，天津跟河北隔著一個北京城，按理說我無論如何都是來不到這個地方的，只不過這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鬼嬰兒的那個案子，我通過多方打聽才知道你的祖父是河北神醫(yī)，大名鼎鼎的楊黑子。”

“既然連我的祖父都打聽到了，沒理由不知道東光縣城的楊家醫(yī)館吧？”

“我到了那里，只有一個小姑娘在那里看著鋪子，說她家先生下鄉(xiāng)給人看病去了，不然我一個租界探長怎么會來到這里？我所走的地方應(yīng)該是一條小路，趕車的馬車夫?qū)⑽曳旁诹税氲郎暇筒豢辖游疑蟻砹耍f是前些日子有一個馬車夫不小心被山上掉落的石頭砸死了。我被他扔在了半路上，看到劉小松背著一個女人的尸體走了過來。”

“他對我說他的妻子被殺了，我是一個探長，面對這樣的事情當(dāng)然不能袖手旁觀，更何況是他主動請求我?guī)退{(diào)查這件案子的。我沿河上游走到大河村的時候聽說了你的事情，本來想和你見一面的，但是沒想到你已經(jīng)走了，不過當(dāng)我在上游的那片杏林救了你的時候，我確實沒有想到你就是楊黑子的后人，而且我還有幸與你一同調(diào)查這件案子。”

何探長的稱贊對于楊水生而言是有些言過其實了，他想開口說幾句回敬的話，但是心里忽然又生出一種想法，會有人為了一件十年前的案子而特意來到這里嗎？

楊水生不由自主的撫摸了一下胸前的避塵珠。

第75章 掘尸

“剛剛我在山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何探長站在山頭看著山下，他的目光剛好看到了山下的一條小路，楊水生看了一下，那條路非常的險峻，上邊剛好是側(cè)立的山壁，一旦有巖石落下，后果不堪設(shè)想。

“就是這條路，當(dāng)時那個車夫就將我扔到了來的路上，就是進(jìn)山之前的那個路段，據(jù)說之前被砸死的車夫就死在了這個路段，所以這條路幾乎是沒人敢走了。”

楊水生皺緊了眉頭，低聲說：“是意外？還是……”

“是不是人為的，馬上就見分曉。”

何探長拿著鐵鍬將撥開了蓋在地上的枯草，嘴里忍不住說：“這家話還不算太笨，還知道弄把枯草把這里蓋上，只可惜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

鐵鍬鏟進(jìn)了土里，土地松軟，完全沒有山地該有的堅硬質(zhì)感，這說明這里的土層被人翻動過，為什么荒野的山頂會有泥土被鏟動的痕跡？

何探長說這里是一個棄尸的好地方……

他恍然想起，英兒的父親至今還失蹤著，難道他……

鏟了一會，地上漸漸的出現(xiàn)了一個淺淺的土坑，何探長繼續(xù)揮著鐵鍬在地上挖掘，一股腐爛的臭味從坑中慢慢的飄蕩了出來，楊水生的心忽然不安的跳動了起來。又挖了幾下，何探長的手忽然停住了，楊水生感覺鐵鍬似乎鏟到了什么東西。

何探長看了楊水生一眼，伸手將鐵鍬扔在了一邊，直接用手開始挖掘了起來，楊水生看到之后也不好站在一邊看著，他也跳了下去跟何探長一起挖了起來。

很快，他感覺自己的手摸到了什么東西。

楊水生抬起頭，他的目光剛好跟何探長撞在了一起，兩人顯然都發(fā)現(xiàn)了什么，那股腐爛的味道越發(fā)的濃烈了，不過楊水生已經(jīng)忘記了這股味道，他的手仿佛抓住了什么東西，有些濕冷又有些柔軟，他猛的用力一扯，一直腐爛的手臂被他從土地里拔了出來。

楊水生的心里陡然一驚，他慌張的松開了自己的雙手，身體忍不住后退了一下，撞到了潮濕的泥土上。何探長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些，他雖然惡心，但是反應(yīng)并沒有楊水生這么強(qiáng)烈，他用力拽住了尸體的另一只手，將一具已經(jīng)腐爛的身軀從土地中扯了出來。

這具尸體埋在地下至少有一個多月了，身體上的肉已經(jīng)盡數(shù)腐爛了，只能從大概的輪廓判斷一下這是個男人，至于相貌雖然勉強(qiáng)可以看到，但是已經(jīng)無法看清了，如果不是特別親近的人，恐怕很難認(rèn)出這個人是誰。

饒是楊水生跟何探長見到這具尸體，竟然也忍不住嘔吐了起來，不過何探長很快就適應(yīng)了，他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的嘔吐物，然后開始仔細(xì)的檢查起這具尸體。

沒有手套之類的東西，何探長親自用手檢查這具尸體，然后對楊水生說：“是被人用重物擊打頭骨致死的，死了大概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跟河中女尸被殺的時間基本相同。”

楊水生沉思了一下，低聲說：“這應(yīng)該不是一種巧合吧？”

何探長搖搖頭，然后說：“我感覺我們現(xiàn)在可以做一個大膽的設(shè)想，為什么這個人會被埋在這里？為什么山下的馬車夫會被人砸死？兇手是誰？”

“難道是……劉小松？”

“我給你這樣推斷一下，你看看是否合理。”何探長低頭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后開口說：“某人在很遠(yuǎn)的地方將這個人殺死了，但是又不想承擔(dān)殺人的責(zé)任，所以打算將尸體運到一個可靠的地方掩埋掉，他最先想到的地方就是他家附近的某個山頭，”

“但是他家離這里很遠(yuǎn)，他特意雇了一輛馬車將尸體運了回來——他可能將尸體進(jìn)行了偽裝。掩埋掉尸體之后，他害怕馬車夫發(fā)現(xiàn)他殺人，就在這個山頭扔下了一塊石頭，順便將馬車夫也殺掉了，然后他帶著恐懼的回到了村子。”

何探長除了沒有直說這件事情是劉小松干的，不過也和直說差不多了。但是楊水生心里疑惑，他問道：“可是……劉小松為什么要殺這個人？如果這個人是英兒的父親的話，他們無冤無仇，即使劉小松有嫌疑，在租界的法庭上，他的殺人罪名也不會成立吧！”

何探長沉吟了一下：“我在想，會不會是因為這個男人想要對劉小松的妻子圖謀不軌，或者干脆就是他殺了劉小松的妻子，所以劉小松才對他下殺手的？”

何探長搖搖頭，將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裹在了尸體身上，然后將尸體背在背上說：“行了，不管怎么說……還是先把人先帶回去吧！讓那個小女孩看看是不是她父親。”

下山的時候為了避免被別人看到他們背著一具尸體，兩人特意選擇了另一條小路，多繞了一段時間的路，約莫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兩個人回到了大河村。

楊水生又一次敲響了吳大柱的家門，兩人將尸體放在了吳大柱家的門口，頓時招來了一大片蒼蠅，村里的人也如蒼蠅一般被這具死尸吸引了過來，這個小院子里頓時又圍滿了人。

吳大柱此刻見到何探長，真的是想哭的心都有了，何探長一共沒來過幾次，三次里有兩次都是背著尸體過來的，尋常人家哪里受得了這樣的事。

何探長沒有在意眾人的目光，他直接用自己在天津租界當(dāng)警探的威嚴(yán)語氣命令吳大柱將劉老爺子叫過來，吳大柱聽到之后叫本能的往門外走，還沒出門就迎面撞上了匆忙趕過來的劉老爺子，老爺子的身后還跟著英兒，她見到楊水生之后親切的笑了一下。

“這女孩也來了，正好。”劉老爺子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是什么情況，何探長就走過來拉著英兒說：“孩子，你快來看看人不認(rèn)識這個人？”

讓一個孩子親眼目睹一具正在腐爛的尸體，這是不是太過殘忍了？楊水生還沒來得及阻止，英兒那雙小眼珠就瞟到了正在腐爛的尸體上，她愣了一下神，然后身體猛然的觸動了一下，兩只眼睛慢慢的滲出了豆粒大的水珠，但是她咬著嘴唇竟然沒有哭出來。

楊水生嘆了一口氣，然后將英兒拉到了自己的懷中，小女孩抱著他的脖子，將腦袋放在了他的胸口，爆發(fā)了一陣悲涼的哭泣聲，嗓子里嘶吼出一句讓人心碎的話——

“爹！”

何探長再次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緊緊的凝視著地上的尸體，女孩的哭聲讓他心痛，但是他聽過太多的哭聲了，他曾用自己的心去憐憫那些人，但是無法將悲傷消融，從此何探長就收起了自己的那份憐憫之心，最好的憐憫就是讓犯下罪惡的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他抬頭看了看即將垂暮的天空，太陽斜斜的掛在天空，如鮮血一般籠罩住了他的雙眼，在天空的另一邊，一輪模糊的彎月掛在天空的東南方。

黑夜即將降臨。

第76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