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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水生走過去點燃了蠟燭,然后將蠟燭放在了床頭,一瞬間,整個房間都透出了昏暗的燭光,但是他的心不安的跳了起來。山里陰冷潮濕,他眼前出現(xiàn)了一面發(fā)霉的墻壁,墻壁上留著一道詭異的痕跡,猙獰耀眼,是鮮血留下的痕跡。
突然,楊水生的身后傳來了一陣古怪的摩擦聲,仿佛什么東西正在地上緩慢的滑行著,楊水生的脖子變得僵硬,腦袋幾乎是和整個身體一起轉過來的。
當楊水生看清他眼前的場面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腳步有些不穩(wěn),急忙扶住了床沿才沒有摔倒在地上,一種惡心的感覺在他的體內醞釀著。
他險些要昏過去。
第66章 血蠱
昏暗的燭光下,楊水生看到了一個極其詭異并且惡心的一幕。
一個木質的浴桶里邊盛滿了暗紅色的鮮血,鮮血散發(fā)著濃濃的腥味,血面上傳來了一陣怪異的波紋,類似于蛇一樣的蟲子在里邊游動著,有幾條甚至已經(jīng)爬出了浴桶,扭曲著身體慢慢的向楊水生靠近,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麻木了。
那些離開浴桶的蟲子在地上扭曲著身體爬行,不過它們爬的很慢,等爬到楊水生腳下的時候,都化成了一灘腥臭的血水。
楊水生生平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看著地上那惡心詭異的爬蟲,楊水生感覺自己的身體里似乎也有類似的東西扭動,他一時沒有忍住,猛的嘔吐了起來。這兩天楊水生一直都沒有進食,干嘔了幾下之后硬是吐出了一口鮮血。
吐出這口血之后,楊水生的才感覺自己的心里舒服一些,仿佛他吐出的是體內那惡心的蟲子,而吐出的那口血竟然也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楊水生慢慢的冷靜了下來,他看著浴桶里翻滾的蟲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這種蟲子應該是王寧人工養(yǎng)殖的,而且必須依附在血液中才能存活,一旦脫離了鮮血,就會立刻化成一灘血水。他們體內應該都有這樣的蟲子,靠吸取鮮血存活,直到將宿主身體里的鮮血吸取的一干二凈,但時候他就會像那具女尸一樣,血盡而亡。
可是楊水生的心里又產生了一股疑惑,攻擊他的那個小怪物的身體里似乎也有這樣的蟲子,難道那個小怪物的身體里也寄居著這樣的蟲子?
楊水生的目光一轉,忽然發(fā)現(xiàn)床邊的桌子上放著許多醫(yī)術,粗略的看一眼,竟然是楊水生從未見過的醫(yī)書,他天性求知欲強烈,看到醫(yī)書之后難免會感覺有些好奇,就拿起來翻看了兩眼,發(fā)現(xiàn)上面記載的都是一些苗疆的巫術醫(yī)學,有著濃郁的宗教色彩,并不屬于傳統(tǒng)的漢家醫(yī)學。
他忽然想起,王寧曾經(jīng)說過她是從云貴之地過來的,那么這里放著這些醫(yī)書也很正常。楊水生曾經(jīng)對苗疆的巫醫(yī)之學有過一些簡單的了解。巫醫(yī)最早也起源于漢家文化,《漢書·郊祀志上》曾經(jīng)有記載,“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醫(yī)無所不致?!?
這句話大概是說巫醫(yī)在當時的鼎盛時期,傳說是沒有治不了的病,但是傳說的成分略有夸張,而且隨著時間的遞增,巫醫(yī)漸漸被漢家傳統(tǒng)的醫(yī)學所取代,逐漸的沒落了,似乎只有在苗疆那種窮困之地才能留住一線希望。
楊水生翻看著這本醫(yī)書,不禁為巫醫(yī)的沒落而感到悲哀,歷史長河漫漫,不知淘盡了多少傳統(tǒng)文化,想當年盛極一時的巫醫(yī),如今卻只能在傳說中見到了。
想到這里,楊水生不禁悲嘆,不知道未來的某一天,正統(tǒng)的漢家醫(yī)學是否也會被另一種文化所取代,而逐漸的走向沒落,不過那一天恐怕很難到來,除非我們完全遺棄自己的文化,否非但凡是有一葉尚未凋落,這個文化就能長存不息。
翻著翻著,楊水生的手忽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瞄到了南疆的蠱蟲介紹。
《諸病源候論·蠱毒候》里邊記載過,多取蟲蛇之類,以器皿盛貯,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以物獨在者,即謂之為蠱,便能變惑,隨逐酒食,為人患禍。
楊水生曾經(jīng)對南疆的蠱蟲略有耳聞,但是從沒親眼見過,他仔細的看了看書上對蠱蟲的介紹,一般所指的都是尋常的毒蛇蜈蚣之類的常見毒蟲。楊水生掃了一眼,他的眼睛忽然停在了一個從未見過的蠱蟲上邊。
那種蟲子的名字叫血蠱,是一種極難見到的蠱蟲,通常只陰暗寒冷的叢林,尤其喜歡濕潤的河邊,平時附著在一些河邊生長的活物當中,尤其喜歡附著在貝類生物上邊,常人一旦不小心服食這類食物,就會被這種蠱蟲寄生在身體里,終被吸食血氣而亡。
血蠱!
“寄居人身,吸食鮮血!”楊水生看到這里心中暗暗的感到驚嘆。根據(jù)書中的描述,他體內的怪蟲顯然就是書中記述的血蠱。
可是楊水生心中忍不住產生了一絲疑惑,大河村的孩子確實是因為吃了河邊的貝類而被寄居在體內的怪蟲吸干了鮮血,可是那個杏林發(fā)現(xiàn)的女尸卻是被怪物咬傷之后才死掉的,也就是說他們身上的血蠱都是通過那個怪物傳播的。
楊水生忽然想起來了那個怪物體內爬出的那條毒蟲,這種毒蟲無法脫離人體,一旦離開鮮血的溫養(yǎng),它們立刻就會化作一灘血水,難道那個怪物是……
他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可怕的聯(lián)想,他的目光立刻又放到了書上,眼睛不斷的掃向下邊的文字,里邊的每一個字都證實了他的猜想,也讓他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膽寒。
血蠱幼蟲時期寄居宿主體內,必須經(jīng)歷很漫長的時間才能生長,但是很多的宿主都無法提供這個生長環(huán)境。通常來講,年齡越小的孩子對血蠱的成長最好,在這之后尤其是以留在胎中沒有出聲的嬰兒為最佳。
而長成的血蠱可以在通過人工養(yǎng)殖的方式成活,要準備一大盆鮮血,以人血為最佳。人工養(yǎng)殖的血蠱不能脫離鮮血,一旦離開了鮮血的能量供應,血蠱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死亡。
已經(jīng)寄生在宿主體內的血蠱通常不會離開宿主的體內,而且會通過一些血肉接觸將血蠱傳播到別人的體內。生長在體內的血蠱會吸食掉宿主體內的鮮血,一旦宿主死亡,血蠱會從體內鉆出,然后分解成為血蠱的幼蟲,寄居在河邊的活物的身體上,然后進行新一輪的傳播。
最初培育出血蠱成蟲的宿主即使在死亡的情況下,也可以正常的活動,血蠱會賜予他永生的生命,但是會剝奪掉他最重要的東西……
最重要的東西……是生命嗎?
楊水生暗暗的想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繼續(xù)放在了這本書上邊。這一頁的書上半本的內容是介紹血蠱的制作方法,但是它的下半部分的內容卻讓楊水生感覺激動。
這下半部分寫的是如何抑制與殺死血蠱。
任何事物,只要存在于這個世界,就會有敵對的生物來克制他,保持著自然的平衡。血蠱雖然可怕,但也不是完全無解。以烏頭草、馬錢子、夾竹桃葉、甘遂等有毒藥材,配以南疆獨有的一種植物——女兒淚,制成藥液服入體內,便可殺死血蠱。
楊水生看到這里忍不住皺緊了眉頭,這前幾種藥材倒是好說,在中原隨便一家藥鋪就能買到,但是這個女兒淚……他真的是從未聽說過,而上面也沒有寫女兒淚的藥物特性和以及女兒淚的外貌,單憑一個名字,想要找到這類草藥簡直比登天還難。
楊水生仔細的想了想,自家的藥圃當中也種植了不少稀有藥物,但是還真沒有南疆的女兒淚。這讓他不禁搖搖頭,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隨手將醫(yī)書塞進了自己的懷中之后,他又一次觀察了一下房間內部,忽然想起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為什么沒有看到王寧的身影?
想到這里的時候,楊水生的心中默念了一下英兒的名字,他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層的冷汗,急忙的跑到了屋外,卻發(fā)現(xiàn)英兒依舊站在門外等他,他不讓小女孩動,她居然真的沒有動。
楊水生走過去憐愛的拍了拍英兒的小腦袋瓜,然后問她:“英兒,帶你回來的那個叔叔,你不是說他被咬死了嗎?為什么他沒有在里邊?”
英兒茫然的搖搖頭:“我走的時候他就在里邊呀!會不會是那個小孩子將他帶走了?”
小孩子?楊水生暗暗的想了一下,英兒應該是把那個眼冒綠光的怪物當成孩子了。不過仔細想想,那還真的只是一個孩子,還是一個無辜的嬰兒。
楊水生的心中忽然感覺有些心痛。
接著,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閃著燭光的房屋,悲痛摻雜著疑惑,他心中暗暗的想,王寧究竟到哪里去了?難不成他真的被那個怪物帶走了?
楊水生搖搖頭,剛想反駁自己心中的想法的時候,忽然感覺眼角瞥到了什么東西。
月光下,他看到地面帶著一絲長長的血跡,明顯是從人身上流淌出來的,他一下子想到了王寧,然后順著那道血跡向遠處望去,那條血跡一直到樹林的陰影里消失不見。
楊水生的心緊張的抽動了一下,然后他吃力的抱起英兒,順著地上的血跡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