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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嚇得一哆嗦,慌忙解釋道:“奴婢當年被公子初送到王爺府上,就再也沒有與北邊的人有任何牽扯瓜葛。請王爺恕罪。”
“這么多年了,你還是這樣膽小呢。我若不信你,怎么會時刻讓你服侍在身邊呢?”劉勛安撫了一句,“我只是隨口一問,你若知道市井的傳聞,給我講講便是。畢竟圣上斷了我的眼目爪牙,不許我打聽外邊那些事。”
碧桃當然知道襄王府如今在南昭的真實處境,她也只是從其他仆人嘴里聽到一些外邊的市井傳聞,不知是真是假。
卻好過什么也不說,她于是撿著那些聽起來無關緊要的消息說道:“王爺,姜后以女子之身稱帝之后,最近這幾年,在北燕推行了一些新的政令,聽說北燕人做買賣的多了起來。還有商隊從海上和西邊的沙漠里運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那些化外之人,居然對中原的產物很是感興趣,金銀珠寶成箱的送來,只是為了交換精美的瓷器、絲綢和茶葉。南昭人自從知道了海外貿易這么賺錢,也想著去做這樣的買賣,卻不了解路徑。那一片汪洋之中哪里有人,那荒漠里何處是綠洲,茫然亂闖肯定有去無回。所以只能是花重金,或委托或跟從北燕的商隊而行……”
碧桃說了不少海外傳來的新鮮事。
劉勛一邊聽著,心里卻在想別的。原來公子初真的拿到了山海圖,只能是那件寶物在手,才曉得天下間的地勢形貌,才找得到安全的通路讓商旅走出國門,去到那些化外之地。
按照目前的局勢推測,北燕從海外貿易里賺了豐厚的利潤,足夠他們每年從南昭買糧食儲備國庫。五年過去了,北燕自己也產糧食,卻翻倍的甚至不惜高價買糧食,讓南昭的糧倉逐漸空虛。
除此以外,北燕還大肆采買絲綢和茶葉。大片的產糧田地改種了茶葉和桑樹,一座座紗廠和紡織廠遍布城鄉。大家都談論著,自己的兒女進了廠子里打工,只有老弱留在了田間種糧。
那些糧食若有富裕,也會被北燕來的商人高價收走。還有監守自盜的,為了眼前的利益,偷了國家的糧倉,盜賣走私,中飽私囊。
此消彼長,要不了十年,南昭的經濟就會完全被北燕左右。那么多人賣絲綢和茶葉,勢必競相降價搶生意,而習慣了只留一點口糧的家庭,若逢災年,指望官府開倉之時,才會發現,糧倉早就空蕩蕩。
如此下去,北燕都不用派兵,只要不再買絲綢茶葉,南昭那些不種糧的百姓就會餓肚子。再趕上一場災荒,南昭人為了糧食也會開城,不戰而降。
這些情況,圣上真的一無所知么?
或許是知道了也無法阻止。人心利使。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官方限制對北燕的出口額度,海上的走私就更加猖獗。反而還不如開放了,官方能多收貿易的稅款。
除了海上,西邊甚至是南邊,也有大量的商隊往來。南昭的物產,借由北燕把控的那些商道,源源不斷流出。富了百姓,窮了國庫。
“碧桃,如果我死了,你會為我殉葬么?”劉勛突然問了一句。
碧桃怔怔的看著劉勛,瞬間明白了他要做的事,她全身顫抖,咬了咬嘴唇,卻重重點頭。她沒有勸,沒有哀求,只幽幽說道:“當年王爺留奴婢一命,讓奴婢又得了這些年的寵幸,奴婢已經知足了,愿隨王爺共赴九泉,繼續服侍王爺。”
劉勛笑了,不只是臉上的笑容,還有眼中的感動,他揮了揮手,故意不耐煩的說道:“你身份太低微,沒有資格殉葬。滾吧,你的賣身契就放在了我昨天賞給你的首飾盒子里。你年老色衰,惹本王厭棄,今日就打發了你離開,快點滾吧。”
“王爺!奴婢不想走。”碧桃淚痕滿面,花了妝容。
“叫你滾就快點滾,怎么,連你也不聽我的話了?”劉勛狠狠推了碧桃一把。
劉勛推的很用力,碧桃踉蹌的跌倒在外邊,她飛快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掙扎爬起,鄭重的在門外叩首道:“王爺,那奴婢先走一步了。”
那一天,襄王府內,有個婢女上吊死了,臨死前,燒了自己的身契。
不過這種小事根本沒人在意,因為那一天,新帝在襄王府吊唁已故攝政王的時候,遇刺身亡。行刺之人據說是發瘋的劉勛,也有謠傳說是攝政王冤死的鬼魂附體,找新帝索命了。
劉勛等了那么久,用了五年只練習了一個招式,一擊即中的招式。耐心的等到宣王也就是二皇子替圣上南巡,等到江詠歌每年秋冬之交纏綿病榻的時刻,等到新帝一點點降低了對他的防備。
然后,他用拐杖里的匕首和自己的命,將新帝留在了祠堂,留在了攝政王的靈牌之下。
父王說的那些君臣大義,劉勛不是不懂,只是他做不到。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聽話的好兒子,他只是覺得有仇就要報,他的父王,他的弟弟們,他的兒子們,難道都白死了么?殺不了遠在北方的公子初,他就全心全意的將始作俑者干掉。
哪怕沒有人懂,哪怕父王終會責怪他的糊涂,他都不后悔。
九泉之下,有人等他,這一生他知足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中午12點更新到完結。
第79章 江山一統(全書完)
南昭在位的皇帝突然被襄王劉勛殺了的消息傳到北燕上京的時候, 符若初并不是特別意外。昔日,在南昭宮中赴宴,遇到刺客, 看似懦弱的劉勛竟然以身護幼弟劉貿,她就知道他是重情之人。
而且劉勛沒有殺碧桃,這一點說明他有心,知道什么人更可信。他襲爵之后繼續吃喝玩樂,封地都不去, 攝政王當年的那些余黨他也一個沒搭理, 一切都順著新帝的意愿來,看似安分守己。她卻明白,他已經存了行刺之心了。
上一世的劉勛或許也有這樣的意思, 只是那時候沒人幫他。這輩子,符若初在南昭留下的可不只是碧桃一個人。在劉勛能接觸到的那些仆從之中,安插了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卻潛移默化的一點點影響著劉勛的心思。
宣王南巡,是鄧愈病入膏肓垂死,而其指定的軍權繼承人凌輝的逐月皇族身份泄露, 新帝對南境大軍的忠誠起疑。江詠歌每年秋冬交替的發病,不僅僅是當初吃了毒藥廢了內力落下的病根, 還有婉婷留下的那些人堅持不懈在江詠歌的飲食里繼續下毒。
新帝敢去襄王府拜祭,也是身旁不斷有人吹風,讓新帝對劉勛的戒心越來越小。到最后,進入祠堂, 新帝帶去的護衛,卻被人絆住了。那些人不只是劉勛訓練的死士。
一切看似巧合,當初都有詳細的計劃和安排。布局五年, 徐徐圖之,水到渠成之時,劉勛就是代替她出手的利劍。
月香敲開了書房的門:“殿下,您怎么還在這里看公文?今日孟郎就要回來了。您不是說了,等他回來,您要好好梳洗打扮給他一個驚喜么?”
“啊,這么快就到晚上了么?趕緊先讓人將小寶小貝打扮好,讓他們拖住如川。我這就去沐浴。那條裙子呢?上次借你的名義訂制的裙子,快給我找出來。”
月香掩面一笑:“公子啊,您的身材與奴婢可還差了一些,您確定要穿那條裙子?上次偷偷在帳子里涂脂抹粉的試了試,您不是說看著和男扮女裝的戲子一樣,古里古怪么?”
“那,要不我還是尋常打扮,給如川做一碗湯?”符若初惴惴不安,從出生起就沒穿過女裝,乍然裝扮起來,語氣姿態都顯得不倫不類。但是做羹湯這種事,多練習幾次還是能行的。
月香繼續打擊道:“公子啊,您練習做湯的時候,府里的下人們一個個可吃了不少苦,儲備多年治療腹痛的藥都用光了。”
符若初滿臉黑線,狡辯道:“你嘗了一口,不是說還行么?”
“奴婢若是說不行,您不是還要繼續練?奴婢實在于心不忍,只能欺瞞殿下了。”月香語重心長的勸道,“公子,您其實不必刻意學尋常的婦人,孟郎又不是那種庸俗的男子。”
“可是他這次出海,大風大浪的走過,去了那么多化外之地,見識廣博之后,會不會……”符若初見過商隊從西域帶回的妖嬈嫵媚金發碧眼的美女,還有人說海外的許多地方比南蠻諸部還開放,熱情好客,用自家姑娘招待客商。
出海一整年,孟如川是年輕又正常的男子,萬一……
“不會,公子莫要疑我。”孟如川奪門而入,迫不及待的解釋。
在津港下了船,孟如川便脫離了大部隊,跨馬加鞭往回趕,才剛過了中午,便入了城,施展過人武功神不知鬼不覺回到睿王府中,再沐浴更衣收拾好頭面,這才走到了書房。
躲在門外聽了幾句,唯恐若初真的想岔了,趕緊現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