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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如川只覺得臉上發燒,不過還是很理智的答道:“這事要聽若初做主。”
符若初倒是大大方方,爽快道:“看來晚輩真要多生幾個娃,才好給前輩挑選了?不過大概要十年后吧,大業未成之前,晚輩恐怕都不方便呢。”
那人點點頭,并不質疑這樣的回答。這才是成大事者該有的心性,不焦躁不輕易許諾,對未來有清晰的籌謀規劃。門主當年的心愿,莫非真的會應驗在眼前這個小小女娃身上了么?他原本不相信那些預言,原本不信這世間真有女子能做到那么奇偉的事情。
或許有生之年,他能親眼所見了。
“山海圖封存太久,靈力衰竭才無法使用。你們需讓其在陽光之下多曬幾日,等著靈力蓄滿,再開啟背后的那個機關。圖自然便能顯像。圖面出現之后,以手指碰觸,可選取放大的區域,不斷點擊能放大縮小要看到不同的畫面,很是神奇,操作起來卻非常簡便。”那人說完這些忽然頓了一下,叮囑道,“傳說此法寶能夠操縱天象、呼風喚雨,并非無稽之談。但是那些逆天之行徑,我等凡人無法承受后果,稍有不慎毀滅一地一城都有可能。門主神隱前已經對法寶設置了禁咒,除非她本人再次現世,否則法寶也只是一張圖,僅能實時的窺見天下而已。”
“有這一項秘法,已經足夠了。”
符若初信心滿滿,“我要山海圖,并不是為了攻城略地,而是為了尋找東西商路。母后說海上貿易越發賺錢,近海小國走遍之后,該往南面揚帆去看看更遠的地方。還有西邊穿過荒漠,會有金發碧眼的藩國人,他們很是喜歡我們中原風物。若能彼此互通有無,甚至將海邊的貨物運到沙漠里,將沙漠里的寶貝送去海邊買賣,那其中利潤之大絕非閉門經營一國的小買賣能比。
我們北燕,沒有江南富庶的糧倉,只有另辟蹊徑,以商貿推動國力發展。國富民強,百姓生活水平眼見能提升了,國家才會更有凝聚力。此消彼長,我們強大了,南昭人都會羨慕。我們再以經濟手段制衡他們,讓他們辛苦種植的糧食只能低價換物我們豐富先進的物資,讓他們的茶葉絲綢,只能通過我們的商路才能走到國外賣出更高的價格。久而久之他們的經濟命脈捏在我們的手里,我們掌握定價權,我們一跺腳,他們的經濟就會山崩地裂,便能做到不戰而屈人之兵。”
符若初說的這些有母后的教導,也有許多是從帝師遺書、以及一些孤本的雜說文字里看來的。行路多日,她與孟如川時常一起探討未來的國策,兩人都從各自的角度思量,碰撞交會,才推演出了這一套辦法。
隱宗那位前輩聽得瞠目結舌。這些理念門主百年前提過,不過那時世間尚無強國,百姓生活困苦。而今中原發展百年,技術迭代,能工巧匠治國大才輩出,是時候該進行下一步了。
符若初侃侃而談的這些想法,與門主當年不謀而合,看來,她就是天命之人啊!
第76章 儲君之位
上京的臘月, 已經是白皚皚一片了。今年的雪格外多,雪后也有晴日,不過天氣嚴寒, 積雪不化,越積越多。
城里人與鄉下貓冬的習慣不同,在臘月里依然忙碌,忙著籌備過年的諸多事情,經商做買賣的也勤奮的叫賣著貨物。
在上京的主要街道, 都有專人掃雪, 因此便是下了雪,也不影響行路。光禿的枝干上因著積雪結了樹掛,仿佛晶瑩剔透的花開, 別有風韻。
年前朝中有一件大事,連帶著居然影響到了市井。是嫡皇子符若初從南昭歸來,據說要封王開府了。將來王府的新建或者修葺,其內家具布置、奴仆采買都是大手筆的買賣,少不得讓相關的生意人矚目,削尖了腦袋打探著門路能參與進去賺大錢。
去年, 嫡皇子為了維護停戰的盟約,甘為質子去了南昭, 原本要一去十年,卻未料到才一年就能回國。這究竟是為什么?
市井之中有傳言,說是公子初與新帝聯合,將南昭那位跋扈的攝政王除掉了, 因此新帝兌現承諾將公子初放了回來。還有說公子初在南昭做了不少“大事”,攪擾的南昭惶恐不安,這才將其放回來, 讓送個省心點的皇子當質子。
姜后聽著下屬繪聲繪色的轉述那些市井傳言,不僅心中暗笑,又多用了一碗飯。
真是爽快啊,沒想到她的女兒竟然能有這等非凡的成就。若初才去了南昭一年,就除掉了攝政王,帶回了《山海圖》與《帝師遺書》,不僅走通了南邊的商路,而且還挖了那些個深坑等著新帝往里跳,實在是大快人心。
“皇后陛下,圣上傳召您,在御書房。”大太監德祿親自通稟。
姜后放下碗筷,由宮女們服侍著整理好妝容,這才從寢宮離開去了皇帝的御書房內。
眾人皆知皇帝不問政事已久,無論后宮還是前朝,真正說了算的是姜后。北燕當朝的皇帝就是個吉祥的擺設,連皇帝本人也是這樣認為,而且并不是外人以為的那么難過。
姜后的才能和手段,皇帝本人都很欽佩,有這樣的皇后在,他難道不該繼續享樂么?御書房內并不是處理公務的地方,他喜歡繪畫篆刻,常年在此搞自己的小創作。每每有了滿意的作品就會請姜后一起賞玩。
仿佛只有得到了姜后的肯定,那些作品才真正是好的作品。
“阿爻,你來看看,這是我新刻好的印章,給若初的。大燕睿王寶印,這幾個字如何?”皇帝在姜后面前一貫如此,從無龍威,更像是年少時,兩小無猜一起讀書的狀態。他一直沉迷在自己喜歡的事情里,回避著帝王的責任。
其實從小,皇帝符勵就知道,姜爻不是池中之物,雖為女流卻有男兒心性和才學。他以為這么好的女子會嫁給別人,看不上他這等庸碌無為之輩。卻未料到,姜爻選了他,姜家選了他,最終將他推上了帝位。
一開始,符勵也想自己做個明君,可惜才疏學淺,與那些臣子們勾心斗角哪里有自己寫寫畫畫有趣?他一直調整不過來,丟給姜爻的擔子就越來越重。到最后,符勵甚至一看奏折就頭痛,一討論政務便覺得昏昏欲睡。
還好,有姜后。北燕才能如此蒸蒸日上的發展。
符勵其實很早就想退位,讓嫡皇子登基。可是姜后一直說時機未到,那幾個妃子生的皇子也都蠢蠢欲動。表面上大家一團和睦,暗地里風起云涌。
符勵自己沒法子,卻并不等于看不明白。于是他更加逃避現實,而且深深后悔,當年遵從了父皇的命令,填充妃嬪開枝散葉,又生了好幾個兒子。有若初一個不就挺好的,沒有那么多紛爭了?
“陛下的技藝越發高超了,我看那號稱北燕第一篆刻大家的胡老爺子,也拿不出比陛下這枚章更好的作品。若初一定會喜歡的。”姜后真心夸贊。
在姜后看來,除了不是皇帝這塊料,符勵算是個好丈夫和好父親。哪怕三宮六院里還有那么多女人和庶出子女,符勵的心一直在她這里,嫡庶分的很清楚,也懂得尊重她信賴她。
符勵總說,他真想不做男子,與姜后男女對調。姜后若生在皇家,是皇子,便可以堂堂正正的繼承大統,或許比如今能少些壓力,做出更多豐功偉績。而他,只想在書畫的世界里潛心研究,白白浪費了男兒身和皇帝的頭銜,名不副實。
姜后卻勸他,說他已經做的很好,隨性一些,哪怕只是沉迷酒色,也是麻痹南昭的手段,也是在為北燕做貢獻甚至是犧牲。這么多年兢兢業業扮演好一個懦弱無能的皇帝,沒有失去理智沒有因為朝野之中的奚落而頹喪,開心自在的有自己喜歡的事,挺好。
外人總以為姜后強硬凌駕在符勵之上,卻不知兩人各取所需,互相慰藉互相成全,都做著自己最喜歡的事。
已經是帝后之間難得的恩愛和睦。
符勵又纏著姜后仔細點評了幾幅字畫,才回到現實,不安道:“若塵在皇陵那邊一直安分。若豐、若希與若和這幾個卻被他們的母家攛掇著不老實,他們的母妃一天到晚的給你添麻煩,真是辛苦你了。這一次若初立了那么大的功勞回來,你卻不許我給他太子之位,是不是太……”
“有時,給了反而是害她。”姜后微微笑,“陛下多子多福,那三位殿下自幼都在我面前受教,比他們的母妃懂事多了。如今要選一人派去南昭為質,若此時側封初兒為太子,旁人哪里還有盼頭?不如虛位以待,賢者居之。有若初這個嫡長開了個好頭,他們有樣學樣去南昭為質,若能做利國之事,回來便封王,那三個皇子或許還會爭搶著要去,而非躲閃著回避。”
“阿爻真是太聰明了,在我看來那么困難無解的麻煩事,到你那里都變得簡單順利,處理起來得心應手。大燕有你,實乃社稷之幸。”符勵真誠道,“可惜他們那些老古板,總以為女子做不出大事,做不得皇帝。每每你有什么好主意,都要借我的嘴說出來,他們才信,才愿意照做,唉,什么時候,我才能退位讓賢啊,每天上朝對著那些無趣的人裝樣子,實在很累。”
“這些年來,他們也都該看明白了,只是維持著君臣體面不說破而已。陛下為我犧牲太多,我能嫁陛下,得到庇護與信賴,可以施展才華,才真的是三生有幸。”姜后也不無感慨。
“阿爻,同樣是女人,你強過無數男子,后宮里那些花瓶她們怎么就想不明白,還妄圖爭寵。朕的心中始終只有你一人。都怪朕當年糊涂懦弱,娶了那么多女人進來給你添堵。”
“倒也不是,陛下總要平衡朝中各派系,納些女人填充后宮。總之,那些皇子若是教好了,磨礪出來,因才施用,也是國之助力。”姜后深情款款望著符勵,“陛下不用太擔憂,若初會好好教導她的弟弟們。”
符若初回到上京,第一次公開露面是在大朝會上,論功行賞賜封睿王,準許其在上京擇址開府,另外封了河西一大片土地作為封地,封地內既有良田礦產,還有草原能放牧,算是北燕最為富庶的地方。
然而,卻沒有提加封太子的任何口風。帝后二人在大朝會上很是默契,甚至關于符若初究竟在南昭做了什么大事,都是含混帶過,沒有給出更詳細的說明。
有的臣子眼明心亮,知道那些算計南昭的事不可能明說,甚至南昭攝政王之死都不能公開承認是公子初帶人做的。也有那些看不清的,以為種種傳聞只是傳聞,符若初能歸國,多半是帝后寵愛,拿了別的利益去與南昭人交換。否則就不該是封王而是直接封太子,指定儲君之位。
無論別人怎么議論,符若初都保持著平常心,高高興興受了封,挑了一坐清凈的大府邸,命人修葺。
這府邸其實有大部分都還能用的房屋,其內也都是布置好了現成的家具。只是常年空著,用物沒有,花園荒蕪,人能馬上帶著鋪陳住進去,然后慢慢收拾整頓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