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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初越是維護孟如川,江詠歌越是意難平,賭氣道:“我自然要上表圣上,將來給符老弟發個賞。只是你的孟郎啊……怕是過去經歷了不少事,不少人。值得么?”
符若初正色道:“我與如川之間的事,不像你想的那么齷齪。他是我的人,他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當然值得。”
江詠歌嘴角歪了歪,不說話了。在他看來,公子初兼職無理取鬧,而且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是嘴上說的正當,實際上肯定兩人早已經如膠似漆怕是什么出格的都做過了。
孟如川卻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私下里對符若初解釋道:“公子,我雖然與那方從流有仇,卻沒讓他得手。當年我打不過他,受傷被他擒住,后來尋機跑了。”
“你不用對我解釋那些,那些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我不在意的。我在乎的是方從流現在已經死了,你心中是否可以擺脫這個夢魘,會否能感受到報仇之后的輕松愉快?”符若初很認真的問,“如川,我說過,我的人,我會盡力護著不讓他們委屈。你信我,才會告訴我,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希望以后我能為你做更多。”
她這樣說著,又握住了孟如川的左手,那里有一道貫穿手背與掌心的新疤痕,她輕輕揉搓著,滿是憐惜的說道:“江詠歌之前對你的那些傷害,我都記得呢。剛才他與方從流交手,我真恨不得他們斗個兩敗俱傷才好。你會否覺得我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不夠大氣沒有容人之量?”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公子,誰敢說公子半句不好?”孟如川笑吟吟的回答,任由自己的手被緊緊攥在公子初的掌中,“公子,江詠歌也挺可憐的了,您從他身上榨了那么多銀子,還不夠解氣么?”
符若初一本正經道:“銀子只是利息,你這傷疤當時有多痛,他打你的那一掌,也不能就這么算了。”
在另外的房間,孤零零自己運功療傷的江詠歌忽然又打了個噴嚏,總覺得好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后背隱隱發寒。
“公子看起來像一個軟軟的包子,實際上一肚子壞水,若是敢碰公子或公子的人,怕是會吃虧一輩子。”孟如川開了一句玩笑。
符若初故作嗔怪道:“好啊,如今你也敢調侃我了?你不會是忘了你的賣身契還在我手里吧,今晚還不乖乖到我房里伺候著?”
孟如川忽然收了笑容,抽回手,雙眼凝視公子初,沉聲問道:“公子當真對我有那種意思么?”
“如果當真是有,我命令你,你便不會反抗么?哪怕你并不喜歡男子?”符若初忐忑的發問。
孟如川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答道:“如果是公子,我想我一定不會反抗的。可若換了別人,我拼死也不會從命。”
“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你放心吧,我不會逼你。只是我有時忍不住對你動手動腳想入非非,你若覺得不舒服,便趕緊提醒我。切莫像之前幾日那樣故意冷落我,可好?”
“好。”孟如川回答的很干脆,心內卻滿是羞愧,公子初坦蕩的對他說會看著他想入非非,而他呢,根本不敢提他那些荒唐的夢。
當晚孟如川輾轉難眠,許是泡溫泉時那不知名的野花聞多了,身體總覺得莫名燥熱難以平靜。
符若初也不太好過,小腹忽然墜痛難耐。經歷過一世的她自然知道,她這是月事初臨的征兆,忙囑咐月香拿來需要的物品,外加早已備好的止痛藥丸。
符若初修習的星月門星宗心法,有一條便利,能將月事控制在一天之內,集中讓經血迅速流凈,最長不會拖到第三日。不過那集中的一日,大量失血,行動不太方便,最好是能臥床靜養,再輔以止痛滋補的藥物,調理一番身體才不會虧損太多。
這事月香早得了姜后提前囑咐,東西早早都準備妥當。如今見符若初也從容不迫,絲毫未有少女初潮的慌亂,不免嘖嘖道:“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想奴婢當年嚇得要死,還以為是得了什么絕癥呢。”
符若初卻想的是別的事:“以后我每月總要病上一兩日了,而且怕是要裹胸才好遮掩身體。醫圣傳人給的藥方已經配好了吧,快拿給我,還是趁早吃了,將嗓音變了,免得惹人生疑。”
第50章 癥結所在
往后幾日, 符若初推說在溫泉那日濕淋淋吹了山風著了涼,身體不適,便是趕路也都躲在車內不見人, 到了住宿的地方也是只讓月香服侍,回到房內用餐,晚上早早就寢。
任江詠歌上躥下跳的,她就是不搭理,說是怕過了病氣。便是孟如川, 也讓去了外邊騎馬, 不叫一起坐車了。這一點讓江詠歌略微平衡。
到了越州地界的時候,符若初終于“病愈”恢復過來,只是她的嗓子卻啞了, 聲音不如以前那般清脆,聽著倒像是少年變聲之后。
孟如川以前很喜歡聽公子初說話的聲音,現在乍然變了,心內無端有點遺憾,不過隨即又想,公子初總會長大的, 再過幾年身量長開又高又大,或許還會蓄胡須, 不會總是如現在這樣溫潤可愛的外表。
那一次去龍隱山藥蘆找醫圣傳人問診,孟如川雖然站在院子里偷聽了幾句有關嗓音變啞的藥物之事,可是這一會兒他全然沒有將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畢竟他從未質疑過公子初的性別。哪有女子,敢公然與男子一起泡溫泉?再者那可是北燕的嫡皇子啊, 豈能是女子?
越州這片地界往南去是崇山峻嶺,山嶺之中多霧瘴,蟲蛇鼠蟻滋生, 條件惡劣。在這里生活著南方蠻夷諸部。那些部落不服教化,各部落之間也會為了有限的食物和資源爭斗不休,若遇到了災害,青黃不接的時候,還成幫結伙出山搶掠。
自從南昭在越州設了州府,派了重兵把守南境,南蠻諸部才逐漸被打的怕了,輕易不敢出山滋事。南昭花了這么大力氣不為別的,越州這里氣候比江南更好,雨水豐沛,稻米一年能熟兩季,還盛產茶葉。如果經營得當,或許能變成第二個魚米之鄉。
符若初直到親眼見了那一片片稻田,那滿山的茶樹,心內自然是更加羨慕。羨慕南昭得天獨厚的領土,羨慕這里的百姓勤勞智慧。
越州多山,不似江南平原。在這里種莊稼要開出梯田,每一層田地彎彎曲曲窄窄一條,如階梯一樣依次到山頂。山頂的土地也不浪費,有種茶樹果樹的。當地有句諺語,“山有多高水有多高”,說的就是這里的山上都有泉水,從來不愁澆灌之事。
在山頂隨便一挖就能出泉水,一層層沿著梯田的溝渠向下澆灌,省時省力。比北方用水車引水,或是肩扛手提澆灌田地輕松簡便太多。
符若初注意到,在這里田間地頭工作的多為女人和老弱,街面上擺攤子的也都是婦孺。青壯男子都不知去了何處?
她不免好奇的問孟如川:“如川,這里怎么少見男子呢?莫不是男人都在學堂里讀書?”
孟如川以前來過越州,大致是知曉這邊情況的,嘆了一口氣回答道:“越州征兵和徭役比江南腹地重,南境與南蠻諸部之間時有小規模的沖突,南昭駐軍一直缺人,從未滿編。還要不斷修建、加強各種防御工事,徭役也很重。這些都需要男丁。我聽說當地人為了逃避兵役和徭役,有錢的就拼命供男丁讀書,沒錢的家中生了男孩,養到十一二歲就銷戶送去廟里,出家了自然就斷了世俗,以此逃避兵役徭役。實際上到了歲數,這些男子還是會偷偷娶妻生子。直到超過了兵役和徭役的上限年齡,這些男子才會還俗,各回各家。
寺廟自然也不能白養著那么多人口,用了不少方法圈占了土地,或者是接受信徒舉家‘捐獻’的土地,自然不用納稅,讓僧眾耕作自給自足。所以越州這里雖然良田萬頃,稻米能熟兩季,賦稅卻遠不及江南腹地。”
符若初大致了解了情況之后,又去請教江詠歌:“江兄,越州這里的官員更親哪一邊?”
江詠歌笑答:“越州的軍權雖然握在攝政王手里,不過在這里當官太苦太難,會巴結人的早就去了江南富庶之地。如今這位府臺是在朝中實在沒有門路,才安穩的干了五年,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江兄以為這里當官難的癥結是什么呢?”
“南蠻騷擾,賦稅難收。除了茶葉,也沒什么能賣的東西,吃鹽都要靠從沿海運輸,比江南貴了不少。”
“此地與巴蜀一代比起來,又如何呢?”
“自然不如巴蜀那邊,是南昭比較窮困的州府了。巴蜀那邊連接著西南外邦,那些外邦常年高價購買我們南昭的物資,全都走巴蜀那條路運出去。而越州與巴蜀之間隔著重重大山,時不時南蠻從中作梗,根本走不通。”江詠歌有些疑惑道,“符老弟,你身為北燕人怎么這樣關心越州的事情呢?”
“我們來越州,不是為了尋那件寶物么。別的事情,我只是有感而發隨便問問。”符若初才不會一下子就進入正題,倒要看看江詠歌對這些事是否上心。否則她上趕著獻計獻策,人家壓根沒有往這方面湊的心思,豈不是貼了冷板凳,無法達到最佳效果。
江詠歌總覺得公子初話中有話,于是耐著性子說起了正經的事:“符老弟果然是行家,隨便一看,就發現了問題。你也看到了,這里環境好,本來糧稅應該很高,卻因為交通不便還有南蠻的事情,最后搞成如今這樣。好處全便宜給了寺廟的大農莊,這里在冊的男丁也逐年減少,女戶特別多。招贅養婿,女婿平時游手好閑不事生產,只在廟里念經,如此下去,自然是官員難做。若是南蠻摒棄前嫌聯合在一起,邊境危矣。”
“這事不該是攝政王擔憂的么?”符若初好奇的問,“難道圣上也發愁?”
江詠歌苦笑:“此事朝中早有議論,有人上表提了一個法子。攝政王覺得還算可行,但是其中難點是清繳寺廟田產這一項。這種得罪人的事情,攝政王愛惜羽毛不會做的。這時候攝政王倒是知道搬出圣上來了,幾次三番暗示,讓圣上下旨派人,到越州把寺廟里的那些假僧侶和田產清理出來,恢復人口和賦稅。”
“這事情不難,找到德高望重的僧人,編一套考核的標準,限期讓僧侶參加考核,考不過的勒令還俗。”符若初并不是信口胡說,男丁出家躲避徭役和稅收,進而田產捐為廟產不繳賦稅,這種事在北燕也曾盛行一時。那時是母后綜合各方良策,說服了北燕的高僧,這才得以推行出家考核之法。此法一出,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入佛門,沒有通過考核的人限期還俗,立竿見影。佛門清凈,世俗人口也增加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