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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中羞澀,之前還是蹭的江公子的銀子,怕是維持不了幾日。”符若初皎潔的笑著,躲開了桃紅的手。
桃紅嬌嗔,卻也很會拿捏分寸,尋思著公子初或許不想在人前顯得那等輕浮,才避免與女子拉拉扯扯。
實際上符若初只是單純的不想與別人太親密,如果非要親密,那個人目前看來除了月香,她只能接受孟如川。畢竟孟如川的身體,她都看熟了。
孟如川雖然在偏殿,問人料理法事。卻分了大半心神在公子初這邊,對于符若初與桃紅之間的話語也聽見了一二。看兩人雖然并未拉扯,卻是一個郎情,一個妾意,眉來眼去,他的心情就越發低落。誰讓他是男子,公子初恐怕永遠不會如此溫柔哄他吧?
而后他抑制不住滋生出一個念頭,若是今日出門玩,沒有桃紅她們就更好了,他便能想象是公子初專門與他一起游玩,會不會就能很高興,就能暫時忘卻世俗的煩惱?
在娘娘廟里用了素齋飯,桃紅便有些困乏了。像她們這種晚上營業的行當,上午很少那么早起,若是勉強支撐著游玩,到了下午肯定是要補覺休息。符若初倒是很體貼,沒有再提去別的地方,將桃紅送回了軟玉樓。
那邊“江詠歌”的車子也都打道回府,說是睡個午覺晚上再出來游宴。
符若初這輛車卻沒有回去,她帶著孟如川直接去了浩然書院。
站在書院大門口,符若初低聲問孟如川:“那藏書樓你以前去過么?”
“去過一次,是追逐一個目標偶爾路過。當時被其內藏書震撼,后來對婉婷提過一嘴。婉婷竟然真的安排人從里面偷了一些有趣的書給我看,當然看完了是要還的。”孟如川的唇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可惜,不能光明正大去里面見識一下。”
“誰說不行?”符若初讓人遞上了自己的名帖,說明誠心去書院一觀。門房那邊也不敢怠慢,先將他們請了進去,等著能做主的人前來接待。
浩然書院的山長,是襄州一代的大儒,往往是以教導弟子們的學業為重,若正趕上了講學的時間,即使是南昭的皇親國戚到了也不會誤了講學。更何況符若初是北燕的質子,在學問上根本沒什么名氣,年紀小又無建樹,時任山掌范飛宇并未重視,只派了個老成持重的下屬名喚曲哲的人出面接待。
路過襄州的達官顯貴,常來浩然書院參觀游覽,早已有固定的觀賞路線。那老成持重的曲哲,頭發已經斑白,能言善道,一貫負責書院的雜務接待。他將符若初當作尋常的貴客,按照一般的套路講解一番,一般加上喝茶歇腳,不用一兩個時辰肯定就能將客人送走了。
畢竟如果不是真為了求學,誰會在書院內逗留太久呢?何況是這等年輕的外邦公子,又不是在南昭考科舉。估計就是來看個新鮮而已。
前面的參觀一切順利,走到了藏書樓的時候,曲哲介紹道:“公子,藏書樓內都是一些古舊典籍,新的書冊在外邊的館室都有。您若是沒有什么興趣,我們就不必費力登高上樓內去看了。”
符若初心說,她就是為了藏書樓而來,豈能不上去看看?
曲哲無奈,只好領著他們拾級而上。正在此時,從樓內奔出幾人。看他們的穿著,似乎是書院的雜役。
其中一個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人著急忙慌腳下被扳倒跌在地上,很快就被另外幾名雜役追上來圍住。那些人呵斥道:“小賊,原來是你在偷書?還不快將書冊交出來!”
第45章 過目不忘
符若初觀那被圍之人形貌, 將書冊緊緊捧于懷中,像是極為愛護,并不似尋常賊子, 心中奇怪,轉頭問曲哲:“你們這書院里竟有偷盜之人么?”
曲哲嘆了一口氣解釋道:“那人是李勉,腦子有問題。”隨即,他走過去調停是非。
原來這李勉十幾年前是書院的學生,家境貧寒, 一直學習刻苦, 每旬每月的考試都名列前茅,一直拿著補助住在書院之內。可是屢試不第,蹉跎十二年。又一次落榜后, 人就有點魔障了。
人的腦子有問題,無法再潛心讀書,還會影響到別的學子,書院里就想將他送回老家。他卻在清醒時苦苦哀求,說愿意留在書院內做雜役,不賣身不要錢, 管吃住就行。李勉老家早就沒有近親,遣返回去也無人接收, 書院當時的山長可憐他,便讓他留下了。
李勉平素還算是正常,清醒的時候幫忙干活,除了粗活還能幫著抄書, 分文不取從無怨言。不過偶爾也會發病,發病時就一人關在房里寫寫劃劃念念有詞,幾日夜不出門。當然他也沒錢買好紙, 都是用木炭在墻上地上隨意寫畫,若要給他涂了去,他肯定要惱怒瘋的厲害。久而久之,沒人再管他在房內做什么。
這幾年,李勉的瘋病發作的少了,偶爾會去藏書樓看書。只看不拿,很是規矩,也不妨礙旁人。
今日,他竟然是拿了一本出來,旁若無人抱著要走。被藏書樓內的人抓了個正著,才一頓圍堵。而且前幾年,藏書樓里就經常有書莫名少了,過幾日又出現,懷疑是有內鬼偷拿書冊。李勉今日被抓到,自然很難洗清嫌疑。
孟如川心說,前幾年偷書的多半是婉婷安排的人。那些書冊他看了之后,多數會還回來,自然是時有時無的,沒想到竟然連累了別人背黑鍋。
曲哲卻不想當著貴客生什么是非,又因著當年見過李勉沒病之前刻苦學習的樣子,于心不忍,將那些雜役們勸退。又耐心問李勉道:“李老弟,你若想看書,在藏書樓內看便是,何故不告而取,偷偷拿走?”
“這是趙先生所著的抄本,他們抄錯了幾個字!”李勉的語氣里有惱怒的意味,不過夾雜不清,也不愿過多解釋。
符若初耳朵靈,一聽是姓趙的人,很難不聯想到趙秋明,便旁敲側擊問道:“曲先生,那書很珍貴么?聽起來只是抄本。”
曲哲將書冊接過來翻看,只見是一卷趙秋明當年講學時留下的手稿。說起來,差不多十年前,帝師趙秋明被聘請到浩然書院講學,當時除了書院的學子之外,其他州郡也有不少讀書人聽聞消息日夜兼程趕來蹭課。
這堂課他也聽過,可惜他無心科舉,在學問上的進境有限,十年前聽的時候覺得大開眼界醍醐灌頂,現在早就忘光不知講的是什么了。
李勉十年前還在準備科舉,或許聽得認真,記得清楚?不過這手稿是趙秋明親筆所寫,這一卷是如今山長謄抄,落款都寫了,怎么可能出錯呢?
面對曲哲的質疑,李勉卻說:“我幫人抄過原稿,趙先生筆記潦草,有幾個字很容易認錯。我記得,我認得。這本那幾個字就是抄錯了!我要拿這個去找山長,問他修改!”
這一聽就不是正常人說話的邏輯,曲哲以為李勉的瘋病又犯了,趕緊喊人來將李勉帶回房間看好了。又怕李勉再鬧,就哄著他說自己拿了書冊去找山長理論,讓他好好休息便是。
李勉被人強行帶走之后,曲哲又向符若初等人賠罪。
符若初和孟如川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心里卻想,說不定真抄錯了。他們是外人,對李勉沒有以往那些成見,對書院的山長更是沒有多少敬畏。圣人都會犯錯,何況如果原稿筆跡潦草,再翻抄的時候有錯漏也是在所難免。
孟如川卻忽然道:“能否讓在下看一眼那本書冊?”
曲哲只當孟如川是公子初的侍從,或許是個讀書人,見公子初同意,他便將書冊遞到了孟如川手中。
孟如川翻看的很快,指著其中幾頁被炭筆劃了記號的皺眉道:“這幾個字的確與在下以前看過的版本有出入。或許在下當年看的是李勉的抄本?”
符若初驚嘆不已,最近三年孟如川一直在攝政王府為奴,自然沒機會看書。那么最少是三年前,孟如川看過某一本書,居然能一字不落的記下內容么?
曲哲便說:“每個人的抄本或許都有個別出入,李勉的確幫著抄書,字跡工整,卻還是應該以山長的抄本為佳。這一卷末尾有山長的印章,看字跡也是山長手書,不會有錯的。”
他嘴上雖然這樣說,不過心里卻還是有點猶豫了。學問之事,一字之差謬以千里,不能馬虎。等送走貴客,他還是應該找來不同的抄本和原稿對照一二,請有學問的人弄清楚吧。
符若初與孟如川上了藏書樓,果然見樓內陳列無數書卷,除了紙質的書冊,還有竹簡用油布制成的書囊包裹著,或者是放于防潮的樟木匣內。據說連幾百年前的前朝古卷都有,那時天下文字還都有不同,那些古卷以古老的文字撰寫,刻在竹簡上,不是學問大家是看不懂的。
符若初偷偷問孟如川:“這里的書你都看過?”
“怎么可能?”孟如川用傳音入密答道,“上次我自己溜進來的時候,看的多是游記雜傳,記了一些書名,沒看完的,陸續讓婉婷找了來。不過那些書多與科舉無關,只占樓內極小的一部分。這里據說最著名的是各種學問大家探討治理天下的國策論證。浩然書院每年都會舉辦策論大會,邀請知名的大儒甚至曾經為官之人來此探討學問。事后將探討時的精彩言論編撰成冊,供后來者研究學習開闊眼界。”
符若初眼睛一亮,心里想著這種時事論辯往往針砭時弊,能夠從底層角度發現行政之中的弊端,多人探討提出解決方案,若是能得到推行改良,就是治國之法的有益補充。她恨不得立刻留下來,將那些書都找出來,讓人抄一套,不,抄兩套。一套送回北燕,一套自己帶在身邊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