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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勛這才看清公子初那邊一個面貌普通的侍從,自桌上又拿起了幾樣東西,杯碗盤碟甚至筷子都能當暗器丟了過來。周遭意圖不軌的那幾人都受了攻擊, 不敢再靠近劉勛這邊。
那個侍從一個起落,就到了劉勛身邊。赤手空拳,身手敏捷, 阻攔著刀光劍影,護著他和劉貿,送他們去了大殿另一側公子初那一邊,脫離開了這邊混亂的戰團。
這時劉勛再看大殿之上,那些紈绔公子們大多嚇得瑟瑟發抖,躲藏在自己的侍從之后,根本無心顧及旁人。這些貴公子們,一點都沒有膽氣和擔當,他們就是新帝寵信的人?就憑這些人怎么能與英明神武他的父王抗衡?連劉勛都有點看不起這些人,更別說此次被行刺的目標劉貿了。
劉貿帶來的那個高手侍從武藝果然不錯,而且眼明手快,在其他護衛侍從的配合之下,很快那個手持發簪的宮娥、那個拿燭臺的內侍以及帶刀的護衛,全都被擊斃,竟然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騷亂這才止住。
宮宴之上出了刺客,新帝不在,說不定還有隱藏的刺客沒有動手,沒調查清楚之前,新帝肯定不會再回來這等危險之地。哪怕眾目睽睽之下,大家看到刺客的目標是攝政王家的公子。誰又曉得是否有其他的刺客隱匿,目標是別人呢?
剛才那一片混亂之中,符若初表面隨大流躲在孟如川身后,心內卻格外鎮定,她的目光分了一些在江詠歌的身上。
刺客在宮宴上公然行刺,堂堂大內第一高手的弟子江詠歌居然表現的如普通人一樣,躲在了侍從身后,一點都沒有高手的風范。她也注意到,與江詠歌類似的好幾個公子哥,似乎只是故作慌張。
他們如果不是早知道有行刺的計劃,那就是與江詠歌一樣,或許身負上乘武藝心里根本不怕,表面上故意裝樣子而已。
乍一看今天這場刺殺,發生在新帝離席之后,二皇子也沒有到場。刺客的目標又是劉貿,莫非是新帝針對攝政王的計劃?可是仔細想想,新帝怎會如此愚蠢,在自己的地盤上縱容刺客行兇,還讓所有不利的證據都指向自己這邊?
再者,那些刺客都被滅口了,多半是因為只有死人才不會說出他們知道的真相。
這時,大內總管陳通從殿外進來,傳了圣旨口諭,說圣上聽聞刺殺之事受了驚嚇,今晚的宴席便散了,讓眾位貴人先行歸家去。
符若初這一席在最里面,她又故意走的很慢,落在人后,與江詠歌一樣。在走出殿外的時候,江詠歌快行幾步,湊到近前低聲說道:“公子初,二皇子有請,如果您不急著回府,不妨去二皇子殿下的寢宮一敘?”
果然,二皇子那邊等著她呢,也許圣上也在那里?
“是應該順便探望一下二皇子,聽聞他病了,也不知需否藥材?我從北燕倒是帶了不少好藥呢。”符若初順著話茬說了一句,也沒有多問,跟著江詠歌去到了東宮旁側,二皇子的居所。
都說新帝對二皇子格外寵信,兄弟兩個無話不談,幾乎形影不離。除了上朝的時候分君臣,在私下里相處全然是如普通人家的兄弟那樣。又因為同在宮中住,新帝又沒有立后納妃,便是夜晚,也經常會召見二皇子,促膝長談抵足而眠。
自幼一起長大,也不知道他們這兄弟兩個有多少話,說了這十多年也不曾說盡。
進入到了二皇子所住的寢殿,宮人們全都悄悄退下了。閔七和孟如川也被留在了宮殿門外,江詠歌還特意用眼神警告孟如川。
單獨一個被請入寢殿,符若初并不怕,舉止從容鎮定自若,不免讓江詠歌又高看幾分。
室內重重帷幕之后,果然有兩個人。一坐一立,一個是頭戴金冠身穿龍袍的當今圣上居中端坐,還有一個是面色紅潤毫無病態的二皇子立在圣上旁邊。
符若初規矩的給這二位行禮,新帝便揮手賜坐。房內沒有別的侍從,居然是江詠歌親自給搬的凳子。
“公子初,剛才大殿之上的戲好看么?”新帝笑著問話,“你先別說,朕猜猜看,所有刺客都死了,對不對?”
“正是。”符若初答道,“那么剛才行刺之事,還真是攝政王主使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連親兒子都當成了演戲的道具?”
“是不是攝政王,朕無憑無據的怎能胡亂推測?”新帝已經習慣了不會輕易明確表態,何況深宮之內,攝政王的眼線那么多,言多必失。倒是公子初一上來就如此明問,是在表露投靠的意思,還是展示小聰明故意套話?
江詠歌躬身行禮,低聲對新帝和二皇子說道:“陛下,殿下,婉婷之子孟如川就在殿外,今日慶功宴,他全程參加了。”
二皇子一愣,不待新帝說話,便發聲質疑道:“公子初你這是何意?聽詠歌說,你之前對孟如川很是維護的樣子,孟如川也對你一片忠誠,可見你們主仆情深。但是扭臉你就獻上婉婷的人頭來圣上這里邀功,還帶著孟如川?莫非那人頭不是真的?”
符若初輕輕搖頭,低聲解釋道:“婉婷的人頭是真的。不過孟如川不是她的兒子也不是孟澄海的兒子,只是婉婷搶來的一個無辜的孩子,為了拴住孟澄海的心。”
“這些隱情你又如何得知?”新帝好奇的問了一句。
江詠歌也有一點懷疑,問道:“臣見孟澄海和孟如川容貌相似,若是沒有血緣關系,似乎說不過去。”
符若初回復道:“孟如川或許出自越州孟氏,這事圣上不妨派人去查一查。反正臣下有線索查到了真相,后來圍剿婉婷,她伏誅之時,孟如川曾以身相護求臣下饒她姓名,婉婷頗為感動這才說明,孟如川并非她與孟澄海的親子。所以孟如川在攝政王府受苦三年,婉婷依然能不聞不問潛逃在外。”
符若初敢這樣說,是因著以前知道的信息,越州孟氏十幾年前就有幾個孩子走失和夭亡,在那種邊遠地區,當時孟氏又非富貴大族,哪怕報了官,也少有人關注更不會留下明證。假托孟如川為孟氏族人子弟,與孟澄海容貌相似不足為奇,基本上無法查證。
這個事還是孟如川給的建議,他不愿新帝這邊知道他的真實身世。而他編造的這一套,一定要與攝政王那里知道的有差異,未來才好用這種信息的不對等做手腳。
符若初對此很是贊同,也深有體會。
上一世她掌管內宅,實際上大小事情也還是要經婆婆最終裁斷。但是婆婆年事已高不可能事無巨細的過問,她會將一些沒必要讓婆婆知道的事邊緣化處理,讓大家所知的消息不對等,這樣才有她用武之地。只有能管大事做得了主,才抓得住權利,才不會只是個頂著主母名頭的擺設。
而眼下,孟如川的真實身世就只有她這一方掌握真相,其余都是假消息,這樣才有運作的空間。才能用這些不對等的消息,讓新帝和攝政王之間產生更多的猜疑。
果然,新帝問道:“既然你都能查到的事,攝政王那邊豈會不知?”
符若初別有用意的言道:“攝政王那邊是否知道這個真相,臣下并不清楚。臣下在確定消息后,第一個向陛下稟告,并未告知攝政王。此番帶著孟如川入宮面圣,也是因為他知道有關山海圖的線索。那個線索,他只愿向陛下親口講。”
“那將他叫進來回話吧。”新帝吩咐了一句。
二皇子使了個眼色,讓江詠歌戒備。
符若初也能感受到宮殿內外隱藏著幾名不弱于江詠歌的高手,暗中保護。在加上沒人知道孟如川身負上乘武功,新帝這才有如此膽氣。
符若初在出發前就交代過,她希望孟如川編個謊,將山海圖的線索指向南昭的南境,或干脆是越州孟氏族人曾經聚居之地,那樣起碼能將新帝的人馬南轅北轍的支開。
孟如川就說,婉婷留給他的東西恰好在越州,說不得那些秘密真的有能派上用場的。不如這一次在新帝面前趁機取得信任,能找到由頭去一趟越州。
身為質子,符若初如果沒有新帝的批準是不能夠離開杭城范圍的。當然就算新帝準了,攝政王不準,她也走不成。這事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解決的,但是南境,符若初肯定要去,她要親自找一趟凌承輝。
上一世,那個率兵攻入北燕都城的先鋒官就是姓凌,會不會與凌承輝有關?另外南境再往南,便是化外蠻夷之地,據說那里毒障千里蟲蛇鼠蟻亂行,沒有像樣的國家,各部落聚族而居。但是他們對中原物產和文化很是向往,卻因著窮困蠻荒根本拿不出物資交換南昭出產的東西。
符若初想著親眼去看看,那邊究竟是什么情況,有否能利用的機會。化外蠻夷,未必真的一無是處,若能聯合,在未來拖住南昭在南境的后腿,多少也能消耗一些戰力,減弱北境戰線的壓力。
孟如川進了大殿之內,遠在十幾步之外便跪地叩首,表現出了足夠的恭順之姿。禮法上講,身為官奴侍從,孟如川在新帝面前卑微如螻蟻,跪遠一些沒有問題。
不過符若初卻明白,孟如川藏的很深的一身傲骨,他其實很介意跪別人,尤其是曾經滅了逐月國的南昭國皇室。離遠一點,他跪下去的時候,或許就能想象面前是別人,心中也好過一些?
在攝政王府里,孟如川寧肯被折磨凌虐到傷重昏迷,不想吐露真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求的大概是不愿清醒著去跪別人,真的為奴仆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