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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穿好衣物,卻見公子初端了藥盒和清水進來,原來公子突然離開是為了給他拿療傷的藥物么?
“你怎么這么快就穿好了?”
“嗯,不勞公子浪費時間。”孟如川提醒道,“既然公子預感到危險,不如早些出發。從質子府到皇城還有一段路。”
“路上你先歇歇,皇城之內規矩雖然多,在路上我還是能安排足夠的人手自保的。”符若初帶著孟如川走到了碼頭,上了宮里派來迎接的宮船。
這種船無論船身大小,船頭都雕成龍頭的樣子,打著皇家的番號,湖面上的其他船看到這樣的宮船,肯定會讓路繞開,以確保宮船不受阻。
“這就是權勢的威力。”符若初看著那些避讓宮船的其他船只,想著貴人們出行,從來都讓庶民退到兩旁的排場,輕聲嘆息道,“坐在那個至高的位置,會擁有普通人無法想象的權力,權力又會帶來財富和便利,對旁人生殺予奪隨心所欲。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坐到了那個位置,請提醒我一定不要忘記初心。那天,在藥廬我說的都是真的,但不知道能堅持到什么時候,不知道我的理想能否在有生之年實現。”
“公子,你一定可以的。”孟如川的聲音也不大,卻透著無比的堅定。
有孟如川這句話,符若初的心神也稍稍安定下來。
孟如川上一次進入皇城的時候,還是三年前。偷偷摸摸從湖中泅水,鉆入內應事先剪斷了攔網的水道,由水路入到皇宮內的御花園。
那時是三九嚴寒,不過杭城地處中原南部,便是下雪天,流水也不會完全凍住。只是表面那一層浮冰,冰下的水越往下甚至還會越溫暖一些。
婉婷當時并不想讓他去,天寒地凍他的毒發會更加頻繁,何況是泅水,習武之人有內力支撐,但是要在冰冷的水中潛伏那么久,體弱的會極為難過。
饒是孟如川內力很強耐力驚人,他仍然吃不消,上岸之后,找僻靜處調息片刻落下了一程。再趕過去,發現婉婷他們被十幾個大內高手圍攻。往內的宮殿里,可以望見是尋常的侍衛用血肉之軀一層層圍起人墻,宮殿當中是二皇子一身騎裝,手持盾牌和長刀,用自己的身軀擋在當今圣上之前。
二皇子對圣上一片維護之情,不用說,大家也看得到。他們之間的兄弟情義真的很讓人羨慕。也不知他們會否一直這樣?
“想什么呢?”符若初問了一句。
孟如川的思緒回到了眼前,近在咫尺,坐在身邊的是公子初,他自己選的,今后要追隨的主公。他們也算是同門,星月門的同門。
公子待他的好,從不只是嘴上說說。那些關懷和照料,那些信任與托付,公子初從未吝惜。
“我在想,一會兒公子去面見圣上的時候,我會見到誰。如果被人分開的時候,公子遇到了危險該如何救護。”孟如川自認為是更熟悉皇城之內的每一條路,如果真有刺客不是新帝或者攝政王的人,那么他們最有可能會從什么地方下手,他都清楚。
“別想那么多,我盡量隨時都與你在一起。沒你在,我不踏實。”符若初在他耳畔柔聲說,“來,多吃點東西,在宮里許多事情都不方便規矩太多。那所謂的宴會,等飯菜端上來真正能吃的時候早就涼透了,一點都不好吃。”
“公子似乎很有經驗?”雖然飯菜冷熱咸淡與否,孟如川并不關心,不過他還是很感興趣公子初經歷過的事情,想要了解更多。這樣才能想公子所想,做到讓公子滿意。
“哪里的皇宮都差不多,廚房用火用刀又滿是油煙不潔之地,不會離著主要宮殿太近。舉行這種招待外人的宴席,廚房離得那么遠,傳菜的過程中雖然能保住溫度,可是上了席面也不可能上一道就吃一道。皇家宴請講究牌面,飯菜都擺滿玲瑯滿目看著喜慶,聽著貴人們祝酒互飲,等真正可以動筷子的時候,也都涼透了。”
在南昭的宮船之上,遍布各種眼線,他們也只能聊這些沒什么內容的話題。她其實很喜歡給他講,講她曾經熟悉的宮廷生活,滿足他的好奇,讓他放松下來,不必時刻緊繃著,也能轉移一下精神,忘記身上的痛。
“我們北燕的皇城燕城地處北方,一年有六個月都很冷,許多菜剛上桌就會涼。于是我們那里的廚子想了一個招數,做了一種鍋子,下面能放碳,鍋里的水一直熱著。等水燒開,放入切好的肉和菜,煮熟了再沾著一些事先調好的醬料。味道可咸可淡,都可以調節,很是方便,也一直不會冷。時令蔬菜各有不同,肉也是分了好多種,鍋里什么都能煮。改日你和我回到北燕,我定要請你嘗嘗。”
“光聽一聽就覺得好餓。”孟如川啃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糧,一臉向往道,“公子,可一定不能食言。”
正在此時,忽然有一個陌生人以傳音入密對符若初說道:“公子初,小心宮內有人要殺你,就在今晚的宴席之上。”
第33章 又見殺機
用傳音入密說話的那人, 肯定潛伏在附近。而附近是廣闊的湖面,那人不是在這艘宮船之上,就是在附近路過的客船里藏身, 實在很難追查。
孟如川見公子初面色微變沉默不語,就猜到其中肯定有問題。他凝神細細聽,果然發現那個熟悉的陌生高手在左近。那人曾經幾次出沒在質子府,而后又跟去了龍隱山。這會兒那人是要做什么?聽聲音遠近,那人或許就藏在附近另一艘宮船上。
今日圣上召見北燕質子, 也請了杭城內的一些青年才俊, 多位高官的子弟,平素里與二皇子走的近的那些紈绔。越是靠近皇城宮門,四面匯集來的宮船就又多, 并不好分辨。
那個神秘人既然能輕松出沒于攝政王府,也同樣可以混入到其他權貴子弟的身旁。
符若初用傳音入密告知了有人提醒之事。孟如川將他察覺的也告知了公子。
“或許就是那位神秘高手提醒公子。也不知是真是假,其內還有什么陰謀。”孟如川推測,“這人至少輕功高絕內功不弱,又擅長偽裝身份,一會兒或許還能混入宮去。不過這人對我們或許并無惡意, 否則早在龍隱山的時候,他就已經動手了。”
符若初則更為敏銳的感覺到了這中差異:“嗯, 我更傾向于那人是在保護你。至于他剛才為何出言示警于我,是怕就算告訴你,由你轉述了我也不會信,他才索性直接對我說。”
“……那公子打算如何防范?”孟如川也很認同這個觀點, 至少外人看來,他不過是公子初身旁一個侍從,又不是從北燕帶來的人, 肯定稱不上心腹。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殺我,還能有實力在宮宴上動手的,不多。如果是北燕人,就更少了。”符若初神秘一笑。
上一世,符若初在南昭盡管低調,也還是會遭遇刺殺。特別是北燕她那幾個庶出兄弟們,大多數都盼著她死在南昭,千萬不要再回到北燕,擋了他們繼承皇位的路。
庶出兄弟們本人或許并未親自過問那些刺殺計劃,他們的母妃以及娘家,卻比皇子們更著急,唯恐落后半步吃了虧。在北燕的幾大勢力,為了行刺她這個嫡“皇子”甚至都能表面上聯合在一起,集中力量往南昭部署殺手。
符若初記得最清楚,第一次遭遇這樣的刺殺,還真是在宮中赴宴的時候。
可惜那一次并不是表揚她的功績,而是二皇子得了什么寶物獻給新帝,新帝龍顏大悅才在宮中設宴。那時候她這個北燕質子只是個供人調侃的可憐陪襯。
而今,她成了這一場宮宴的主角,不知又要面對怎樣的場面呢?那些曾經看不起她,調侃過她的紈绔子弟們,會否看在圣上的面子上違心的夸她幾句,實際上暗中生了更多的嫉恨?
新帝明明可以只秘密召見封賞,暗中拉攏她就行,卻為何要搞宮宴慶賀同喜?是為了向攝政王展示一下,他做事就是這樣隨心所欲不計后果,沒什么城府,高興的時候招呼酒肉朋友一頓慶賀,從來沒想過做什么收買人心的事,根本無法對攝政王造成威脅么?
新帝隱忍了三年,還要忍多久?他的這些酒肉朋友里,有沒有志同道合也在隱忍的能人?否則只有一個二皇子和了了家臣,沒有朝中更有實力的人快速站隊,又怎能與根深樹大的攝政王抗衡?今日這宴席之間,或許就有新帝的真黨羽,暗中觀察著時局,以及她這個新的“功臣”。
如果不是上一世符若初親眼目睹新帝最終搬倒了攝政王,在此時她就不會想到那么多看的那么清楚。便是身在局中,她也不怕,因為大方向上她已經提前知道了。
新帝的所有動作,在知道他的最終動機的前提下,都不再是難猜的。她可以輕易迎合,也能做到不露痕跡拖他的后腿。全看,新帝是什么態度,有多少實力。
如果她的加入,能夠讓新帝早幾年搬倒攝政王,她是不是有機會能早幾年回到北燕?如果新帝態度不誠,只打算過河拆橋,那她可能要考慮換一種方法,慢慢讓新帝與攝政王這兩方勢力互相損耗。
符若初在攝政王面前說的并不全然都是瞎話,新帝的權勢實力的確不如攝政王太多。要搬倒攝政王,沒有耐心沒有更多的幫手都是不行的。
“公子,馬上就要進入皇城第一道水門了。還請您的護衛解下兵刃,在第二道水門之前下船等候。再往內便是皇宮大內,他們進不去了。”宮船之上的內侍官客氣的通告了一句。
符若初便讓護衛侍從依言照做,連她自己的佩劍也解下,交給侍從放去內侍官指定的地方。
進入第二道宮門之時,符若初只能帶著兩名侍從,她帶了孟如川和閔七兩人。孟如川臉上用易容術略加修飾,遮掩了出眾的外表,免得旁人認出他身份。畢竟眾所周知,孟如川是婉婷和孟澄海之子,今日的慶功宴為了什么,他來,的確不太合適。
閔七并未多言,陪著公子初入宮面圣,這也不是頭一遭,不過以往他都是被留在第一道宮門那里,與其他護衛影衛們在一起。沒想到這一次被帶在了公子身邊,能夠更近一些,保護公子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