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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別苑的鄉紳本要遷居回南方老家,誰知別苑恒產價高一直處理不掉,這才托人一邊尋著下家接手,一邊外租賺點外快。
這鄉紳的別苑,并不是達官顯貴那種豪華的格局,房間雖然不少,卻并不是很高大張揚。里外總共就三進院落,前院里歇車馬,中院里安置仆從,后院是主人帶著親眷住。
一百護衛都只能是自己扎營,住在院子周邊的林地之中。
不過這院子有一處好,有一眼溫泉,傳說這泉水能美容養顏,因此也有專為了泡溫泉而租院子的。
仆從們有條不紊的安頓行李。
符若初進了正房,召喚了閔七問話,左右屏退閑人,連月香都不讓跟著,卻放了孟如川在身邊侍奉。
“閔七,上一家來租院子的你已經打聽清楚了,與我們沒什么妨礙吧?”符若初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回稟公子,屬下探知上一家是二皇子已經放出宮外榮養的奶娘,卻用化名偽裝外地客商的親眷在這里租住了一個月。這才離去不到五日?!?
南昭這位二皇子,并不是今上的孩子,而是先帝的兒子。今上三年前即位之時才十七歲,為先帝服大喪三年,彰顯孝道,今年底才會迎娶皇后。
今上的弟弟,二皇子劉懿,因生母江貴妃早亡,自幼就寄養在先帝的皇后名下,與嫡長的今上年齡只差不到兩歲,親密無間相處融洽。
南昭國法規定,皇子未滿十八歲之前暫時沒有封王的都可以留在皇城之內居住。一旦封王襲爵就必須離開杭城。今上對外宣稱舍不得二皇子這個唯一的兄弟,所以一直沒有下詔封王。大家對劉懿仍稱呼其為二皇子。
好在今上尚未大婚,也未有子嗣,暫時不會搞混。劉懿在下月也將滿十八歲,封王離去。
符若初皺眉道:“我與二皇子見過數面,他時常與杭城之內的顯貴子弟宴飲,從未顯露出什么過人才華。喝酒吟詩都有客卿代勞,琴棋書畫弓馬騎射沒有一樣能親自上場顯擺的。他唯一喜好就是品評美人,每次赴宴,身邊的美人從來沒有重樣的?!?
孟如川當年幫母親做事,對杭城的這些顯貴尤其是皇室諸人都有一些了解。
當年先帝的弟弟益親王劉琺謀逆,控制了杭城內外水陸要道,還率兵困住皇城。應該是二皇子的人沖出了封鎖,給攝政王報的信。
孟如川隨母親入宮行刺之時,親眼見到是二皇子一直陪在今上身邊,以身做盾,不離不棄。在外人看來,今上與二皇子的兄弟情絕對深厚。
孟如川還知道,益親王最初想過拉攏二皇子。畢竟二皇子與今上并不是同一個母親,還編造了二皇子生母江貴妃是被皇后毒害而死的假象。虧得二皇子身邊那位奶娘識破了陰謀。否則今上怕是活不到攝政王歸來。
母親提過二皇子那個奶娘江周氏,說這個女人不簡單。經歷過那一場謀逆宮變,皇城內外死了多少人,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江周氏卻活的好好的,肯定知道不少秘密。
原該在杭城內榮養深居簡出的江周氏,為何化名神神秘秘跑來龍隱山中租鄉紳的院子住呢。這個院子真的很沒有品味,常年居于宮中之人怕是根本看不上。
難道公子初的人也查到了什么蹊蹺之處,趁著有攝政王的護衛在,順便調查一二?還是說二皇子并非表面上那種平庸之人,一直處心積慮謀劃什么,又故意避開了權勢滔天的攝政王?公子初懷疑那一日金盞失手,砸了大公子劉勛的美姬,與二皇子有關?
御賜的金盞,拿到宴席上顯擺完了,不該是放在盒子里妥善收好么?究竟是什么人拿出來,又砸向了公子初那一邊呢?
第15章 愿聞其詳
符若初在上一世雖然沒有卷入的這么深,卻能從各種結果反推當初的真相。
二皇子劉懿終究沒能離開杭城,結局是突發急癥而死。算算時日,也就是今年底的事情了。記得二皇子下葬的那一日,南昭的皇帝親往皇陵祭祀,哭暈數次。
符若初現在細細思量,那位比南昭新帝還年輕兩歲,一直健康的二皇子究竟是怎么死的?恐怕并不是得了什么急癥,也或許根本就沒有死。新帝最終能搬倒攝政王,收回軍政大權,在外沒有個信得過的兄弟為他謀劃奔走,很難成事。
符若初記得,二皇子死后,閔七一直很忙,似乎在查什么線索。她卻還埋怨閔七不務正業,打探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有什么用,那只是南昭皇室的齷齪事而已。
現在她隨口吩咐讓閔七找龍隱山上的地方住,閔七就找著了二皇子的奶娘住過的院子,是巧合還是故意而為?
有孟如川在場,閔七也不愿多說。符若初卻覺得孟如川看起來好像是知道許多內情的樣子。直接套話,還是忍著什么都不問,等水到渠成了,孟如川自會對她說。
“閔七,你先下去休息吧。夜晚駐防要小心謹慎,攝政王那邊雖然跟來了不少高手,但是關鍵時刻還要靠自己人?!狈舫醢矒崃艘痪?。
閔七木訥著應聲,終于是沒有多說一個字。
符若初拉著孟如川到榻上坐好,一臉無邪的問道:“聽說令尊孟澄海有經世治國之才,寒門出身考了狀元的功名,任職之后六部都呆過,提了不少良策。比如南昭首開先河的商稅,還比如……”
孟如川卻淡淡道:“在下三年前才知道,那人是在下的父親。以前,只遠遠見到過,從未當面說過一句話。家母不喜歡招待恩主的時候,有礙眼的人在?!?
符若初敏銳的發現了一個問題:“你與令慈之間似乎并不是那么親密?這也是你篤定她不會來救你的緣故么?”
“像在下這種體弱多病的拖油瓶,家母不喜歡也不足為奇吧?”孟如川慘笑著反問。
符若初卻道:“說親爹不認外室子這種事我是信的,不過親媽明知道兒子受苦卻不管的,天下間真的少有。你和令慈之間或許有什么誤會,也可能她并不是你親生母親?隨便一說,請勿見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愿聞其詳?!泵先绱ㄒ郧耙灿羞^懷疑,那可能不是親娘,不過畢竟她教養他長大,養母與親娘又有何區別?是他做的仍然不夠好,才沒能得到她的牽掛。不過公子初既然想講故事,他便乖乖當個聽客,有吃有喝榻上歇著,不費什么力氣讓公子初高興,挺好的。只要是公子初溫和的對他說話,說什么都行,聲音真的很好聽。
符若初講的是她的庶長兄符若塵的事。
“我們北燕與南昭一樣,都尊重禮法。無論皇室公卿或者庶民百姓,男人娶正妻之前,可以納妾有通房,卻不能留子嗣。我皇兄的生母是我母后的婢女,懷孕在我母后之后,卻因著誤食了別人謀害我母后的毒藥,早產生子?;市直任以绯錾粋€月,卻比我晚了一年才學會說話走路。
自我出生之后,宮中所有人都只逢迎母后和我,沒有人在乎出身卑微看起來病怏怏傻呆呆隨時都會死的庶出皇子。只有他的母親馮才人,拼盡全力維護著兒子。誕下皇子的宮女,一步登天了也只是封到才人,除非能繼續得到圣上恩寵,否則且要熬著年頭慢慢晉升位分。
才人與別的妃嬪共用宮室,吃穿用度和身邊服侍的人比我母后差遠了。馮才人卻毫無怨言,人手不夠就親力親為照顧兒子,將最好的餐飯、最好的布料都留給兒子,攢下月銀遍尋良藥給兒子調理身體。沒有半分精力花在自己身上,爭寵之事更是從不參與。
直到我皇兄長到五六歲,終于能自己吃飯如廁,會些簡單的應對言辭,人前禮儀還算周全。大家都以為姿容不錯的馮才人肯定要開始爭寵,為其子謀前程或者借用皇子為她自己謀富貴了。誰料馮才人卻求我母后恩準,讓她能帶著兒子去北境守皇祖陵。馮才人用自己后半生的榮華富貴,換的是兒子遠離宮闈紛爭。
父皇曾許諾,等我皇兄成年之時,會封他一個閑散王爵。他雖然從小長在北境苦寒之地,卻能與母親逍遙自在,不會經歷宮闈之內的血腥傾軋,實在是幸運。當年馮才人如果沒帶著我皇兄去守陵,多半來南昭為質,就是我皇兄的差事了。”
“那令兄一定是一個被母親期待的孩子。馮才人將兒子當作珍寶一樣寵愛,才會不在乎皇宮內的浮華虛名,只為兒子的安危,心甘情愿去苦寒之地。令兄當年若沒有走,怕是也活不到能當質子的那一天啊?!泵先绱ㄓ挠膰@息,而后又緩緩說道,
“那么公子,如果將來你與并不喜歡的人生了孩子,你也會如此珍愛他們么?他日你回到北燕繼承王位,少不了三宮六院,那些女人們多是政治聯姻,容貌未必好,性情也可能很糟。她們或許心中另有所愛,卻只想著與你生孩子保住自己和家族的榮華富貴……家母當年生下我,也可能是留住恩主的手段,也可能我的出生只是不被期待的意外。”
“令尊令慈如何對你,我并不是你或他們,沒有資格指摘。我只說我知道的人和事,開闊一下你的見聞而已。”符若初覺得孟如川還算是很克制冷靜的沒有直接駁斥她的話,也可能是她的話他根本不會往心里去,左耳朵出右耳朵進,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也不喜歡將自己的思想強加給別人,然后她回答他的問題,
“既然你問我,那我會說,如果我足夠強大,就不會用后妃之位作為籌碼,籠絡人心收買下屬,弄一堆我不喜歡的女人在后宮;如果我足夠強大,就能夠守護住我在乎的人,給他們最想要的生活。至于我的孩子……應該只會與我喜歡的人,在確認那人也喜歡我的時候,才會出生吧?!?
孟如川不可思議的看著公子初,質疑道:“你這么小,知道什么?女人想生孩子,可不是男人能控制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