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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銳志堅決地搖搖頭,“過幾天,我們就去杭州,陶成章大哥和李夑和大哥已經(jīng)得到消息,正在趕回來的途中,我們會重新站起來的。”雖然不知道陳安到底在組織中是什么身份,但是當年徐伯蓀曾保證陳安絕對是可以信任的,尹銳志并不忌諱泄漏某些機密。
“我也是,要和姐姐一起干革命?!鼻宕嗟穆曇繇懥似饋?,這是尹維俊的話。
林玉山急了,趕緊一陣勸說,但是堅毅的尹維俊始終不為所動。
陳安無奈,只好再三叮囑,“那你們自己小心,杭州我們沒有辦事處,萬一有事要想盡辦法通知克勞澤,或者逃到上海的北方銀行。”
想了一下,還是不放心兩名弱女子在杭州,陳安又說道,“要不這樣子,我出錢在杭州開一家啟蒙學堂,你們去負責,也好有個安身的地方,我們也可以隨時找到你們。就叫銳俊學堂好了,可不可以?”直接將兩姐妹的名字拆了一個字,當成了學堂名稱。
尹銳志點了點頭,也沒有客氣,“叫學社吧,銳俊學社,方便年輕人進出?!?
這事就這么定下來,陳安馬上讓克勞澤派人去杭州操辦此事。兩姐妹在上海已經(jīng)被通緝,干脆就由克勞澤掩護,徑直去了杭州。
陳安在北方銀行一角布置了一個靈堂,靜靜地祭拜了徐伯蓀一番。
回想當年遼東,那個清瘦英氣的年輕人,戴著黑框眼鏡,坐在莊子前的石墩上侃侃而談,影音未斷,卻已天人兩隔,陳安不禁潸然淚下。
又是笨拙地上馬,然后抱拳大喊“保重”的爽朗聲影,在上海與其相會的欣喜場景,點點滴滴都涌現(xiàn)在陳安的心頭。
生平第一次,陳安升起了清廷既覆將覆之際要推它一把的念頭。
撤去了靈堂,陳安帶上其余護衛(wèi),坐船往回趕。到了重慶辦事處的時候,虎子在上海發(fā)來電報,“事情已辦妥”。
此時的安慶上下,全都籠罩在一片黑暗恐怖之下。原巡撫恩銘的衛(wèi)兵,在一夜之內全部身亡,而且都是被掏心而去。甚至有兩個直接就死在恩銘夫人的房門前,他們剛好輪到守衛(wèi),但是恩銘夫人卻絲毫未覺,直到早上,外房丫環(huán)開門驚叫發(fā)覺。
剛被處死的亂黨領袖徐伯蓀遺體,被人悄悄收斂掩埋。追蹤而至的衙役面無人色的發(fā)現(xiàn),志士的墳前有一堆燃燼成灰,有經(jīng)驗的仵作當場就斷定那是內臟器官,于是所有衙役全都一哄而散。
徐伯蓀回來找這些貪官污吏算賬來了,這是當時安慶傳遍的一句話。
恩銘的夫人被驚嚇地連夜北上京城避禍,但最終難抑心中恐懼,不久驚恐病亡。
陳安回到陳家莊時,總督大人升允已經(jīng)連續(xù)多封電報發(fā)了過來,幸好被陳老爺子應付過去了。
朝廷震驚了,這是第一次有買官上位的官員借助權勢進行革命事業(yè),是否說明有一大批同樣的納捐出身的官員也不可靠了呢?
各地紛紛開始嚴查納捐官員的動向和言行。陜甘總督升允正是如此,才三番兩次發(fā)來電報詢問陳安某些微妙的問題。
碰上老江湖的陳老爺子,自然是一通馬屁砸了過去,加上還有深受朝廷高層信任的董老軍門作保,有驚無險地就過去了。
據(jù)說,總督大人在衙門里和師爺談起陳安的時候,悠然地說了一句,“都成階州的最大的地主了,又是北洋新軍最大的軍火走私商,這樣的人都是亂黨,要革自己的命嗎,那就太笑話了?!睅煚斶B忙奉承一二,大是贊了陳安一番。
當然,總督大人每年上萬兩的銀子,也不是白拿的??偠窖瞄T的師爺也是經(jīng)常收到林玉山托人送去的孝敬。
陳安馬上刻意在縣城一帶漏了漏臉,發(fā)表了一些要如何忠于朝廷,嚴厲駁斥南方亂黨的言行,并在階州北方軍和公司內部全力稽查有無革命思想傳播。
前者只是演戲給總督大人看看,但是后者陳安卻是認真的。
他也不希望哪一天突然有人冒出來大喊我是革命黨,然后對著他就是一槍。陳安的勢力范圍,牢牢用保衛(wèi)家園的口號拴在一起,只能服從于他這個最高長官,嚴禁有任何其他思想傳播,包括所謂的為朝廷盡忠思想也不行。
這也是當初陳安和徐伯蓀經(jīng)常爭論的地方,徐伯蓀主張一人身死萬人革命,而陳安堅決認為只有以勢壓人才是正理。機會主義色彩太重,是革命黨人屢戰(zhàn)屢敗的主要原因,但是他們堅定的革命意志,卻也讓革命事業(yè)屢敗屢戰(zhàn)。
陳安不喜歡冒險,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才是他最喜歡干得事情。
當然,實際上陳安最擅長的,就是將復雜的事情簡單化,你動拳頭我刀子,只要我勢大碾過去就是了,根本就是叢林主義而已。
第五十五章 驅逐出境
誰也沒有料到,北方軍內部清查革命黨人的活動,竟然真得查出了不少已經(jīng)有革命傾向的官兵。
根據(jù)情報司的資料,稽查司連夜行動,從軍營以及階州各地帶走了不少人。
不是北方軍的人,通通交給了稽查司和情報司審訊。而隸屬于北方軍的十一名官兵,則被繳械后,直接送到陳安面前。
陳安鐵青著臉,看著這十一名官兵,職位最大的是一位正目,還有三名副目,其余都是普通士兵。實際上根據(jù)情報司的追查,還有少數(shù)官兵也受到了革命思想的影響,但是其他人被各部主官一查問,馬上幡然醒悟,公開具結悔過書。
而這十一位始終堅持自己的信念,拒絕悔過,自然被稽查司逮捕了。
“我也不跟你們多費口舌了。既然你們決定一條路走到底,一律遣送出境,連家屬一起走,以后嚴禁入境?!标惏怖淅涞卣f。
陳安最后問了一句,對那位正目說,“你叫什么名字?”
“報告長官,我叫張之江。”正目一個立正后回答。
很快,十一名官兵連同家屬全被遣送出境,并且昭示階州各地,一干人等只要進入階州,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立即驅逐。
這件事情在階州上下引起了巨大震動,被驅逐出境才是最可怕的懲罰。
如今階州境內被北方軍嚴密掌控,匪患都被清絕,在北方工業(yè)公司里面有的是工作,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在亂世里幾乎就是世外桃源了。在北方軍的控制下,已經(jīng)對流民輸入進行了限制,只有通過北方工業(yè)公司招聘或者北方軍招募,才有機會進入階州。
在這個時候,連同家人被驅逐出境,簡直就是發(fā)配三千里呀。
陳安對那些主動來階州開展革命宣傳的志士,又是另一套處理方式,一律服苦役六個月修筑碧口至陳家莊直道再行驅逐,家人先行驅逐出境,同樣是一律禁止再次進入。
只是預料不到的是,這其中一名來階州活動的志士,竟然是光復會的成員。忍饑挨餓服滿六個月苦役后,被驅逐到四川,第一時間報告杭州的光復會總部,并提議刺殺階州游擊。幸好已經(jīng)趕到杭州主持工作的陶成章,猛然記起階州游擊就是陳安,才急忙阻止。
但是,陶成章通過克勞澤轉過來的密信就不客氣了,直接就是一陣破口大罵,然后是瀟瀟灑灑數(shù)千字的革命思想宣傳。接信的陳安,頓時一陣汗顏。
這起事件的處理,尤其是陳安手下的人更是凜然驚醒,紛紛與革命黨劃分界限,在情報司若隱若現(xiàn)的引導下,甚至連帶著對保皇黨也是敬而遠之。同盟會等革命勢力在階州的一切布置都毀于一旦。
總督大人升允發(fā)來電報,對陳安的查處表示贊賞,但是對驅逐出境的做法非常不滿,嚴令下不為例。
陳安順手就把總督大人的電報扔到了一邊,自顧自地做事去了。
幾經(jīng)考究后,陳安命令在北方軍中推行軍歌,直接就是從詩經(jīng)中選取的《秦風無衣》,“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這首軍歌曾經(jīng)被多個朝代選用,歷史悠久,據(jù)說還是隴南所出,真是太合適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