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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不是小姐該來的地方。”騎士看著我，說話的聲音很平靜，“或者說，這污濁之地就不該存在。”忽然間，他拔出插在石塊間的利劍，捅向我身后的男人。那個男人始終沒有閉上眼，似乎沒反應過來。這事完成的很快，他的血濺在了我的身上，微熱，咸腥。那些看熱鬧的人飛快地離開了，男人身上的召喚光球立刻炸開，潔白明亮的煙花涌上高空，一刻鐘之內，這里會被附近的騎士衛隊包圍。

“謀……謀殺！”老板震驚的后退幾步，被煙草熏壞的喉嚨嘶啞的喊道，“這里是圣城！你們逃不掉的！”

一件暗紅色的披風落在我的肩頭，輕薄而柔滑的包裹住我裸露在外的肌膚，其上的暗紋重重迭迭，下擺上有無數顆碎鉆點綴著玫瑰的花紋。我撫摸著那些精美的紋飾，恍然間回想起多年前的一場宴會。魔王召集了十多個女兒招待一個凡人，聽說那是王，一位極有權勢的人類。他衣衫上雕刻著同樣繁雜的紋飾，被煙酒熏灼很久的眼睛渾濁不堪，又流露出了幾分勉強不已的色欲。他用叁個女兒為自己換來了六十年的生命，柔弱的人類女孩們在魔王的宮殿永生。

外面的嘈雜聲此起彼伏，騎士抱起我，用帷帽蓋住我的臉。

“你很害怕我嗎？尊敬的光明大人。”

“我叫蘭斯特。”他輕聲說，“請記住我的名字，小姐。”

他抱著我跳入黑夜。

即使是對幾百歲的我，這種特殊感覺也并不是很多。雖然我總是會毀掉周邊的一切后決然離開，但那幾乎每次都是我的獨角戲，而且我會非常聰明的避開那些招惹不起的強大勢力。

但是，有人在前面的感覺真好。

圣城被海洋包圍著，就像一只隨時會消失的海龜，這道天然屏障才是它穩定的根基。無論是人類還是妖魔，沒有人喜歡潮濕陰暗的海底，也就是說，沒人能在未經容許時進入或離開。

“你要帶著我殉情？”

“活著總是好的，小姐。”蘭斯特用白樺樹枝搭起一個簡易的棚子，不遠處有數不清的情侶在擁抱親吻，夏夜的圣城盛產愛情，雖然這些情人的愛甚至不會比蟬蛻的時間更久。我捧起一攏清泉，默念出一個詛咒，數不清的小飛蟲隨著河流流淌，在那些情人身邊圍繞。各色靈活的小蛇在草叢中穿行，像襪帶一樣纏上落入花叢的白襪。很快，我們周邊靜謐無比，那些惱人的歡好聲煙消云散。蘭斯特鋪好披風，和我一起躺下來，一片狗尾巴草發出一連串噼啪聲。天色暗淡，我想人類的眼睛應該看不到白樺樹下那片深色花朵旁的懸崖。

“那顆星星，我很喜歡。”蘭斯特拉著我的手，指著一顆并不明亮的紅色星星。靜默了幾秒鐘，他重復道，“我最喜歡。”

“你知道它是什么嗎？”

“不知道。”蘭斯特說，“不想知道。那是星象家該知道的事情，而我只是一個看星星的人。”

“你一直這樣嗎？”我脫下那用來蔽體的披風，白皙的肩膀上還存留著那些男人粗暴捏出的紅腫指印。我聽到不遠處有馬蹄的聲音，是哪些圣潔的光明騎士在巡邏呢？此刻有點動靜的兩個人一定會被發現，事實上這點讓我更加激情澎湃。多有趣啊，一位高貴、神秘、自持的光明騎士，在隊友面前毀掉自己的全部威信。雖然這種事大家底下都會做，但在眾人面前一定會有所不同。會怎么樣呢？這位看起來如此優雅高傲的騎士大人，在他信仰的神像前下跪，恐懼的痛哭流涕，就像當初的我……

“我的錯。”蘭斯特忽然抓住我四處游走的手，也許是因為不遠處那些光輝鎧甲的反光，他的眼鏡如寶石般熠熠生輝。他羞澀的笑著，難以想象這樣亮的眼睛會屬于人類。“不應該讓小姐先求婚。”

“大人，修道院走失了一位小……”如我所愿，那些騎士是他的熟人。他們看上去很相像，有著金色的頭發和藍色的眼睛，銀色的盔甲下是紅色制度。還沒有說完，他們看到了我的存在，不由得張大嘴默默無言。深夜來到情人河的一對男女怎么也算不上清白，更何況我渾身都充斥著歡好過的痕跡。在他們后面，一個堪比巫婆的黑漆漆的身影漸漸起身，是修女院的老嬤嬤，正在努力的睜大眼睛辨認著我的臉。

“我的未婚妻。”蘭斯特舉起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我的中指上多了一個方形藍鉆戒指。那閃爍的光芒會刺痛人類的雙眼，是叁百年前我第一次踏入人界時看到的天空，是黑不見指的夜晚中抬頭看見的那顆孤星，是少女在街角的泥潭中躺下時看到遠處海洋上的光子。

是一個人類男人所能想到的最昂貴的禮物，而我喜歡那光彩奪目的深藍鉆石上面所承載的罪惡和恐懼。那蘊藏著無數夢想和祈求的力量，可以使我的魔力突破圣城邊界處年紀松動的保護罩。那被光明所包圍的黑暗力量，可以使我迅速恢復渴望已久的力量。

至于蘭斯特啊，勇敢但愚蠢的人類男人，他也許永遠會為那天做的糊涂事而后悔。就讓他的靈魂在地獄之火的燃燒中不斷發出哀嚎吧。我接過了那枚寶石，但卻不知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