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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霞冷著臉把四個孫子叫過來,“是你們說要吃泥鰍?”
穆紅杰嚇得不敢說話,穆紅衛搖搖頭,“我跟二娘說了,泥鰍是石頭家給三娘的。”
穆紅旗連忙說,“二娘不聽大哥的,還兇我們,說東西送到家里的就是全家的。”
王彩霞指著張蘭花,“你怎么說?”
張蘭花什么都不說,只顧一個勁兒地哭啊,說自己命苦。
穆繼東有些難過,“爹,娘,分家吧。”
空氣凝固,連張蘭花都不哭了,擤了把鼻涕,眼睛冒光。
張蘭花來勁兒了,“三弟說要分家,那就分吧,你家一個人干活兒,三個人吃飯,我們家好歹還有我和你二哥兩個人干活,明明是我家吃虧,說出去外人還當我們兩口子欺負你家,我冤不冤?”
穆繼東冷笑,不想說話。
穆繼軍抿嘴,“三弟,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反正你們都覺得林玉干活兒不行,她掙的工分少好像多吃了你們家糧食一樣。分吧,免得你們心里不平衡。”
“夠了!”穆貴冷聲呵斥,“老子還活著,輪得到你們說分家?不想在屋里住都給老子滾出去!”
當家的發怒,王彩霞不敢說話,兒孫們更是不敢掠其鋒芒,這一場鬧劇強行被摁下去。
真的摁下去了嗎?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呢?
土豆燒泥鰍,張蘭花奢侈地放了半勺油,熗鍋后下了姜蒜和豆瓣醬炒香,再倒入泥鰍煸炒干,最后下入土豆燜燒。這婆娘舍得放豆瓣醬,一鍋土豆燒泥鰍紅艷艷的,一看就是誠心不給林玉吃。
既然她說是給四個娃吃的,她今天就別吃。一家人吃的香,連不能吃辣的林玉也在屋里吃雞蛋粥,只有她,只能吃稀粥配咸菜。
張蘭花自己給自己打氣,她娘說的沒錯,這才兩回,老三就提分家了,再來幾回還怕攪不散這個家?
張蘭花恨恨地瞪了眼穆繼兵,這個男人真是個軟蛋!穆繼兵只顧自己的肚子,管他呢。
吃完飯,穆繼東丟下碗筷上山找吃的。屋里一家人睡覺的睡覺,收拾廚房的收拾廚房,沒有說話的心思。
王春玲進屋關上門,看了眼兩個兒子,都睡著了。她湊到男人身邊,小聲嘀咕了幾句,穆繼軍睜開眼,“你當大嫂的還盼著咱們家散了?”
“人心散了,強行捏在一起又有什么好?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何必呢?還不如趁著沒鬧出大事兒分了,就算心里有點小疙瘩,不住在一起沒有摩擦,說不定疙瘩就解開了,那不還是一家人?”
“二弟妹的話我瞧著也沒說錯,誰為家里付出多,誰付出少,大家心里都有桿秤。有些人不樂意了,不能忍了,怎么辦?我們是大哥大嫂不好說長短,二弟妹心里不平衡,三天兩頭挑事兒,你看三弟那個性子,能忍她幾回?非要打的頭破血流才分家嗎?”
見男人不說話,王春玲繼續說,“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你們三兄弟都結婚生娃了,家里五間房子現在勉強住得下。再過幾年了?咱們家紅衛今年都十歲了,還跟咱們一個屋,你看像話嗎?”
穆繼軍瞥她一眼,“又不是咱們家這樣,村里哪家不是這樣?”
王春玲靠在他懷里,溫柔道,“分家了也還是兄弟,你是大哥,總不會看著他們餓死。再說了,二弟家兩個兒子,以后不缺勞力,日子肯定過得去。三弟家看著全家靠他一個人吃飯,三弟腦子靈活呀,肯定不會過的比咱們家差。”
穆繼軍嘆氣,不知道該說點什么。看來,不只二弟妹和三弟想分家,他家媳婦兒也想分。
隔壁屋里,穆貴和王彩霞睡不著,兩個人勞累大半生,給三個兒子娶上媳婦兒,又有了孫子孫女,好日子還沒過幾天,這就要鬧分家了。
穆貴望著老妻,“樹大分枝,兒大分家,早晚有這么一天。”
王彩霞有些茫然,“這也太早了些。”
她以為,分家也要等到他們兩個老的死了再分。
穆貴看的明白,“老二家的小心眼,老三心疼媳婦兒看不得他媳婦兒吃虧,整天這么鬧著不像話。”
再等等吧,等干旱過去了,日子好過了,想分家就分吧。
今天穆繼東運氣不好,上山轉悠了一個多小時,什么也沒撈著,連嫩點的野菜都被人薅光了。
下午上工,大人們頂著大太陽埋頭苦干,幾歲的孩子跟在屁股后頭撿掉落的稻穗。
原來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突然吵起來了,石頭跑去找他娘,大聲說,“穆紅杰說,咱們家送給林嬸嬸和小妹妹的泥鰍被他媽煮了吃了,還說放了好多豆瓣醬,特別好吃。”
徐桂花臉色一沉,沖張蘭花大罵,“張蘭花你個饞嘴婆娘,我送給林玉補身體的泥鰍你也敢吃,怎么不爛了你的嘴!”
地里的都直起腰,看向張蘭花,這種事兒也做得出來?
辛苦做的菜,她自己一口沒吃著,心頭正火起,被徐桂花這么一罵,張蘭花直接爆炸了,“我吃了,我就吃了,你能拿我怎么樣?叫林玉她娘家人來打我呀,我張蘭花等著!動一下我是孫子!”
這話說的過分了,誰不知道林玉逃難投奔親戚過來的,哪里還有娘家人,說這話就戳人脊梁骨了。
張蘭花把徐桂花氣的說不出話來,得意地挑眉,“生了個小丫頭片子,真當自己做多大貢獻了,老娘生了兩個兒子還沒說話呢!”
婦女主任板著臉,“張蘭花同志,你說的話破壞了男女平等你知不知道?生丫頭怎么了,你不是丫頭片子?說話注意些。”
“就是,你作踐自己把咱們帶上干什么?”
“你這種就不配生女兒!”
田里的女人們都指責張蘭花,張蘭花不以為意,“我張蘭花真不稀罕,我有兒子就成了!”
徐桂花冷笑,“老話說三歲看老,我看你那個大兒子跟你男人一樣,一看就是個不成器的軟腳蝦,靠不靠得住還兩說。”
“徐桂花你放屁!”
這又吵起來了,聲音大的周圍幾畝田里的人都聽的見。
穆繼東把手里扁擔一扔,沖他爹說,“分家吧,跟張蘭花那樣的女人住一個屋檐下,我一天都過不下去。”
田地到處是人,穆貴有些老態的臉迎著太陽,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