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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什么?”即便是元祝,也有此一問。
不大好的猜想在腦中形成,默聲之后,再看孟漾的眼神是多了不知多少的同情/色。
長指撫上她身體上鎖骨的那處地方,肌膚裂開的紋路用手摸上去,更是明顯。
這是陰氣蝕體的表現。可在一般凡人的身上都不應該有這樣子的事情發生,除非……孟漾的身子就是個躲不過的。井下的陰氣絕不比孟宅里面的少。相反,井下的陰氣純度應該更高才是。若非是至純的陰氣蝕體,孟漾的身子即使再弱,也是陽壽未盡的生靈,身上原本的陽氣就存在,根本不至于如此。
……
孟漾覺得痛苦,身子便抖得更加厲害。遠離了那處要命的井口,又同蓄有陽氣的元祝的人身貼的近了,細微的陽氣陸陸續續傳入了身子,驅走了一些使她胸口痛極的蝕體陰氣,慢慢的,意識才回到身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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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井,當真是不能去的,爹爹說的沒錯。自己現下這樣的受的疼,都是不聽爹爹話的后果。
緩緩睜開眼睛,孟漾急得直咳嗽,恍恍惚惚的扯了身邊人的腰帶子便道:“你、你不要去那里了,不要去、不要去!”
元祝也由著她說,自己思緒未停,手上的動作也未停,直將她身上的衣物三下五除二褪下,緊著時間將被褥裹在她身上。
“你知曉那地方是有問題的是不是?那你,還跟來做什么!”
他不知哪里來的氣,聽見了孟漾言語里面的意思,竟不是第一時間去問那井下的東西,氣沖沖倒是質問起了方才轉醒的人。
殊不知,人活一世糾纏萬千,都是最重性命的!
他并非是去憐惜孟漾這一條命,凡人壽數終究有限,何況她的性命還不一定是自己原有的。只是,她方才的模樣嚇人的很,凡人肉身壓根就抗不過的陰氣,她竟還不要命的跟著自己去探!
“你不要兇了……我就是沒有聽爹爹話才這樣疼,你不要去了。很、很疼的。”身子感覺到的是要被扯開的疼,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那些人縛在架上的時候是一樣的疼。
“睡會罷,也莫要哭了,明日身子就不疼了。”
孟漾腦子混沌間,只覺著自家夫君的話啊十分熟悉。
是那個時候,在寺廟里受了應該受的苦痛,終于有人將她從鐵架子上放下來。
痛倒在地的滋味實在難熬。
那時爹爹會抱著自己回到臥房,臨走時就說上一句,“好好睡上一覺,莫要哭,第二日便會不疼了。”
她每每那個時候就聽話的很,果真,次日之后身上的疼痛已經不似之前。
之后元祝也是真再未有說過什么她不愛聽的。許是大殿的教養,叫他不愿意同凡間的女子計較言語。
……
那口井下的東西,他大抵知道了是為何物。事有輕重緩急的分別,孟漾身子如此,他離開不了。
斷了陽氣的供補,她到了晚間怕還是下不來床的。
這樣一來,晚間府上鬼魅皆出,一見孟漾的模樣,他怕也是完了,肉身是要交代在這處的。
這具身體遲早都是要交代,就不若做些有意義的,給孟漾續命用。
肉身再過一日,應該就到了終了無用的時候。
陽氣被吸盡了,便再做不得旁事,行尸走肉一般,還是棄了的好。另外這一只手殘疾了也使得他有諸多的不便。在人界時候用以原身,剩下的日子身子上的感覺是難耐了些,但亦有方便的地方。
她換下濕透的衣裳之后,睡得昏沉。子晌午過后,一直睡到平日日落西山的時刻。
元祝在臥房中,已點起了燭火。不多時,友兒一行提著燈盞燈籠,自霧氣雨氣的陰暗處過來。夜間孟府有了燈火相稱,三兩結對的人群走過,比起白天,熱鬧了不知幾何。
是時候了。
元祝坐到孟漾床榻近前,將她的身子幾下搖晃,算不得好聲的喚道:“醒醒,不可再睡了。”
“嗯……”孟漾還是迷糊著,見到是他,面上立馬出現了欣喜的神色。他竟還沒有跑掉,太好了,他真的沒有因著自己這樣不好看的樣子就厭惡的逃開自己。
又是一扯他的腰帶子,便將臉埋到他身上。
屋外的幾人漸行漸近,是以,元祝這時不會將人推開,同她說禮明教。
他心里雖是有些別樣的心悸,也是壓下來,虛虛的單手攬上了她肩膀,安慰道:“不早了,起來了好不好?漾兒餓不餓,可要吃些什么?”
他連著兩句問話,孟漾回不回答不要緊,要緊的是,窗外的一行可都是聽進去了。只要未曾起疑,早前他們發現井口,甚至孟漾在那里病發之事應當都可瞞過去。
她那樣的腦子,不需多說什么,都會照著自己的話做的。
果真,孟漾十分順從,甚至還嗚咽起來。
旁人不知,今日的孟漾是多少的開懷欣慰。淚從眼角滾落下來,擊垮了意志的不是苦痛不是身子的不適,是他。夜里風,夜來雨,都是存在良久的,她不知見過多少回。
“夫君一直在陪、陪我,是不是?”她還是有些不確定,于是憋著哭腔問著。
元祝心思未及她的心意,便道一聲“嗯”。
她喜極了,身體軟軟的貼過去,雙手又是軟軟的環他的腰身。
之后聲音低低的,將他抱得有些緊,“夫君…真好。”
……
元祝存留在嘴角的笑,像是凝在唇邊,一動不動的看上去還有些呆模樣。這女人的話聽起來有些不對,他將孟漾的話放在心中默念幾遍,又說不上哪里不對。
最后,他還是只得壓低聲音說上一句,“是還疼么?”
她立即快快的搖頭,“不疼了,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