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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禾楞了一下,隨即點頭。老人們口口相傳的經驗有時挺有道理,若是讓孩子睡著,那有什么情況也發現不了。很可能睡夢中顱內出血,再也醒不過來。
兩口子不知是不是礙于情面,后來沒有再吵。沈禾陪著肖亞娟帶著小女孩玩,拿出背簍里的蘑菇給了肖亞娟一些。
“放粥里或者做面都好吃,讓涵涵也嘗嘗姨姨家的蘑菇。”
“這多不好意思,你這可都能換糧的。”
“上回進山采的多,咱也嘗嘗鮮味兒,不用都換了糧。又不是沒得吃了,那么摳搜干啥。”
肖亞娟聞言哈哈笑:“苗苗,你這口音也變了啊!一股大碴子味兒。”
沈禾也笑,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口音都會隨之改變。也不知是水土的毛病,還是被當地人帶的?總之能完整保留自己的口音是件兒難事,他們這些知青有幾個還是原來的樣子?或多或少都沾染了當地的鄉音。
跟好姐妹閑聊,肖亞娟去泡了蘑菇,說要做白菇粥。讓她留下來吃飯。她抱著涵涵,在背包里掏出兩塊紅薯干逗孩子。
“不用了,我早晨蒸的菜窩窩還有好幾個,中午的雜糧面也剩了不少。”
“留著明天吃就是了。”
“明天就壞了。”
“這天氣壞不了吧?”
“不行,根本不耐放。隔夜的食物就沒法吃了。”
如今家家糧食緊張,基本都是一頓做一頓的,肖亞娟也沒放過隔夜飯。聞言點點頭:“你少做點兒,這老是一頓做一天的,兩頓吃剩飯哪行啊。剩飯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沈禾點頭表示明白。“你復習的怎么樣了,有把握嗎?”
“嗐,別提了。我高中時,老師經常缺席,這放下書本這么多年,你給我的那些題我好多都不會。自己瞎琢磨呢。”
“別著急,我抽空過來,咱倆一起復習。互相商量討論,說不定能好點兒。”
“嗯。我正打算去找你呢。徐廣發他們也想借復習題去抄,你說這借還是不借?”
“借唄。不過限定期限還,別耽誤咱用就行。”
倆人說了會兒閑話,天快擦黑的時候她起身返回。心里算著什么時候去接霍興華,沒料到家里已經有人準備了一出大戲在等她。
隔壁的李大娘左手拿刀,右手拿搟面杖,面朝她的小屋是大喊大叫:“看,大家都看啊,這家狗吃了我們家的雞。瞧瞧,那雞毛還在院兒里呢。”
十多位吃瓜群眾兩旁圍觀,對著沈禾這小院兒指指點點議論紛紛。這季節萬物蕭條,花墻也只余光禿禿的桿子,起不到遮擋視線的作用。稀疏的籬笆離得近了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頭。
沈禾近前剛好聽到老太太這話,下意識的轉頭瞅了狗狗一眼。“你偷吃隔壁的雞了?”
雖然這種事兒從未發生過,她是很信任賽虎的。不過還是問清楚比較好,狗狗若是饞了偷吃也可以理解。它只是動物,不能以君子來要求。如果真的吃了,照價賠償就是。當然也得再好好訓練一下它,養成習慣就不好了。
“嗷嗚……”
回應她的是賽虎委屈的叫聲。沒有,你都說過不許捕食有主的東西,我怎么會吃窩邊草呢。
對啊!沈禾不由失笑。就算這家伙饞了,進山不行嘛,干嘛要吃窩邊草,還挑個難纏的李大媽家。
“各位大娘大嬸都圍在我家干嘛呢?”
她一開口,大家全都將目光轉向這里。李大娘瞪著兇狠的眼眸,厲聲嚷嚷:“回來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呢。你們家狗今兒偷吃了我家的雞,這家伙兇狠個頭大,我們拿它沒辦法。你這做主人的回來了,趕快賠償我這損失。”
她小閨女跟在旁邊也開口附和:“就是,你們家狗也太可惡了,簡直比那餓狼還兇。叼走我們家雞,我要追差點被它咬。你快把我們家雞還回來,我們家雞一只都超過五斤,你得按這個賠。”
李大娘會養雞養豬這是屯子里出了名的,雞養的是挺肥。不過如今家家不敢多養,你們家仨兒子分家住在一個院兒里,這才有五只雞。
丟個雞蛋你能坐街門口罵一天一夜,吵的四鄰不得安睡。結果這雞讓賽虎吃了,你們家人居然沒有拿著家伙什削它。這話你們自己信嗎?
沈禾冷笑:“空口無憑,拿出證據來。有誰親眼看見了?”
李大媽指著她院里:“瞧瞧,那不是雞毛嘛。這就是活生生的證據。”
沈禾站在自家籬笆旁:“誰知道那雞毛是不是你們吃了雞扔到我這邊的。”不等李家人發火,她繼續道“我喂的雞好好的,偏偏吃了你們家的雞。賽虎我養了好幾年了,從來不動屯子里的家禽。這怎么我一走,它就偏挑你家雞來吃。難道別人家都沒養雞?”
一番話說的輿論導向利變。此話在理啊!屯里家家養雞,咋就只吃了你一家的?就你們家那摳門小氣樣兒,還不得拿著棍子打死它啊。
李家母女聽著周遭人的議論,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一向潑辣的兩母女呆愣了一瞬才蠻橫的瞪眼,指著賽虎強詞奪理。
“就是它吃的。”
“對,就是這畜生干的。沒人喂它,它就糟蹋我們家的雞。”
“就是,我們家離你家最近,可不就吃我們家的嘛。”
近?這屯子攏共沒多大,莫非賽虎腿折了,跑不到別人家?這話說的吃瓜群眾都不信,看她們的目光全帶著審視。也就這倆厚臉皮了,換個薄些的,話語絕不會如此強硬。
她們借口她今天不在家,賽虎無人喂養偷雞。其實,只要打開賽虎窩棚下的大甕就知道她給這家伙留了多少干糧,別說走一天,就是十天八天也夠它吃。
可是,如今實行的是分配制,每人每月就那么點兒口糧,讓大家看到你留那么多干糧給狗,那肯定會追究這些糧食哪兒來的。
山貨換的。你能采多少山貨,采的山貨全喂了狗,簡直是資本家做派。
好嘛,到最后一頂大帽子又得扣腦袋上。雖說如今不像前些年形勢那么嚴峻,可大家都口糧緊張的情況下,你準備那么多干糧喂狗,保管激起眾人的紅眼病。群情嫉妒,到時簡直自找麻煩。
國人就是如此,眼不見心不煩。也不會去計算這么大的狗一日得消耗多少糧。所以這干糧絕對不能露與眾人。
既然擺事實不行,沈禾干脆也學她們,抓住一點兒不放。
“空口白話,你說吃就吃啊!人證物證拿出來,別欺負狗狗不會說話就肆無忌憚欺負它。”
李青草看她不認,瞪著眼睛憤怒的指著賽虎:“就是它吃的,你今兒敢不賠我,我就打死它吃肉。以肉抵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