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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接了香囊,自己系在腰間,沖知知笑了一下,“我很快回來?!?
知知給珠珠和廷哥兒系了那驅(qū)蟲的香囊,含笑應(yīng),“嗯,路上小心些?!?
第122章 一更
知知從浴池洗漱出來, 便見陸錚已經(jīng)回來了。他脫了靴,腳踩在床蹬上,隨意翻著知知放在一邊的雜書。
聽到聲音, 陸錚抬起頭,見妻子帶著一身濕氣出來,招手叫人送帕子進來。
陸錚道,“知知,過來?!?
知知笑盈盈走過去, 在他身邊坐下來, 陸錚十分自然抬起手,用綿軟的大帕子替她擦著頭發(fā),濕潤的發(fā)一點點被綿軟干燥的帕子吸干。
待擦了個半干, 陸錚把帕子丟在一邊,宮人見狀,將濕帕子拾走了,悄無聲退了出去。
“孩子們都睡了?”知知一邊把長發(fā)打成松松垮垮的辮子,一邊抬頭問。
陸錚托腮看著,隨口道, “嗯,承哥兒這孩子心事重, 小小年紀,想得比大人還多?!蓖nD了下,又道,“不過他是個好孩子。”
知知聽得稀里糊涂, 抬起眼來看陸錚,“夫君怎么忽然這樣說?”
陸錚忍不住笑著搖頭,“這孩子平時都不愿意回宮, 就怕被人拿他的身份說事?!?
知知回過味兒來,也不去弄頭發(fā)了,湊到陸錚身邊,抓著他的手臂,軟聲說著自己的猜測,“夫君,難道承哥兒是為了那些秀女?”
手臂被妻子抓著,還被她濕潤的目光望著,陸錚也沒那心思讓妻子猜來猜去了,道,“沒錯。他是怕我負了你,若是我真要納妃,頭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便是你,其次便是廷哥兒。他怕你們母子吃虧,才火急火燎趕進宮的?!?
知知心里一下子暖了,感動道,“承哥兒真是懂事,真是個好孩子?!?
“嗯,難為他記恩,記得你對他的好??偛幻猱敵跄銓λ菢雍谩标戝P顯然對侄兒的表現(xiàn)很滿意,頷首說道,毫不在意自己被侄兒誤解為了負心漢。
知知心里還是暖暖的,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陸錚見她仿佛感動壞了,眼里都清潤濕潤著,未開口,心里先軟了幾分。
他抬手,將人抱到懷里,從背后擁著她,下頜抵在她的肩膀上,輕笑著,“感動得要哭了?”
知知不好意思眨眨眼,“沒呢?!?
陸錚這下半真半假醋了,“難道我待你不夠好?承哥兒進一趟宮,就把你感動壞了。我可是一心一意待你,從沒二心的,也不見你感動?!?
知知被他這樣一打岔,感動不下去了,心里哭笑不得,轉(zhuǎn)過身,兩人面對面著。
“我就是覺得,自己很幸運。好像老天爺舍不得我受苦似的,當初被江家趕出來,卻因禍得福,遇到那么好的爹娘和兄嫂。后來被那個長史看上,雖受了幾日驚嚇,卻也化險為夷,嫁給夫君做了妻子,得了一樁天底下最好的姻緣。承哥兒的事也是如此,當初只是覺得他一個孩子,實在可憐了些,幫了他一把,便能得他這樣惦記。有一種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感覺?!?
知知認真的說,陸錚在一旁聽著,卻有些想笑,心道,自家妻子的確是有些運道的,但更多還是她一心向善,從來沒生出壞心過,無論對誰都付出了真心,自然也能收獲真心。
這世上哪有什么一帆風順的事情。
就譬如妻子認親,若不是她性子純善,待人真誠,江家人又怎會那么短短幾日的功夫,便那樣疼她。當初江家那個女兒在時,他雖與江家接觸不多,但偶爾出門時,也曾聽過江家那個女兒同嫂子吵嘴爭執(zhí)的。
再說好姻緣這事。
捫心自問,他一開始的確不能算好丈夫的。陸家也不算好婆家,苛刻難相處的婆母,小心思一堆的嫂子,再加上他那時其實不大管家里的事,對很多小娘子而言,這并不是一樁好婚事。
可他的知知從來就不記得那些不好的,眼里只有好的一面,把日子過得舒舒服服、和和美美的,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一回家,感受到的不再是無窮無盡的壓力和煩躁的思緒,而是前無未有的安定和舒坦。
這都是知知帶給他的。
只能說,知知若是沒了他,依舊能過得很好。但是他若是當初沒遇到知知,只怕依舊生活在那一團軟泥之中,活得壓抑,又糊涂。
興許,像他的父兄那樣,哪一天就死在戰(zhàn)場上了也不一定。
陸錚一笑,看著單純沉浸在感動中的知知,什么也沒說,說那么多做什么,就讓知知以為自己是幸運的罷。
兩人抱著說了會兒話,陸錚便提到了儲秀宮的秀女們,道,“我打算先冷她們幾個月,你替我看看那些秀女的性子,如果有性子好的,記個名。我打算替張猛他們定門親,都是一路跟著我賣命的,如今也該叫他們過安生日子了。過幾日也還有其它士族的帖子遞來,你也替我看看。不必拘泥于儲秀宮那些,秀女要都上不了臺面,那就不從那里頭挑?!?
說著,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下,“當初張猛那小子立了功,我問他要什么賞賜,你猜他說的什么。”
知知哪里知道,都好久的事情了,搖搖頭,“他說的什么?”
“他說,求你這個嫂子給他說個媳婦兒,要似你這樣好性子、好手藝的?!标戝P失笑,想起來還覺得好笑,有些得意道,“只可惜似你這樣的,天底下也難尋,我走運,先娶回家藏起來了?!?
知知被他說得臉上一紅,推他一下,“夫君,你還沒說完,那些沒選上的秀女,要如何安置?”
陸錚回過神,繼續(xù)道,“進了宮,就是宮里的人了,在宮里熬著罷。熬不下去了,就拿銀子來贖人。只不過這一回不一樣,人是他們非要求著送進來的,那走的時候,也得求著要帶走?!?
知知眨眨眼,第一回 聽到當皇帝的這么處置秀女的,但仔細一想,好像也沒錯。秀女還不算是皇帝的人,但是進了宮,造了名冊,就是宮里的人了。以往也有皇帝賜婚的,只不過大多是給宗親。
如今不過是換成了那些有功的文臣武將,好像……好像也沒什么不對的地方。
至于放秀女出宮,還能說是皇帝的恩典。只不過這恩典還得用銀子求,估計那些眼巴巴塞了好些銀子,把人送進宮的士族,等日后得知自己還要花大銀子,才能把人接回去,只怕要氣得吐血了。
知知想了想,“那萬一秀女家里都不來贖呢?總不好叫她們一輩子在宮里,都是些年輕小娘子,如花似玉的年紀,也可惜了。”
陸錚一貫曉得自家妻子心善,道,“這還不容易。他們不來贖人,一是不愿意出這個銀子。二是覺得,把人留在宮里,不過是少了個女兒,并無什么大虧。屆時,我只要讓他們曉得,人留在宮里,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是滅頂之災(zāi)。那些貪生怕死的士族,自然是豁出去也要把人贖走了?!?
這事操作起來很容易,他不計較還好,一旦計較起來,什么窺探帝蹤、擅自出入禁殿什么的罪名,一找一大把,認真追究起來,都是禍及父兄的罪名。
把這么個定時炸彈放在宮里,沒受寵的希望,還很可能害得家里跟著一起受罪,怎么選再清楚不過。
其實打壓士族、叫那些士族大出血、充盈國庫都還在其次,陸錚最主要的用意和目的,便是叫滿朝文武都看清楚了,逼他選秀女,可以。但秀女進宮了,怎么處理秀女,是他陸錚的事,旁人一句話都插不上。
更不要寄希望于往他的后宮送人。
他的后宮不是什么富貴窩,進來了也無用,守一輩子活寡還要看他愿不愿意給個名分。